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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 67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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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67日記

◎你有你的信仰◎

叢娟沖櫃臺裏的林二嬸揮揮手, 林二嬸俯身從一旁的抽屜裏拿出一個灰色燙金皮的日記本遞給她。

叢娟雙手接過,用血色極淺的指腹深情地摩挲著筆記本的封皮,眼裏湧出一層淚。

林慕白看著母親手裏的日記本, 瞬間了然這可能是父親的遺物。

“這是你爸爸每次救援都會隨身帶的日記本,每次救援任務結束的時候,他就記一篇日記,”叢娟回憶起林虞城, 悲傷的眉眼浮出懷念之情, “你二叔怕我睹物思人, 一直沒敢把這個筆記本交給我,這幾天見我情緒穩定不少, 才敢拿出來交給我。”

林慕白撫上叢娟的手,喉嚨哽咽:“媽……”

叢娟擦掉眼角的淚水, 拍拍兒子的手, 笑道:“媽沒事, 你別擔心,媽剛才坐在櫃臺那邊,把這些日記從頭到尾看完了,媽媽覺得, 應該把這份日記交給你, 你也看看。”

林慕白訥訥地盯著叢娟塞進自己手裏的筆記本,心裏如同刀片劃過, 血淋淋的疼。

他抖著手指翻開日記本,扉頁是林虞城寫的一行飄逸的字:

願世間無疾苦, 無災難;願所有人都能一生平安。

林慕白的淚“唰”地一下不受控地湧出眼眶, 一滴滴淚水落在“平安”兩個字上, 暈染出一圈淺淺的黑墨。

他飛快地用袖子拭去日記本上的淚珠, 緊皺眉頭強行憋回眼淚,翻過扉頁看後面的日記:

2013年5月1日,陰。

今天跟著救援隊來到南海灣送物資,這昨晚下了一天的雨,山路泥濘不好走,車進不來,我們只能把物資放在肩上扛到災區,路上差點遇到山體滑坡,幸好領隊反應快讓我們躲過一劫,我們平安把物資送到目的地,雖然過程艱險了一點,但結果是好的,值了。

……

2016年10月1日,晴。

今年十月一和救援隊一起出任務,本來答應好和老婆兒子回家探親又食言了,臨走前叢娟跟我大吵一架,如果這次救援順利應該可以提前一天回去,到時候買點好東西回去哄哄媳婦,好幾天看不見她挺想她的。

……

2017年4月6日,雨

天氣不好,震區路不好走踩了一腳泥,餘震加下雨讓本就困難的救援雪上加霜,剛才又被餘震震醒,不敢睡,怕一覺醒來沒有命救其他被困人員員,我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忽然有點想家了。

……

林慕白一頁一頁地翻著,直到翻到最後一張,上面寫著完整的日期,第一行匆匆留下一個“丿”的黑色筆墨,再也沒有下文。

下文永遠也不會有了。

林慕白眼睛通紅,他合上本子,緊緊捏著日記本邊緣,指尖泛白。

他忽然覺得手裏的筆記本似千金重,沈甸甸的。

叢娟心疼地撫摸兒子的後頸,聲音哭的沙啞:“媽媽看你這段時間在查加入救援隊的事情,以前我真的不理解你爸爸,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趁著清閑的日子去參加什麽救援隊,只身前往那些危險的地方,前幾天你上學,你爸爸在那場洪澇中救下的幾個人來咱們家道謝,我忽然就……理解你爸爸了。”

林慕白皺起鼻子吸了吸,從沙發旁抽出一張紙巾擦著淚水。

“看完這本日記,我感觸挺深的,”叢娟也紅了眼睛,笑容帶著一絲裂痕,“我相信,要是重來一次,你爸爸還是會選擇挺身而出救人,這是他的信仰,媽媽知道,你有和你父親一樣的信仰。”

林慕白訝異轉頭看向叢娟。

叢娟含著熱淚的目光無比堅決:“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但你要答應媽媽,一定要保證自身安全,知道嗎?”

林慕白內心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他沒再壓制自己的情緒,任由涕泗橫流,他抱住母親,聲線有力地保證:“您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

“謝謝你,媽媽。”

叢娟抱住兒子的後背,鼓勵似的拍了兩下。

不知不覺間,她的兒子已經從小時候弱不禁風的小男孩長成可以獨擋一面的男人了。

她想依靠兒子,也舍不得兒子,但這些不能成為束縛孩子的理由。

本該翺翔在九天之上的雄鷹,不能因為她的自私而折翅囚在這一方天地當中。

她的兒子是個有血有肉的男子漢,有自己的意志和願望,不是她一個人的避風港。

“小白,”叢娟像林虞城生前一樣,喚著林慕白現在的名字,語調夾雜哭腔,“你得帶著你爸那份信仰,好好的活下去,知道嗎?”

——

夏晚晚到了雙寧站,沒等出租車,約了個網約車急匆匆地往肖英所在的療養院趕。

明明只有十幾幾分鐘的路程,夏晚晚在車上記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心裏焦灼的很,不停地給療養院的工作人員打電話詢問肖英的情況。

她到的時候,肖英情況已經控制住了。

她花白的短發淩亂地散落在耳邊,鼻腔內插著氧氣管,雙眼緊閉。

只有床頭旁滴滴直響的生命檢測儀代表了老人還有生命體征。

護士小英在一旁調著輸液器的速度,一個回身見夏晚晚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擺擺手示意她已經沒事了。

夏晚晚扶著門框大喘氣,緩了好半天才走進房裏。

小英是專門負責肖英的護士,小英之前還和夏晚晚開玩笑說,她和肖英名字裏都有“英”字,說不定是上輩子的緣分呢。

“肖奶奶沒事,就是老年病,我們給她輸了點氧氣,過一會兒就沒事了,”小英在病歷本上記錄吊瓶的時間,“你陪奶奶吧,等瓶裏的藥沒了喊我過來拔針。”

夏晚晚點點頭:“謝謝小英姐。”

“不客氣,你這跑一頭汗,快坐下歇會兒吧。”

“好。”

夏晚晚摘下雙肩包放在床頭旁的櫃子上,輕手輕腳地扯過旁邊的凳子,坐在肖英病床前給她掖被子。

小英護士走到病房門口,回身看著這一幕。

小姑娘一看就跑得很急,紮著的高馬尾松散的不成樣子,額前額後都是碎發。

她嘆口氣,輕輕關上房門。

肖奶奶這病是老毛病,治不好的,需要時常吸氧維持,可這萬一有一天氧氣對肖奶奶也不管用了……

小英不敢往下想,她不敢直接告訴夏晚晚,怕小女孩受不了,她和負責人一致認為不能由著肖英隱瞞家屬,她回到護士站找出電話簿,撥通了何斌的電話:

“餵您好,請問是肖英奶奶的家屬嗎,這裏是……”

下午的陽光很好,但肖英一直在沈睡中,夏晚晚就沒拉開窗簾。

半透光的窗簾擋住太陽,映出一圈發散的光影。

半個小時後,肖英終於清醒過來。

夏晚晚一喜:“奶奶……”

“嚇壞了吧,”肖英顫抖著褶皺的手給夏晚晚擦汗,“奶奶這都是老毛病了,我都跟小英護士說過不用叫你過來,那孩子犟,非偷摸把你喊過來,你這,是不是爽約人家小林了?”

夏晚晚擰開暖水壺的蓋子給肖英倒水:“沒關系的,我跟林慕白解釋過了,我們說好下次見。”

“小林是個好孩子,長得好,性格好,最重要的是你們倆從小一起長大,彼此都很了解,”肖英睡得身上很麻,怕碰到手背上的針,慢慢地翻身,“你上大學了,是個大姑娘了,想處對象奶奶是不會反對的,奶奶非常支持你和小林搞對象。”

夏晚晚的心砰砰直跳,她吹吹水漂浮的熱氣,別別扭扭道:“知道啦……”

她放下雙喜搪瓷杯,走上前去幫肖英翻身。

肖英伸出手指點點夏晚晚的臉頰:“還害羞了。”

“沒有,不是,”夏晚晚低著頭,心虛地辯解,“是剛才那熱水熏的。”

肖英笑了笑,沒繼續說這個話題,問道:“我記得小林以前叫林什麽鳴來著?”

夏晚晚晃動水杯吹熱氣:“林又鳴。”

“對,林又鳴,你看我這記性,”肖英仰頭看著滴藥水的吊瓶,“你別說,這孩子改成現在的名還挺好聽,林慕白,慕白……”

夏晚晚端起水杯不停地呼呼,一層熱霧飄到臉上,熏的她眼皮發熱。

吹了好半天,水才涼下來,她扶起肖英,餵她喝水。

喝完水的肖英唇上有了血色,她把枕頭墊在床頭靠著,語重心長地叮嚀孫女道:“晚晚,兩個人再次相遇都是緣,你們要好好珍惜,如果互相喜歡,別再錯過了。”

夏晚晚重重點頭:“您放心吧奶奶,我們心裏有數。”

她相信自己,也相信林慕白。

空間的距離不會是他們感情的障礙。

絕對不會是。

——

十月中旬,夏晚晚的大學生活開始忙碌起來。

除了每天上課做實驗,她報了一個學校的攝影團,參團的學生都是雙寧大學的攝影愛好者。

夏晚晚是一個很喜歡拍照的人,她喜歡用照片記錄身邊一切美好的事物。

她小的時候夏志遠和何晚經常帶她去全國各地玩,兩人過世後她備受打擊,一個人窩在家裏哪都不想去,高中好不容易走出陰霾卻沒時間去。

現在上了大學,終於可以有時間去旅游拍風景啦!

夏晚晚趁著課餘時間練習構圖和拍攝角度,她將自己拍下來的周邊風景分享給林慕白。

林慕白每次都會回覆她一張他身邊的景色。

分享欲是最高的浪漫。

可是有一次,夏晚晚給林慕白發了一張貓咪圖,林慕白好久沒有回她。

她以為林慕白學業忙,沒有時間,沒過多在意,反正也不是著急的消息。

她聽念音說過,臨宜大學大一時候有好多講座,新生必須參加。

老師講了新的內容,夏晚晚忙著背書,沒再想這件事情。

一天後,在夏晚晚已經快忘了這件事時,林慕白突然給她回了消息:

晚晚,抱歉,我才看見,對了,我跟你說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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