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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 84垂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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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84垂危

◎他從未忘記你◎

早上六點五十分, 救援人員的身影穿梭在一片片廢墟之間。

經過多次餘震的摧殘,寧烏鎮遍地都是混凝土的碎塊與橫七八落的墻體。

持續多天的超負荷救援,每一位救援者已經筋疲力盡, 他們臉上的汗水混著黑色的土灰,拼著最後一絲力氣,爭分奪秒地搜尋幸存者。

春天救援隊搜救三隊,在一棟大概三四層廢墟樓旁探測出生命的跡象。

樓房塌的只剩下最後一層, 但垮塌的過於嚴重, 掉落在一旁的混凝土中擦雜大量的泡沫板, 足以證明這個樓的脆弱,倘若再來一個輕微的餘震, 那麽僅剩的最後一層也會倒塌。

林慕白等人搬開樓房底部的碎石塊,刨出一小塊空間後, 幾個隊員帶著儀器探進去勘測, 從傳回來的影像看, 樓內承重墻已被損害,最頂部的板子碎裂成漏鬥的形狀,內部結構極其不穩定,沒辦法搭建出一條穩定的救援通道。

黃東升與熟悉這棟樓的當地工作人員溝通許久, 決定先給樓的周圍用頂桿加固住, 再垂直打出一條小的通道來。

通道只能進去一個人。

三隊的隊員全部自告奮勇地申請去救援。

黃東升掃視了一圈,拍拍林慕白的左肩:“小林做事謹慎, 小林去。”

林慕白點頭,綁好繩子, 帶著生命探測儀準備就緒。

黃東升嚴肅地叮囑:“如果檢測到餘震我們會通知你撤離, 你一定要服從命令, 必要的時候裝備可以不要, 但人必須平安出來。”

林慕白緊緊腰上的繩子:“是!”

樓層稍高,他和袁樂坐在挖鬥機的挖鬥裏,被緩緩推送到樓頂。

袁樂雙手撐住頂桿,額間滑下一滴汗水,他擔憂地看向林慕白:“你小心點。”

“放心。”

林慕白在狹窄的通道裏匍匐前進,他的動作已經很輕,但仍有泥土從樓頂落在他的後背上。

他爬了一米左右,生命探測儀發出“滴滴”聲響。

林慕白停住,大喊著問:“裏面有人嗎?我是來救你的。”

五秒後,林慕白聽見兩下敲擊樓板的聲音。

他憑借著聲源方向爬過去,發現一個渾身是血的兒童。

只一下的視覺刺激,林慕白仿佛看見了十五年前埋在廢墟下的自己。

他使勁閉閉眼,快速睜開,朝小孩所在的方向爬。

“別怕小朋友,哥哥來救你了。”林慕白搬走壓在孩子身上的碎磚,試著用聊天喚醒他的神志,“小朋友幾歲了?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的手指動了動,緩緩睜開眼看著林慕白。

他稚嫩的臉上沾滿混著泥土的血,可那雙大眼睛是清澈閃亮的。

小孩子張開手掌,緩慢地舉起。

林慕白輕輕抱起孩子:“五歲了是吧,別害怕,哥哥這就帶你出去。”

小娃娃張開幹裂的嘴唇,嗓音嘶啞地說著“謝謝。”

林慕白正抱起孩子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趴在斜板上的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餘震波。

他看了看懷裏的孩子,快速向外爬。

這時,林慕白胸前的對講機傳來黃東升緊急的命令:“小林,餘震要來了,快出來!”

林慕白手腳加速:“我已經把孩子救出來了,正在返回的路上。”

“快點!來不及了!”

穿過黑暗的通道,林慕白終於看見了外界的光亮。

林慕白對懷裏的孩子笑了笑:“不害怕了,你得救了。”

可出口太小,只能容納一個人。

袁樂伸出手,著急地喊:“林慕白快出來!”

林慕白把懷裏的小男孩遞出去:“先抱孩子!”

袁樂咬緊牙,雙手抱住小男孩。

忽然,地動山搖,碎裂的樓板與混凝土如大雨般砸落下來。

餘震來臨,頂樓坍塌。

——

夏晚晚一上午總覺得胸口處發疼,以為是自己這些天沒休息好,沒太關註。

中午十一點,幾個救援隊隊員從前線回來,

袁樂額頭留著血擡擔架,大聲喚著醫護人員:“醫生,快來,我們有人重傷!”

聽見袁樂的聲音,夏晚晚心咯噔一跳,匆忙跑過去。

擔架上的人閉著眼,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尚有氣息。

他灰撲撲的衣服被鮮紅的血浸染,兩旁的額角全是一道道血流。

夏晚晚看清他的面容後,渾身如置身冰窖一般,從頭到腳涼了個徹底。

夏晚晚嘴唇止不住地顫抖,她轉頭看向袁樂。

袁樂知道這種事情瞞不住,坦白道:“是林慕白,他為了救人自己遭受餘震被埋住了。”

夏晚晚握緊雙拳,跟著擡擔架的人跑過去。

藍琴等人紛紛圍過來,拿起聽診器檢查著林慕白的生命體征。

“他傷的太重,先止血,然後送村醫院手術,那裏設備全。”

夏晚晚腦子嗡嗡直響,手在發抖,連紗布都拿不住。

張子晴安慰似的拍拍夏晚晚的後背,扯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一邊,示意她在一旁等著。

簡單的止血與固定後,兩個醫生擡著擔架送林慕白上救護車。

夏晚晚目送林慕白上了救護車,她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藍琴扶住她的手臂:“晚晚,你跟去看看吧,這邊傷患治的差不多了,人手夠用。”

“好……謝謝老師。”

所屬寧烏鎮的村子醫療設備齊全,因為地震傷員增多,好多醫生來到這邊支援。

夏晚晚坐在手術門外的地上,木訥地盯著紅色的“手術中”三個字。

丁慧生何朗那一年,她也是這樣一個人害怕又無助地等待。

可那時候有林慕白陪在她身邊。

現在,她成了一名能救死扶傷的醫生,來到震區後救了無數個災民,她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到可以拯救他人,能夠獨當一面。

可如今心愛的人生命垂危,她卻什麽都做不了。

她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她愧對自己這一身白大褂。

夏晚晚使勁敲打自己的頭,咬唇大哭。

她抱腿坐在地上,緊握的雙手被自己掐出紅痕。

許久之後,“手術中”三個字的紅燈滅掉。

夏晚晚迅速站起來。

手術室的大門緩緩從兩邊拉開,一位身穿綠色手術服的大夫走出來。

夏晚晚眼巴巴地望著那位大夫。

大夫笑了笑:“手術很順利,放心吧,你男朋友沒事。”

夏晚晚眼眶湧出淚水,她對大夫深深地鞠了一躬,嗓音帶著哭腔:“謝謝……真的謝謝你們……”

——

夏晚晚在病房外整理林慕白脫下來的隊服。

沾灰的橙黃色隊服一半染上了紅色的鮮血,由於救援時汗水的浸濕,它變得像被冰凍住一樣硬,疊衣服的時候甚至會發出“哢吧哢吧”的細微聲響。

夏晚晚在救援服胸口旁的兜裏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她拉開鎖鏈掏出。

是林慕白的身份證。

上面的照片還是林慕白大學的模樣。

身份證上的他表情古板,像是青澀少年故作老成似的。

夏晚晚摩挲著證件上林慕白的照片,頭頂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我們救援的時候都會揣著身份證,萬一在救援過程中發生什麽意外,至少……能辨認出身份。”

夏晚晚仰頭望過去。

袁樂頭上包著沁血的紗布,坐在她的身邊,笑道:“你說我們怕死嗎?其實也是怕的,生命只有一次,多可貴啊,但害怕跟責任和使命比起來,不值一提。”

他身體向後仰坐,雙腿交疊:“真投入到救援中了根本想不了那麽多,恐懼呀怕呀通通忘在腦後,我們心裏頭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救人,盡全力,哪怕自己犧牲,也要多救一個人。”

“我和林慕白是同一年進春天救援隊的,我倆在隊裏一開始是死對頭,不管啥事都得分出個高低來,”袁樂回憶起往事,笑了笑,“後來不知怎麽的,冤家變成好哥們了,我們訓練完一起休息的時候,我從他嘴裏聽到最多的名字,是你。”

夏晚晚裝身份證的手指頓住,轉頭看向袁樂。

袁樂側眼看著夏晚晚:“救援隊很忙,那幾年我們年齡小,不能來這種重災區,但需要出動救援隊的大事小情也不少,空餘時間還要訓練,林慕白他每次一得空,就會去找你。”

“我記得好像是我們大一下半學期那年,林慕白來隊裏的時候蔫頭蔫腦的,我問他什麽他也不說,結束訓練後,他讓我陪他喝了幾瓶啤酒。”

“那是我認識林慕白以來,第一次見他那麽傷神失落,他眼裏好像有淚,嘴裏說他對不起你,在你最需要人陪的時候沒能在你身邊。”

“他說,他把他喜歡的人再次弄丟了。”

夏晚晚喉嚨哽咽,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緒,雙手掩面,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著。

那些她自認為孤獨的年華裏,林慕白始終沒有忘記她。

她有多難熬,林慕白的心就有多疼。

因為在乎的太深,所以他不敢來打擾,只能將思念埋在心裏,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關心她。

袁樂沒再說什麽,他瞥了一眼夏晚晚,站起來走遠。

救援工作接近尾聲,林慕白也清醒過來。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是找手機。

袁樂把手機遞到林慕白面前,在他快要抓住時,又欠欠的舉高:“這麽著急找手機,是不是這裏面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啊!”

林慕白動不了,皺眉瞪袁樂:“你是不是有病?手機裏能有什麽,你快給我!”

“我沒病,現在有病的是躺在病床上的你,誒?這裏面不會有你給夏醫生寫的情書吧……”袁樂按開手機,壞壞地笑,“你說我要是把手機交給夏醫生,她會不會看見啊?”

林慕白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拽出腦後的枕頭砸向袁樂:“別廢話!你抓緊給我!”

袁樂跳腳,抱住枕頭:“嘶,你這人,惱羞成怒呢怎麽還?”

夏晚晚拎著暖水壺走進來,撞見打鬧的兩人。

“你們說什麽呢?誰惱羞成怒?”

林慕白掖掖被子,若無其事道:“沒什麽,袁樂有病,你不用在乎。”

袁樂:“……”

他報覆式地笑笑,走到夏晚晚跟前晃晃手中的手機:“夏醫生,林慕白說這裏面有給你寫好的告白情書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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