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 46再遇

關燈
46   46再遇

◎我想聽你說這句◎

何斌掃過何念音被米色圍脖遮住的臉, 表情沒有什麽變化,而是看向了夏晚晚:“這是你同學呀?”

夏晚晚握緊了行李箱的拉桿:“是的舅舅,她是我班同學。”

何念音大方又自然地向何斌打招呼:“叔叔好, 我是晚晚的同學,我叫何念音。”

出於禮貌,何念音說話時把圍脖扯掉,露出跟夏晚晚有七分相似的半張臉。

夏晚晚的一根神經緊緊提著, 一時間甚至忘了呼吸, 死死盯著何斌, 觀察著他臉上的神色。

果然,何斌在聽見“何念音”這三個字之後, 瞳孔倏然放大,手裏拎著的垃圾掉在地上, 他慌亂撿起, 朝著何念音走近了幾步, 聲線發顫:“你……你叫何念音?”

何念音不懂何斌怎麽就變了臉色,無措地看了看夏晚晚,然後對何斌再一次說道:“對……我叫何念音,怎麽了叔叔?”

幾乎就在一霎, 何斌的眼眶蓄滿了淚水, 他仔細地上下打量著何念音,嘴唇肉眼可見的抖。

何念音向夏晚晚投去求助的目光。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嗎?

夏晚晚怕何斌這過激的反應嚇到何念音, 把懷裏抱著的書放在行李箱上,挎著何斌的胳膊晃了晃:“舅舅, 您不是要扔垃圾嗎, 快去吧, 外面太冷了, 您沒帶手套,凍手。”

何斌用羽絨服的袖口擦擦被冬風吹的冰涼的眼睛,意識到自己的過於激動,應聲道:“誒誒,對,外面冷,你進去吧,那個……念……小同學,你也回家吧。”

何念音松口氣,說了聲“叔叔再見”,趕緊跑走了。

夏晚晚拿起行李箱的書,轉身拖著行李箱正要走進單元門時,何斌突然叫住了她,聲音沈沈道:“晚晚,你這個同學的媽媽,是不是叫連音?”

夏晚晚背對著何斌,閉了閉眼,誠實回答道:“是。”

話說完,她聽到塑料袋被捏緊的動靜。

“你回家時,別跟你舅媽提起我在家門口見到何念音這件事,知道了嗎?”

夏晚晚自然知道孰輕孰重,這事情要是被丁慧知道,肯定又要大鬧一場,她身體吃不消的。

“我知道,舅舅,您放心吧。”

“好,你先回家去吧。”

何斌像是被抽走了靈魂,有氣無力道。

夏晚晚微側頭瞅了眼何斌拎著垃圾袋遠走的背影,沒再說什麽。

她原本對何念音的身世已經打消疑慮了。

可是,剛剛何斌見到何念音之後的舉動……

何斌臉上的訝異,就好像她小時候那年何斌看見那位穿碎花裙的阿姨之後的表情一模一樣。

先是不可思議的震驚,接著熱淚盈眶,懊悔的哭泣。

這個時間正是下班放學的高峰,電梯裏人堆人的擁擠,人群繁雜的吵吵鬧鬧聲擾的夏晚晚頭疼。

反正樓層也不高,夏晚晚選擇走樓梯。

她一只手抱著寒假作業的練習冊,一只手拎起行李箱爬樓梯。

樓梯間只有夏晚晚一人,沈重的腳步聲咚咚響起,她麻木地上著樓,到了家門前,她放好行李箱和書本,擡手敲門時,防盜門被打開。

何揚臉色沈沈地幫夏晚晚把拉桿箱和書拿進屋裏,給夏晚晚扔了雙拖鞋:“姐,你換完鞋到我屋裏來一趟,我有事找你。”

夏晚晚坐在玄關處脫下白色的面包靴:“好。”

她通過何揚的臉色,已經猜到何揚要問什麽了。

夏晚晚換好鞋,去何揚房間前,先往丁慧的臥室瞧了瞧。

丁慧臥室的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她從縫隙裏看見丁慧靠在床頭聽音樂,在給肚子裏的寶寶做胎教。

她一臉幸福地撫摸微鼓的肚子,跟耳機裏的節奏輕哼著音樂。

夏晚晚鼻子莫名一酸,她努力把淚水忍回去,調整調整情緒,敲響何揚房間的門。

“進來吧。”

夏晚晚怕驚擾到丁慧,關門的動作放輕。

何揚拾掇著撇了一床的衣服:“你等會,我收拾收拾。”

夏晚晚上手幫著收拾:“舅媽要看見你衣服扔的這麽亂,肯定會生氣的。”

何揚把衣服掛在衣櫃裏,笑道:“她現在心思都在老二身上呢,沒空管我。”

說著話,何揚掛衣服的動作停住,語氣也沒了上一句話的玩笑,而是嚴肅道:“姐,我爸是不是看見何念音了?”

他聲音很低,只有他和夏晚晚能聽得見。

夏晚晚蹲著,把衣服放進下面的櫃子裏,輕聲道:“嗯,在樓下單元門口遇到了。”

臥室內靜了幾秒。

何揚低頭看夏晚晚,用氣音吼著:“你明知道何念音和我爸可能存在著父女關系,你為什麽還要把她往家裏的小區領,你不怕我爸看見她嗎?”

夏晚晚把衣服放在膝蓋上一件件整齊地疊好:“對不起。”

她是知道何斌這個時候是在上班不可能在家,所以才沒有拒絕何念音幫她拿書的好意。

可不曾想……何斌居然在家裏,還下樓碰見她們倆了。

不管怎麽說事情都是因為她引起的,何揚怪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這是我在樓上不小心看見了,”何斌把衣服狠狠摔在上面的櫃子裏,“要是我媽看見了呢?照她的性子肯定又要跟我爸吵一架,她本來就有先兆流產的癥狀,她真的受不住了,我爸就不能克制自己,跟他前妻和女兒徹底斷了嗎……”

何揚痛苦地抱住頭,沿著墻面滑下,無助地嗚咽著。

夏晚晚放下衣服,抱住了何揚的肩膀,喉嚨哽咽。

她沒辦法說什麽來安慰何揚,因為今天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的。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可她到底該怎麽辦?

一邊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一邊是她在一起生活了多年的親人……

她沒法去想,萬一有一天真相真的公之於眾,何念音和丁慧一定都會怪她隱瞞真相。

可她不想傷害任何一個她生命中重要的人。

她下巴搭在何揚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何揚發洩地小聲哭了一會兒,情緒穩定了許多,他扶起夏晚晚跟他一同站起來,用袖子擦眼淚道:“對不起姐,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有意的,我就是……腦子一時銹住了,一氣極,就……”

“我明白的,”夏晚晚伸手給何揚擦拭淚水,“去洗把臉,別讓舅媽看出異樣來。”

“嗯。”

何揚擰著把手開門,背對夏晚晚,說道:“姐,我不管以後我爸認不認回他那個前妻的女兒,我是不會認承認她是我姐姐的,我只認你這一個姐姐,我的親生弟弟妹妹,也只有我媽肚子裏的二寶,其他人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臥室的門被大力關上,夏晚晚臉頰旁的碎發被關門的那陣風吹起。

她長嘆一口氣,用頭撞了下墻,旋即捂著額頭疼得齜牙。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夏晚晚給林慕白送作業的時候,他跟著他父親去醫院覆查了,沒在家。

她再見到林慕白時,是除夕的前一天跟何斌去小區商店買年貨。

麗景小區張燈結彩,各個角落都掛著火紅色的燈籠,偶爾有幾聲竄天猴的鞭炮聲響起,家家戶戶的窗戶上粘著紅色的窗花,一片喜慶祥和之氣。

臨近過年,商店買東西的人太多,夏晚晚不喜歡擠,在商店外面等何斌。

她躲在門後沒人的角落裏,捧起一堆無人踩過的雪玩,一道陰影落在她眼前,她粉色線帽上的毛球被人撥動著。

“你在這,蹲著幹什麽呢。”

聽見熟悉的聲音,夏晚晚丟掉手套裏的雪回身站起,一回頭,撞進了林慕白深邃的目光裏。

林慕白雙手插兜站著,神色一如既往地散漫,那雙勾人的桃花眼中盛著笑意。

夏晚晚眼神下移,落在林慕白的腳踝處:“你腳好啦?”

林慕白挑起右眉:“好了,我身體底子好,恢覆的快。”

說罷還跺了跺那只受傷的腳。

“那就好那就好……”

夏晚晚雙手交叉背在身後,盯著地面,不敢擡頭直視林慕白。

林慕白捏著她線帽上的毛球:“還生氣呢?”

夏晚晚用鞋子把一邊的雪搓成一堆:

“沒有,我一開始就沒生氣……”

林慕白垂眸看著夏晚晚帽子頭頂毛絨絨的球球,眸光柔的像水。

兩個人站在角落裏,一扇上滿霜的玻璃門將他們與熙攘的外界隔絕開來,門上模模糊糊地映出他們的身影。

“那個,林慕白,”夏晚晚仰頭,杏眼盈著波光,“我有個小小的請求。”

“你說。”

夏晚晚拉開身側棉絨服的拉鏈掏出手機,扯掉手套在手機屏幕上點著。

林慕白很是好奇,低眼去看,然後嘴角抽動幾下。

“吶,”夏晚晚笑得像一只狡黠的小狐貍,“我想聽你親口說,這一行字。”

林慕白看著屏幕:“……”

手機上面是他給夏晚晚發的最後一張手繪圖——圓臉對手指表情,旁邊那行文字是:

所以,你別難過,也不要生氣了,可以嗎?

開什麽玩笑!他怎麽可能當著夏晚晚的面說出這麽……羞恥的話!

夏晚晚把腦袋從手機後露出:“看完了,可以說嗎?”

林慕白把臉轉到一邊,表情一言難盡。

作者有話說:

猜猜小林同學會不會說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