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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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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宗

距離天機門還有一段距離, 胥清忽然有點望而卻步,他羞於見自己的師父師兄弟們。不僅是因為白石劫,更因為這些年來欺瞞他們自己身份的事實。

胥清越走越慢, 落下不止十步。蕭重離回過身說:“師兄不必擔心, 損壞的機關我來賠償天機門。”

胥清:“……”完全忘了還要賠償。

登上最後一級臺階, 天機門終究是到了, 迎面便是兩根高聳入雲的石柱, 上面刻著繁覆的咒文, 最古老的可以追溯到萬年前,乃是傷魂留下的驅魔咒。

當結界開啟,這兩根石柱就是天機門最強的防禦,妖魔鬼怪皆要怯步於此。

徐向鶴與眾掌門就站在門內,肅著一張張老臉看他們。

胥清下意識擋在白石劫身前, 五味雜陳地笑了笑:“師父,掌門,你們都在這裏啊。”

徐向鶴道:“你過來。”

胥清往前走了兩步,卻又回頭,白石劫未動。胥清小聲說:“你跟著我。”

白石劫又不是見不得人的情夫,淡聲道:“我來,是為了解決魔君,不是認親。”

“……”

徐向鶴虎著臉, “胥清, 過來!”

胥清左右為難, “師父,白石劫他沒有惡意。”

一掌門說:“沒有惡意, 就毀了天機門大半機關,如果有惡意, 道宗十二門豈不是都毀在他手裏。”

胥清無言以對。

白石劫氣笑:“看來諸位掌門是非常希望我有惡意?那就恭敬不如從命,現在就把你們都殺了吧。”

“……”

胥清真怕白石劫“說到做到”,拉住他手臂,“別胡說八道。”

白石劫:“我不胡說八道,他們就惡意誹謗。將來他們哪個中風死了,也要算在我頭上。”

誰都不想逼著大妖殺人,身為正道,諸位掌門也是“大義”口嗨慣了,此時騎虎難下,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

正在此時蕭重離開口:“我可以擔保,白石劫不會殺人。”

有太子說話,眾掌門勉強信了幾分。李老站出來說:“既然太子擔保,妖王請進。”

胥清心下松了一口氣,拉著白石劫進入石柱門,紅箬跟在後面,剛要跨過兩根石柱間的界線,就被一道金光彈了出去,摔在地上。

“紅箬!”胥清一驚。

紅箬倒是沒什麽事,爬起來怒目而視。

李老這才慢悠悠說:“妖王可進,其他妖魔不可進。”

紅箬咣的一聲鐵杵砸地,“憑什麽?!”

另一掌門冷哼:“你這女魔頭,我是早有耳聞,乃是妖王座下第一走狗。”

紅箬舉棒便打,妖鬼之氣橫沖而去,“打死你個老不死的!”

沖到一半,一柄寒霜劍刃橫在她頸前。紅箬霎時不動,側著眼睛怒瞪蕭重離。

此劍正是蕭重離的將星劍,他說:“你守在門外,總比進去好。”

紅箬眼珠子一轉,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她進去,要是與白石劫一起被甕中捉鱉,上哪兒搬救兵去?在這裏守著反而能與白石劫裏應外合,若是真發生什麽,也能跑得最快。

她退後一步,冷笑:“多謝太子殿下提醒。”

白石劫沒有多說什麽,在眾人的“擁簇”中,攜著胥清大搖大擺走進去。

紅箬又開始說她的經典名言:“王上你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白石劫會來這裏,顯然是蕭重離早就打好了招呼,路上的弟子那叫一個人山人海,就是不敢靠近,個個都是一副看八卦的表情。

初生牛犢不怕虎,越是年輕的弟子,越是勇猛,中途躥出好幾個刷存在感。

白石劫道:“天機門名不虛傳,就像猴山。”

胥清:“……”天機門是猴山,裏面的弟子是什麽?

這群探頭探腦的弟子中,胥清一眼就看到了一個與眾不同的存在,穿的衣服像百家布縫制,腰上雜七雜八掛了許多玩意,一頭亞麻色卷毛,大狗似的張望著。

“蒼嵐!”胥清喊人。

蒼嵐一聽,立馬搖著尾巴過來,朝眾掌門討好地笑笑,這才溜到胥清身邊,“師兄你可來了,我在這裏要難過死了。”

“你怎麽來了?”胥清問。

“師父召我回來的。”蒼嵐說著,很是畏懼地一瞥徐向鶴的背影,“他打了我十鞭子。”

“為什麽??”

“我這段時間不是一直待在退日城賺錢嘛。”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師父就為這個打我,還沒收了我的錢。”蒼嵐說著,眼淚都快掉下來。

胥清覺得他實在可憐,人族本就對妖族有著深深的忌憚,千萬年來水火不容,蒼嵐跑去妖族賺錢,確實有點……不過都是憑本事賺錢,站在胥清的角度,是沒問題的。

“晚些時候,我幫你跟師傅說道說道,把錢要回來。他會理解的。”胥清安慰自己的傻師弟。

蒼嵐賺點錢也不容易,聞言當真掉了一滴淚,“師兄,還是你疼我。”

胥清擡手摸了摸他卷毛,真是越看越可憐,還有點好笑……當然,胥清憋著沒笑。

一路走到後山,徐向鶴往後看了一眼,蒼嵐縮著脖子躲到了白石劫後面,因為白石劫比他高。於是徐向鶴的瞪眼,瞪到了白石劫。

徐向鶴:“……”

白石劫倒是不驚不動,順其自然地攬住胥清腰身。

徐向鶴的眼瞪得更大,連帶著胡子也飛起來,咆哮道:“放開我徒兒!!”

眾人停下腳步,一齊看向胥清與白石劫。

胥清:“……”

胥清面紅耳赤與白石劫拉開距離。

穿過一道結界,眼前陡然大亮。此時只是晨光熹微,天還微安,如此亮堂的景象自然只可能是法陣的光芒。

層層疊疊的法陣!

胥清腳下一頓,驚奇地看著眼前的沖天法陣,就像螺旋交疊的風雪,每一片雪花都是能將妖魔灰飛煙滅的符咒。

便是胥清自己,暫時也能重疊兩個法陣而已,而眼前光是不同的符咒,就有十幾個。

“這是迄今為止最強勁的十六道伏魔法陣整合而成。”李老說,“若非親眼所見,難以想象當今世上還有人能將如此多的法陣重疊在一起,互不侵擾。”

“是誰?”胥清忙問。

“國師。”

胥清竟然不意外,宋懷塵的武力可能比不上白石劫,若論智力與法術之玄妙,這世上大概真沒幾人是他對手。

宋懷塵此時不在這裏,法陣內隱約一道黑色的剪影,看那魔氣四溢的樣子便知是魔君。

胥清上前幾步,凝視法陣內的魔君,“他怎麽了?”

“昏厥。”李老說,“國師說,只能壓制他十年。”

“……啊?十年??”

“不錯。”

胥清還以為,就這幾天的事,原來還有十年的時間?

“你找到龍的蹤跡了嗎?”李老又問。

胥清:“沒找到龍,但找到了龍珠。”

“龍珠?”一掌門面露驚喜,“可是當年傷魂國師的龍珠?”

“可能吧。”

“太好了,若是龍現東淵,便能除去這魔君。龍珠在哪兒?”

胥清拿出龍珠,“光有這個不行,還要找到龍魂。”

那掌門伸手就要拿,被徐向鶴擋住,道:“這龍珠是胥清找到,自然由他保管。”

“他一個孩子,怎能保管這麽重要的東西?況且他還是妖王的……”

徐向鶴噴那掌門,“我徒兒從三歲開始就立志拯救蒼生,不會因為被任何人任何事,就丟掉自己的志向!”

胥清有些尷尬,把龍珠往蕭重離手裏一塞,“還是你保管吧。”

蕭重離接過龍珠,沒說話。眾人就此也無異議。

眾人商討如何找到龍魂,如何除去魔君,胥清聽了一陣,就是沒聽到為什麽一定要將魔君挪到天機門。

於是他問蕭重離,“大祭司說,宋懷塵給你說了一句話,你就乖乖同意將魔君轉移到這裏,為什麽?”

蕭重離:“……沒有乖乖。只是他說,有辦法在找不到龍的情況下,也能控制天魔淚。”

“什麽辦法?”

“不知。”

“……”不知就同意了人家的話,還不是乖乖。

胥清想不到還有什麽辦法控制天魔淚,問白石劫:“你知道嗎?”

白石劫略一思忖,道:“有。”

“什麽?”

“天魔淚之所以會寄居魔君身體,是因為他是半魔。若是有更厲害的魔出現,就能暫時控制天魔淚。”

“暫時?”

“雲荒都失了本性,何況他人。”

胥清一想也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蕭重離聞言沈默,會是這樣的辦法嗎?就算如此,到哪裏去找一個魔體承載天魔淚?

“還是要找到龍魂。”胥清說,“十年的時間,夠了。”

傷魂預言,萬年後龍現東淵,但具體沒說是剛好一萬年之後,還是一萬零幾十年後,也許真沒到時間。

天漸漸大亮,眾掌門的商討還在繼續,胥清是知道的,如果沒人喊停,他們能說上一整天不帶停的。

而胥清現在想吃飯,他都好幾天沒正經吃上飯了。

三鮮素包子,豆腐卷,韭菜雞蛋水煎餃,一碗熱騰騰的濃豆漿。胥清想著,口水都要流下來。

道宗十二門都是有食堂的,因為剛入門的弟子沒有辟谷,總要吃飯。胥清最是知道,道門忌諱殺生,因此食堂裏大多是素菜,簡直是他的天堂。

不知道天機門的夥食怎麽樣,胥清肚子咕嚕嚕響了一聲。

按理說,辟谷之後是不會餓的,然而胥清想吃的時候,身體會如實反應。周遭登時安靜下來,十幾雙眼睛看著他。

胥清:“……”

白石劫擋在胥清面前,斯文地說:“我餓了,想吃人。”

眾掌門一個個嚇得面色慘白,刷刷拔劍。

白石劫側過臉,對胥清笑:“寶貝你看,他們真禁不起玩笑。”

胥清知道白石劫是想替自己緩解尷尬,但這笑話真的很冷,凍死人了。白石劫兇殘大妖的形象由此更加深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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