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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57女大不中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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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57女大不中留

◎(三合一)◎

夏晚晚訝異地轉過身看向林慕白, 倏然明白了他的用意,笑容浮上眉眼:“嗯,好多了, 謝謝你林慕白。”

“嘖,你怎麽總說謝我啊,”林慕白雙手撫上圍欄,語調懶懶散散的, “你要真想謝我, 說點我愛聽的。”

夏晚晚眨巴眨巴眼, 軟軟道:“那……也行,你愛聽什麽話?”

看著夏晚晚萌萌噠模樣, 林慕白的心一動,笑著逗她:“你覺得我喜歡聽什麽話?”

夏晚晚托腮, 吐出四個字:“你人真好。”

“……”林慕白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這話你去年就說過了, 不是這句。”

合著他努力這麽長時間,最後只能被發一張好人卡?

夏晚晚憋了憋,盯著林慕白俊朗的臉,艱難開口:“你……你長得很好看。”

最後一個字落音, 她扭過頭笑出了聲。

林慕白湊近夏晚晚看她:“你怎麽還笑場呢, 說的不是真話嗎!”

“”是是是……是真話,”夏晚晚努力憋笑, 迎上林慕白的目光,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真誠一點, “那這句總是你愛聽的話了吧。”

林慕白雙臂交疊放在圍欄上, 搖頭否認:“你是在闡述事實, 不算。”

夏晚晚:“……”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這麽自戀呢?

“不過說真的, 你小時候長得確實……招人喜歡,”夏晚晚回想起南風鎮的事情,臉頰的笑意更深,“我記得當時療養院附近的幾家小女孩挺喜歡你的,追著我問你的名字,但可惜那時候你太高冷不愛搭理人,她們覺得沒什麽意思就放棄了。”

林慕白無所謂道:“她們喜不喜歡我,我不在乎。”

夏晚晚掖掖碎發,直視林慕白的眼睛。

他接著說道:“我挺在乎你的看法的。”

林慕白的語氣不似方才玩笑,表情十分認真。

夏晚晚寧靜的心海猶如落入一塊巨石,翻湧起驚濤駭浪。

她移開目光,眺望前方若隱若現的大樓:“我……我沒有什麽看法,我那個時候只把你當哥們。”

林慕白:“……”

夏晚晚覺覺得用詞不太恰當,修正自己的話:“用現在的話來說,應該叫……對,叫男閨蜜。”

林慕白:“……”

行吧。

“男閨蜜,也行,”林慕白稍加思索,欠欠地笑著,“唉,希望呢,有朝一日我這個男閨蜜能轉個正。”

夏晚晚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小臉紅撲撲的,她轉話題道:“對了,我一直想問你,你現在的名字,有什麽寓意嗎?”

“慕白,慕,向往,白,日光,合起來是‘走向光芒’的意思,寓意著光明,我爺爺翻遍了字典給我起的,好聽吧。”

傍晚的風漸漸吹得猛烈,林慕白額前的頭發隨風揚起,露出淺淺的美人尖。

夏晚晚感受著拂面的風,臉仿佛撞進了一朵棉花般柔軟:“好聽,很適合你。”

你不僅僅是自己的光,也是我生命裏的光芒。

最後一抹夕陽墜落於地平線之下,天邊的一角冒出一個蒙蒙亮的小月牙形狀。

“林慕白。”

“我在。”

“有你真好。”

林慕白挑眉,乘勝追擊:“那既然我這麽好,你看看我什麽時候能從男閨蜜轉個正呢?”

夏晚晚側眼瞄他,轉身跑走,留下一道空靈的聲音。

“畢業之後再說。”

“畢業,畢業之後再說,”林慕白站在原地笑著重覆,而後跟上夏晚晚的腳步,“也行,你說的啊,畢業之後轉正,不許反悔。”

“我是說畢業之後,但我可沒說是高中畢業還是大學畢業!”

“誒不是夏晚晚同學,你這……你這是不守承諾,你不能這樣!”

“再說。”

“再說得什麽時候啊,你給個具體時間呀……”

天臺的大門“嘭”一聲被重重關上,夏晚晚和林慕白的聲音一點點變小。

角落裏粉色盆花開的鮮艷,在風中擺動小腦袋。

晚自習的上課鈴響了。

——

夏晚晚在忐忑不安中度過了兩天,周三上午的早自習,她終於見到何念音。

熬過早自習和第一節課,下課鈴一響,夏晚晚準備去找何念音。

可她穿過中間那排座位時,何念音離開座位走出教室。

夏晚晚不確定何念音有沒有看見她。

也許,念音是正是因為不想見她,所以才走的。

夏晚晚整個人像被霜打的茄子,蔫了一上午。

她也不敢直接去找何念音,怕和念音正面起沖突。

一個早上,夏晚晚腦補了一千種怎麽向何念音解釋的方法,甚至利用課間打了三張紙的草稿。

上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響起,夏晚晚懷著惴惴不安的心一走到何念音座位跟前,清清嗓子,緊緊捏著手裏的草稿:“念……念音,我……對不起!”

何念音懵:“啊?”

站在夏晚晚身後的胡寧月:“什麽情況?”

夏晚晚回頭:“……”

教室不是沒人了嗎?

胡寧月表情怪異地看看她們倆,故作深沈:“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何念音一手一個,把夏晚晚和胡寧月抱在懷裏:“不,你來的正是時候。”

夏晚晚:“……”

胡寧月:“……”

這一通神操作讓夏晚晚完全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麽的,她沒忍住對何念音道:“你平時少刷點視頻吧……”

何念音哼笑:“你不喜歡嗎?”

胡寧月很配合地握住了何念音的手:“我喜歡。”

然後兩人齊刷刷地看夏晚晚。

“……”夏晚晚承認,“其實我也很喜歡。”

“你們開心就好,”何念音挎著兩人的胳膊往外走,“這兩天請假在家,我都快悶壞了,特別想念食堂的飯菜,聽說第三食堂出新的菜品,咱們一起去嘗嘗……”

夏晚晚悄摸摸地把草稿紙疊成小塊揣進兜裏。

胡寧月也不是那種沒眼力見的人,她看出夏晚晚有話對何念音說,吃過午飯自己先回了寢室。

胡寧月一走,夏晚晚和何念音之間的氛圍變得有些微妙。

夏晚晚吸一口奶茶,試探開口:“念音……我……”

何念音牽住夏晚晚柔軟的手:“咱們去操場坐一會吧。”

“好。”

正午陽光暖洋洋,曬的草坪熱乎乎的。

何念音撐著身體坐在草坪上,瞇起眼感受日光的沐浴:“我都知道了,你也知道了對吧。”

夏晚晚和何念音並肩坐著,她解釋道:“嗯,念音,我……我不是故意瞞你的,一開始舅舅和舅媽吵架,我無意間聽見了,後來他們又和好,我以為這就是個誤會,但沒想到……”

夏晚晚說著話,小心地觀察著何念音的神色。

“對不起。”

何念音抱住夏晚晚的肩膀:“你有啥對不起我的,跟你又沒關系。”

夏晚晚鼻子酸酸的,滿眼心疼:“你這兩天還好吧?”

何念音手掌對著太陽,陽光從指縫中露出:“我媽跟我說了挺多的,我長這麽大,我媽第一次跟我道歉,她說她不應該瞞著我真相,讓我缺了這麽多年的父愛,她還問我願不願意認回父親,她說,我的親生爸爸很愛我。”

夏晚晚咬咬吸管,點頭:“確實,舅舅他很喜歡孩子,尤其是女兒,那你……要認嗎?”

“我不知道,我現在腦子裏很亂,我聽我媽說,他偷偷去做了親子鑒定,你舅媽知道了之後很生氣,你家裏現在怎麽樣?”

夏晚晚蜷起腿:“舅媽看見親子鑒定報告那天動了氣,我舅舅怕惹怒舅媽就出去了,但他忘記帶手機,半路上開車還出了事故,處理完事情回家都半夜了,他去醫院的時候我舅媽已經脫離危險平安生產,後來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麽談的,我最近沒有回家,前幾天舅舅給我送衣服,我看他狀態還行,家裏應該也挺好的。”

“那就好,”何念音下巴搭在夏晚晚的肩膀上,“晚晚你知道嗎,當一個人長時間失去一樣東西的時候,是不覺得有什麽空缺的,失去的東西突然出現,反而沒有想象中的那樣驚喜。”

夏晚晚的臉靠近何念音的頭頂,蹭了蹭。

何念音靠著夏晚晚,感受女孩身上的溫暖:“我感覺到了,你舅舅他對我的……父愛,可我不能自私的只考慮我自己,他現在不是我一個人的父親,他有妻子,有兩個孩子,如果因為我,他現在幸福美滿的家庭散了,我就算認回爸爸,也會內疚一輩子的。”

夏晚晚偏頭看她,心抽痛了一下:“念音,你……”

“沒事啦,你不用擔心我,”何念音笑嘻嘻卷起夏晚晚的發梢,從她身上起來,“你揣兜裏的紙是什麽?上面咋寫那麽多字?”

夏晚晚掏啊掏:“是我打的草稿,用來給你道歉的。”

何念音:“噗——哈哈哈哈哈哈,你太可愛了晚晚,你還打草稿哈哈哈哈哈哈……”

夏晚晚大囧:“我……我不是以為你生氣了嗎?我第一節課下課去找你,你走了,我以為你是看見我生氣了……”

“太可愛了,”何念音摸摸夏晚晚的頭,歡喜道,“晚晚,咱們是有血緣關系的親姐妹啊,我們會是一輩子好朋友的 。”

夏晚晚眼底湧出淚花,用力點點頭:“嗯,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何念音捏捏夏晚晚的臉蛋:“我比你大幾個月,你叫聲姐姐來聽聽。”

夏晚晚抿抿嘴,脆生生道:“姐姐。”

“嘿嘿,真好聽,再叫一聲!”

“我不!”

“再叫一聲姐姐嘛!”

“不!”

兩個女孩子打鬧了一番,背靠背坐著曬太陽。

何念音舒服地閉上眼,嗅著青草的香氣:“晚晚,你說咱們同學之間,走著走著會不會散了?”

夏晚晚雙手搭在膝蓋上:“不會啊,咱們不是說好一輩子做好朋友的嗎?”

“我不是說這個,咱們肯定沒什麽變數,你,我,寧月,咱們仨不管過多久都是好朋友,”何念音睜開眼,回頭看夏晚晚,“我的意思是和其他人,我之前聽我姥姥講過我爸媽之間的故事,他們曾經應該也是相愛的,但後來也分開了……”

夏晚晚一語道破:“你想問的是你跟淩程之間會不會散吧?”

何念音:“……”

這麽明顯嗎?

夏晚晚:“這個我也不好說,看天意吧,有緣的人兜兜轉轉終會重逢的。”

何念音嘿嘿笑:“你說的是你和林慕白吧?”

夏晚晚撓撓頭,跟著何念音笑起來。

廣播站放起悠揚的歌曲,草坪裏的小音響聲音清脆。

一首歌曲結束,每天下午上課前的播音正式開始,悅耳的女聲散播在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徐志摩曾經說過,一生至少該有一次,為了某個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結果,不求同行,只求在最美的年華遇見你。相遇即是緣分,我們有緣相遇在學校裏……”

午後的陽光明媚炙熱,理想和少女們藏在心中的情愫,在此悄然綻放。

與其為未來不可預測之事患得患失,不如用心好好珍惜現在的時光。

青春只有一次,夏晚晚想在自己最好的年華勇敢這一回,任性這一回。

——

五一天氣回暖,夏晚晚假期回家取衣服。

她托著大包小裹回到家,一開門就聽見屋裏嬰兒哼哼唧唧的哭泣聲。

哦對,家裏多了個小寶寶,她還沒見過呢。

何斌在廚房熱火朝天地忙活著,何揚打開臥室門,探頭探腦:“姐,你回來了啊。”

夏晚晚在玄關處換鞋:“嗯,回來取幾件衣服。”

何揚耳朵上夾著一只筆來到夏晚晚跟前,喜滋滋地顯擺道,“姐,你這一個月沒回家,還沒見過小朗吧,他長得跟飯團似的,身上可軟乎呢,你先去洗手,一會兒抱抱他。”

夏晚晚很期待:“我現在就去。”

她搓手手星星眼。

嗚嗚嗚萌萌寶寶!姐姐來了!

丁慧房間裏。

夏晚晚如願以償地抱起剛吃完奶的娃娃,戳戳他軟嫩嫩的臉頰,小奶娃也不認生,咧開嘴笑,小手攥住了夏晚晚的手指。

夏晚晚高興地擡頭看丁慧:“舅媽你看,他抓我手呢!”

丁慧月子裏養的很好,臉色比懷孕的時候紅潤,人也豐滿了許多。

“小朗這是喜歡姐姐呢。”丁慧擦掉萌娃嘴角的口水,她看著夏晚晚,心裏五味雜陳。

這個曾經被她百般嫌棄、冷眼相對那麽多年的孩子,在她命懸一線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救了她。

丁母告訴她是夏晚晚給她輸血的時候,丁慧愧疚的無地自容。

“晚晚啊,我跟你舅舅商量過,五一假期之後你搬回家住吧,你馬上高二了學習緊張,總住寢室也不方便。”

夏晚晚正捏奶娃的小手玩,對此很是意外,她頓了頓,沒有說什麽,只是答應道:“好,我知道了舅媽。”

舅媽既然和舅舅已經說好,她也沒什麽反駁的理由。

更何況在家裏住確實比學校的學習環境好。

小奶娃伸出小手揪住夏晚晚垂落在肩膀的發梢,咿咿呀呀地笑著,夏晚晚握住他肉嘟嘟的胳膊親了一口。

小娃娃笑得小嘴咧的更大了。

暖黃色的燈光將屋內格調映的暖洋洋一片,夏晚晚嗅到了被子上的百合香。

和何晚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寶寶的嘴裏不停吐泡泡,丁慧邊擦邊笑,跟夏晚晚柔聲細語地講著孩子從出生到現在發生的趣事。

燈暈之下,夏晚晚恍然間從丁慧身上看見了何晚的影子。

她抱緊懷中的小寶寶,貼貼他軟乎乎的小臉。

姐姐沒什麽能給你的。

希望你能在美滿幸福的家庭裏,快樂的成長。

假期結束,何斌送夏晚晚去上學,順便去辦夏晚晚退寢的手續。

舅甥二人到了小區門口,和騎自行車上學的林慕白碰見。

夏晚晚對著林慕白揮揮手。

林慕白單腳著地停住車,跟何斌禮貌打招呼:“叔叔好。”

何斌的眼神瞬間變得戒備:“你好,你是晚晚的同學吧?”

“是,我們倆是同桌。”

“同桌啊,”何斌從頭到尾端詳著林慕白,“晚晚跟我說過,她同桌對她特照顧,謝謝你小同學,你先走吧,我得帶著晚晚晚去學校辦退寢手續。”

聽到“退寢手續”幾個字,林慕白眼睛亮了亮,他看向夏晚晚,露出白牙笑的燦爛,雙腳踩上車蹬跟何斌道別:“好,那我先走了,叔叔再見!”

他騎上車,哼著歌駛遠,車輪壓過的地方揚起幾片灰塵。

何斌不理解,一邊走著一邊問夏晚晚:“那孩子怎麽聽見你不住寢這麽開心啊?”

夏晚晚低頭偷笑,裝傻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何斌撓頭不解:“真是怪了事了……”

這邊林慕白沒有直接去學校,而是繞彎去了自行車修理鋪。

修理師傅拿著工具拆解一輛架起來的自行車,見有客人,講著帶口音的普通話笑臉相迎:“車粗什麽問題嘞?”

“車好著呢, ”林慕白停下自行車,拍拍車後座,“您幫我加固加固後座,我想帶人。”

修車師傅推推眼鏡,看透一切的笑著調侃林慕白:“是想帶女同學吧?”

“……”林慕白有點不好意思,擡頭望天,“啊……對。”

“你放心小童鞋,我肯定把你這後座穩固得牢牢的嘞,不會讓你載的女孩子摔下來!”

林慕白蹲下看車,笑:“好,那謝謝您了。”

——

夏晚晚來的早,到班級的時候教室裏還沒有幾個人。

她看了看周圍,從中間一排走過繞到何念音面前,往她桌子上悄悄放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小盒子。

何念音翻書包的手停住,探頭去看:“這是什麽呀?聞著好香!”

夏晚晚:“我舅做的小餅幹,他讓我帶給你嘗嘗。”

何念音眸光閃動幾下,淡淡道:“哦,我知道了。”

夏晚晚拍拍何念音的肩膀,沒再說什麽。

何念音裝模作樣的翻開練習冊做題,實則註意力一直被桌角放著的小餅幹吸引。

“誒念音,你這盒子裏放的什麽好吃的呀,聞著一股甜味……”

路過的淩程伸出欠欠的魔抓正欲打開盒子,何念音先一步拍掉他的爪子:

“別動,這不是給你吃的,回你的座位去。”

淩程縮回手,小聲吐槽:“小氣。”

他走之前還不忘回頭瞄一眼包裝精巧的盒子,暗自腹誹:

該不會是何念音的哪個追求者送的吧?

香甜的草莓氣息鉆進鼻腔,何念音咽咽口水,饑餓戰勝了理智,她還是打開了蓋子。

精致的小紙盒裏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層草莓餅幹。

何念音拿出一塊草莓餅幹咬一口,歪頭隔著兩排看向夏晚晚。

夏晚晚的目光一直落在何念音的身上,被抓包時眼神躲閃,迅速低頭假裝看書。

她胡亂在紙上畫了一道線,又悄悄擡眼皮偷瞄何念音。

何念音咬掉一口餅幹,用嘴型說了兩個字:

“謝謝。”

夏晚晚沖何念音一笑。

她知道,何念音這聲“謝謝”,是說給何斌的。

舅舅知道了一定會很開心。

中午放學,夏晚晚習慣性地回寢室樓,走到一半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住校了。

她抱著粉色的保溫杯隨人群往校門口走,經過車棚,恰好遇見推自行車的林慕白。

夏晚晚駐足,盯著林慕白樂。

林慕白裝作偶遇的樣子:“這麽巧啊,正好咱們順路,一起回去唄。”

夏晚晚繞著水杯上的繩子玩:“你不是早出來了嗎?怎麽現在還沒回去啊?”

林慕白跨上車座,指指車棚給自己找借口:“下課人多,我才擠進去把車騎出來,要不你上我車一起走啊。”

“這樣呀——”夏晚晚拉長聲調,瞇眼一笑,“我家離學校不算遠,我走著走著就回去了,就不麻煩你了。”

林慕白:“……”

眼看自己的計劃要落空,林慕白改口道:“你不坐我車也行,那我推車陪你一起,反正都順路麽,一起走唄,你一個人走也是走,咱倆一起走也是走,有我在你還有個伴多好啊。”

夏晚晚一臉正直:“我自己回家也挺好的。”

“……”林慕白知道夏晚晚故意逗他,幹脆直接表明他的意圖,“好吧,我坦白,我特意等你的,給個面子,行不?”

夏晚晚爽朗地笑笑:“行啊。”

“你那保溫杯放我前面車筐裏吧,”林慕白撥動鈴鐺:“我騎車技術跟去年冬天比強了不少,放心,保證不摔。”

“好的。”

夏晚晚甜脆應聲,坐在自行車的後座上揪緊林慕白校服的衣角。

腰間感受到來自女孩溫溫的熱度,林慕白握車把的指尖微抖,薄唇噙著笑容。

自行車穿過人海行駛在蜿蜒小路上,在有土的地面上留下淺淺一串輪胎的痕跡。

微風拂面,帶來陣陣蝴蝶蘭花的香氣,夏晚晚凝著面前少年挺拔的背脊,感覺這一切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在南風鎮那幾年,假小子般的夏晚晚騎著四輪自行車載林慕白在村鎮裏的柏油路一圈圈亂逛;六年過去,林慕白長成翩翩少年,他的樣貌和性格都變了,唯一沒變的是他依舊陪在她身邊,這次換成林慕白騎自行車帶她回家。

年覆一年流逝的時間帶走了夏晚晚太多太多珍惜的人和事,還好兜兜轉轉,她和林慕白沒有走散。

夏晚晚凝視林慕白的後頸,鼓足勇氣向前挪了挪,雙臂前伸環住林慕白的勁瘦腰,貼住他的後背。

或許是因為“做賊心虛”,她的心跳得飛快。

一聲一聲,咚咚直響。

她好希望這條放學的路可以長一點,再長一點。

林慕白察覺到腰間收緊的力度,女孩呼出的熱氣噴灑在他後脖頸上酥酥麻麻的,他腦子裏的一根神經緊緊繃著,不敢亂動。

他怕自己動了,夏晚晚會放手。

正午陽光燦爛,溫度上升,林慕白迎著日頭賣力蹬車,一滴汗從頭發裏順著耳根流了出來。

她心思一動,從校服兜裏扯出一張紙巾,遞給林慕白:“你擦擦汗吧。”

“哦好。”

林慕白單手用紙巾抹去汗水。

夏晚晚忽然回憶起小時候父親夏志遠騎二八自行車帶她上幼兒園的日子,南風鎮的夏天巨熱,每次夏至遠都是一頭的汗,卻把傘讓給她打。

她情不自禁冒出一句:“林慕白,你好像我爸呀,我爸之前就是這麽載我去上下學的。”

林慕白:“……”

合著夏晚晚抱他,是因為他像她爸?

後半段路上,林慕白都在消化這個讓他備受打擊的事實,到了小區門口差點撞到突然走到對面的何斌。

夏晚晚快速收回手下車:“舅舅。”

林慕白停車:“叔叔好。”

何斌拎著一兜子芹菜,神色不善地打量林慕白:“還行,我不是特別好。”

林慕白:“……”

他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何斌沒再看林慕白,叫著夏晚晚:“晚晚回家吧,中午吃完飯能休息一會兒。”

“好。”

夏晚晚抻抻校服,跟上何斌的步伐。

林慕白推車在兩人後面走著。

何斌發現了身後的“小尾巴”,很是奇怪,小聲問夏晚晚道:“你這同學為什麽跟著咱們?”

夏晚晚:“他跟咱們住一個小區。”

“這樣啊。”何斌回頭看看林慕白,神色警惕。

對上何斌核善的目光,林慕白腳步一頓:“……”

他總感覺何斌對他態度對勁,卻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

真是怪了事了。

夏晚晚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丁慧的臥室抱何朗。

小何朗剛睡醒,帶點起床氣,嘟嘴奶聲奶氣地哼哼唧唧。

夏晚晚一抱起小萌娃就愛不釋手,何斌催促好幾遍,她才放下小娃娃去吃飯。

夏晚晚一臉滿足地搓手來到餐桌旁吃飯,手上還沾著娃娃的奶香味。

何斌吊兒郎當地咬筷子,醋意滿滿地吐槽:“你說那小子真是,才多大就認人了?我一抱他他就哭,你抱他就不哭,太欺負人了。”

“那是你抱的手法不對,他不舒服了,”夏晚晚扒拉一口白米飯,“你多抱幾次就好了。”

何揚點點頭,埋頭吃飯,沒再說什麽。

何斌在廚房忙著給丁慧燉湯,客廳裏安靜的只有碗筷碰撞的叮當聲。

夏晚晚正大口炫紅燜蝦,感覺鞋尖被人碰了碰。

她嚼著蝦肉,腮幫鼓鼓看向始作俑者。

何揚張嘴,還沒說話先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姐,你嘴上沾了蝦湯,好像長了紅胡子!”

夏晚晚瞪他一眼,抽出一張紙巾擦嘴。

“你踢我鞋尖就是為了嘲笑我?”

“不是不是,”何揚收斂笑意,腦袋靠近夏晚晚,放低聲音道,“姐,你說我爸媽怎麽突然和好了呢?我爸前妻女兒的事情,就這麽過去了?我媽可是被氣得難產了啊!”

夏晚晚把擦嘴的紙巾團成團,丟進垃圾桶裏:“我也不知道,可能因為……舅媽她很愛舅舅,很愛這個家,最主要的是,舅舅做的事情沒有對不起這個家庭,所以舅媽選擇原諒了吧。”

她偏過頭,看向臥室裏拿撥浪鼓逗小何朗的丁慧。

她內心的笑容和紅潤的氣色,代表了她的選擇是正確的

可能人在經歷過一些事情之後,都會看開許多吧。

何揚使勁戳碗中的雞腿,憤憤道:“行吧,我覺得我媽都放下了,我爸這事我這邊就算過去了,但是,我是一定,肯定,絕對不會認何念音這個所謂的姐姐的,我相信小朗長大了也不會認。”

夏晚晚面無表情地夾走何揚碗裏的雞腿,咬掉一大口肉:“沒事,她也不認識你。”

何揚看著空空如也的碗底:“……”

夏晚晚像個兔子一樣,不停地咀嚼嘴裏滑軟的雞腿肉:“弟啊,你聽姐一句勸,什麽話別說的太滿,萬一日後打臉怎麽辦呢?”

何揚冷酷地哼哼:“打臉是不可能打臉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說完他怒炫一大塊糯米排骨。

事實證明人說話真不能說的太滿。

何揚現在話說的有多滿,後來臉打的就有多疼。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進入五月份,高一下學期上課的時間流逝的飛快,致遠樓一樓大廳掛著高考倒計時,觸目驚心的紅色數字一天天減少,高三年紀的學生恨不得每天有48小時,一分鐘的時間分成兩瓣用。

夏晚晚每次上樓,都能遇見拿著課本在走廊背書的高三學長學姐們。

他們面臨的是人生道路上的一次轉折點,也將迎來與同學和摯友各奔東西的別離。

夏晚晚看著這些為前途和夢想奮力拼搏的高三學生們,忽然為自己的未來而迷茫。

這種感覺像有什麽東西握在手裏,現在看得見摸得著,但某一天會突然失去。

她現在看似離高考還有很長很長的日子,可是歲月不等人,時間一轉眼就流的飛快。

校園裏的大樹翠綠盎然,一朵又一朵潔白的梔子花在春與夏的交替中冒出小小的骨朵,在無人註意到的時節裏簇然綻放,陣陣濃郁淡雅的花香飄散在學校的每一個角落。

夏晚晚每天清晨上學都會在樓下遇見“恰好”路過她家單元門口的林慕白,次數多了,兩人一起上學放學慢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綠蔭小路上,夏晚晚坐在自行車的後座,和她喜歡的少年一起懷揣夢想,奔赴星光閃爍的未來。

太陽,月亮,純白色的梔子花,它們承載了我們一起度過的點點滴滴的時光。

那是我們共同擁有的星辰大海。

無數個披星戴月的夜晚,是我為了我和我們的榮光而努力的見證。

我希望我的未來,能有你的參與。

好幾次夜半蟬鳴,林慕白將同時有醫學專業和設計專業的大學一一列在白紙上。

橘黃色的臺燈籠罩著林慕白俊挺的側顏,他濃密的長睫在柔色的燈光下根根分明,桃花眼的眸底映著一圈圈燈暈。

紙張最下方,是他留下的一行遒勁的字:

林慕白想和夏晚晚,永遠在一起。

有人歡喜有人憂。

何斌眼瞅著自己家的“小白菜”和林慕白越走越近,夜裏翻來覆去急得睡不著覺。

丁慧馬上要睡著,生生被何斌給翻騰醒了。

她怒火中燒地踹他一腳,怕吵到搖籃裏睡熟的何朗,放低聲音道:“你能不能好好睡覺?大半夜瞎翻什麽?”

“唉,”何斌重重嘆氣,翻過身面對丁慧,講出他的顧慮,“這晚晚啊,青春期,跟她班級的一個男孩走的可近了,倆人一起上學放學,晚自習下課也一起回來,是不是不太好啊?我倒是不擔心晚晚,我就怕那男孩有點什麽想法,影響咱晚晚學習。”

丁慧打個哈欠,認為何斌完全是鹹吃蘿蔔淡操心:“晚晚在學校交好朋友不挺好的事嗎,晚晚自從上了高中,性格活潑了不少,說話也不斷斷續續的了,而且她這幾次考試成績我看過,一直穩定在年級前十,事情未必像你想的那麽嚴重,十幾歲的孩子們懂什麽,你別想太多。”

“再說晚晚學校下晚自習九點多,天那麽黑,你有時候加班,我雖然休產假,但得照顧小朗,沒人接晚晚,她大晚上回家有個伴陪著也安全,”丁慧上下眼皮困的打架,抱住何斌寬慰他這顆酷似老父親的心,“睡吧睡吧,明天還得上班呢,別瞎想。”

何斌還是不放心:“你說的我都懂,我吧,就一看見晚晚跟那男孩走的那麽近,心裏總感覺慌慌的……”

“你最近沒事閑的吧,你多找點事做,就不會有這些顧慮……”丁慧話沒說完,嬰兒床上的何朗就開始嚶嚶。

丁慧撐起身體去輕拍何朗,使勁蹬了何斌一腳:“讓你半夜不睡覺說話!把他吵醒了吧!你弄醒的你抱著哄!”

何斌:“……我去哄。”

他掀開被子下床,抱起蹬腿哭的起勁小何朗。

“哦哦哦,乖啊,不哭不哭,睡覺了寶寶……”

小奶娃人雖小起床氣卻大,睡得香香的被吵醒很生氣,擠眼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全部蹭在何斌身上。

“……”何斌轉悠到丁慧旁邊,俯身問她,“孩子是不是餓了,要不然你餵餵?”

丁慧用被子蒙住頭,順手從床上抓起一個枕頭扔在何斌身上:“我剛餵完!就是因為你半夜不睡把他弄醒了!你哄!別找我!”

何斌單手接住枕頭:“……”

他現在可算知道這二寶起床氣大隨誰了。

何斌怕影響丁慧睡覺,抱著哭泣的小何朗在客廳一圈圈轉,十分耐心地哼著搖籃曲。

何朗抽抽搭搭地逐漸停止哭泣,伏在何斌的肩頭再次進入夢鄉。

夏晚晚口渴到廚房找水喝,正好看見站在客廳裏哄娃睡覺的何斌。

溫涼的水入喉,澆滅了夏晚晚的困意,她躡手躡腳地靠近何斌,借著月色看小何朗的睡臉。

他鼓溜溜的小臉上沾著幾顆小淚珠,小嘴時不時吧嗒幾下。

何斌用氣聲說道:“你別看他了,趕快回去睡覺,明早還得上學呢。”

夏晚晚用指腹輕點了點何朗的臉,依依不舍地點了點頭。

窗外傳來幾聲蟬鳴,樹影映在窗戶上,隨風搖曳。

“晚晚。”何斌開口叫夏晚晚。

夏晚晚轉身:“怎麽了舅舅?”

“沒什麽事,早點睡覺。”

何斌本想叫住夏晚晚勸說幾句,最終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他希望他的外甥女,他最親的姐姐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孩子,能夠開心快樂,這就足夠了。

沒什麽比晚晚心情好更重要的事情了。

況且,據他這麽長時間明裏暗裏地觀察,林慕白是個好孩子。

從晚晚現在的狀態看,他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夥伴和朋友。

他無需再多慮。

就是他這顆老父親的心啊,一想到家裏水靈靈的小白菜以後會被拱走,怎麽想怎麽不舒服……

真是女大不中留呀……

一轉眼來到暑假。

酷暑時節,實驗中學的學生們並沒有因為假期的來臨而松懈,反而為即將迎來的高二學年忙碌了一整個暑期。

進入高二後,時間如細沙般在不經意間偷偷順著縫隙飛速流逝,夏晚晚很多時候坐在凳子上學習是白天,等到抽出空閑望向窗外,已是夜幕垂落,漆黑一片。

又是一年過去,何揚以五分之差與實驗中學失之交臂,報了一中;丁慧因為工作表現優異升職加薪,和何斌商量著攢錢換一套大房子;小何朗學會了走路說話,看見親近的人粘的不行,奶聲奶氣地要糖糖吃。

夏晚晚從未想到高三來得如此之快。

之前總覺得高三離自己非遙遠,直到自己真切地處於這個位置,她才發現,連還有幾百天的高考都近在咫尺。

高三晚自習延長到晚上十點,何斌和丁慧不忙的時候會去接夏晚晚放學,但大多數時間她都是和林慕白一起回家。

夏晚晚坐著林慕白的車後座,路過小巷的時候偶爾嚇唬嚇唬怕鬼的林慕白。

巷口傳來斷斷續續的犬吠,幾片零零星星的雪花飛舞盤旋著落下。

林慕白沒戴帽子,只在腦袋上挎個黑色的耳包,雪逐漸下大,落了他一頭白雪。

夜裏的風吹的很大,夏晚晚頭上的羽絨服帽子早被吹掉,烏黑的頭頂也落上一層綿綿薄雪。

兩人看起來好像白了頭發一樣。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夏晚晚揪著林慕白羽絨服的雙手握緊。

她第一次覺得,雪景這麽美。

輪胎壓著地面上的雪,發出微弱的“刺嘎刺嘎”聲。

自行車駛入小區,林慕白忽然問身後的人:“晚晚,你想好考哪個大學了嗎?”

“雙寧大學吧,我想學醫,雙大學校好,而且還有醫學專業,而且……”夏晚晚拂去林慕白肩頭的雪片,試探著問道,“雙寧大學也有設計學院,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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