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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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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梯

美自灰燼生,新綠覆焦土。

不經晦暗,難成其就。

黃槐、郁褐、白末從未見過這樣的青芥。

半空中的青芥身披青色仙袍,手腕腰部小腿都隔著一層錦袍戴著一層緊身鏤空的金色盔甲。脖頸處掛著長長一串碧綠色的珠子。金冠束發,簪桃木,手持鬼鐮。仙氣與鬼氣皆融在他的身上,美的仙氣飄飄又邪的詭異。

他飛升的極快,趕超了光柱的延伸。鬼鐮帶著地獄熔巖才有的火焰在空中劃出一道數百丈的刀痕。那雲霧空白的痕跡異常顯眼。帶著萬鈞沖力砸向雲宮的大門。

秦莽瞳孔一緊:“你…!”

雲宮反彈出來的力量強大到可怕,仿佛千鬼吞噬,一口口咬碎青芥的肉骨。

他不在乎,越是痛他笑的越是開心。下墜感失重感襲來,穿透層層雲霧,他自由而張狂,沒有任何人能阻止。

然後,他跌入了一個穩重的懷抱。

季嵐飛升的極慢,接住了他的仙使。

鬼鐮重擊之下,雲宮感知有人入侵,啟動封閉之鎖,那從邢臺爆出的光柱瞬間消失。

息塵驚恐:“怎麽辦?”

秦莽祭出法杖:“不要高興的太早。”

他雙手從法杖中拔出暗劍,然後擲出法杖。那法杖抵著門縫,插入邢臺底。法杖上的盤旋的蟒蛇一圈圈繞杖延伸,若一道盤旋天梯。

沒有壇臺又如何,秦莽萬事俱備,只要雲宮大門打開,直接用法杖抵住門縫,他也可以回去。

壇臺崩塌,雲海斷層,眼見即將崩潰一潰。

郁褐伸出鬼爪劃出利刃,破壞了地面上的陣法。眾人奪過布偶娃娃還有謝瀾、東方既白、季嵐的軀體,紫珠回頭看見木良朝的身體也癱倒在那,也沒多想順手把人也給拖了出來。

沒有壇臺,雲宮的大門被濃稠的黑霧覆蓋,看不見盡頭,欲關未關。

“你幹什麽,秦莽!”

巨蟒在沈沈的雲霧中,先吞了讚達措。雪女,雷霆瞬間拉開和秦莽的距離。

眼見巨蟒身體瞬間膨脹十分後,他又繼續朝雷霆飛去。

萬丈驚雷加身,不敵巨蟒尖牙。雪女看穿了秦莽的陰陽兩面後,只後悔識人不清。霜雪化作巨蟒清口的凈水。

一連吞掉三位上仙的仙元後,巨蟒吐著蛇信子去吞吃印貞的仙元。

血腥味混在雲海裏,久久不散,惡心的令人發嘔。

只見,吞噬了四位仙元後,法杖如定海神針,撐天神柱,屹立不倒。巨蟒化作盤旋天梯纏在法杖上,讓秦莽一步步登仙。

玉鸞早就知道秦莽不可能真心誠意帶他們回雲宮,飛升時,遠遠躲著秦莽。

息塵看著昏倒在壇臺上的木良朝的身體,又看了看漩渦中雲宮的入口。

“真的是欠你的,小木頭。”

於是,趕在秦莽吞食自己之前,息塵自願捏碎仙元,飛升失敗,墮落雲下。

蓑笠翁與東方既白靠的很近,即使在黑暗的雲海中,蓑笠翁也不肯摘下他那頂草帽。

蒼曉:“寒江,你該不會以為我忘了吧?”

***

季嵐帶著青芥破雲穿霧,偶爾有幾只烏鴉與他們擦肩而過。整片暗黑的雲海如同倒轉的無底洞一樣看不見盡頭。

青芥坦白:“馬上就能清理完了,再給我點時間。我沒有嫌棄你腐化,我只是想要救你。”

季嵐蹭了蹭青芥的額頭:“我還可以相信你嗎?”

青芥聽著熟悉的聲音,相信什麽?相信我還是愛你,還是相信我沒有背叛你,還是從頭到尾都沒騙過你?

青芥承諾:“可以”

“想和我永遠在一起嗎?沒有腐化,沒有墮仙,那就堅持住,我送你回去。”

“想。不要。”

季嵐冷靜到崩潰:“不要…不要拋棄我…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懷抱中還殘存著擁抱對方的柔軟的觸感,而且鼻尖還能在滿天腐味中嗅出青草香。

他死死抱住青芥,下一秒被對方一掌震開。季嵐在濃厚的黑暗中下墜,不對,也不是完全黑暗,季嵐從腰上口袋摸出一顆明珠,這是蒼曉的眼睛。能讓他在黑暗中看清方向。

還有,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仙元的秦莽,集合了他們的仙力。青芥什麽庇護法器都沒有要如何戰勝對方。

季嵐伸出手想要抓住他:“青——芥——!”

這一聲帶著痛苦絕決的回音,傳到向上飛升的墮仙耳中,響徹雲霄。

青芥放下季嵐後,迅速攀上巨蟒搭建的雲梯,追殺秦莽。

他飛的越來越快,拼命追趕,就是不見秦莽的身影。最壞的結果就是秦莽已經登上了雲宮,關閉大門。

青芥心急如焚,直沖天際。

突然,莽蛇的一節鱗片狀階梯松動,青芥被拌倒後,側身回旋,驟然被黑霧中的黑手掐住喉嚨。他喘息著終於看見了秦莽,還好,還來得及,秦莽沒到雲宮。

秦莽居高臨下站在雲梯上,掐著青芥的脖子:“你有點恃寵生嬌了,青使。我給過你機會,我甚至把你當做兄弟,你竟然想殺我。”

青芥張口,唔咽著斷斷續續發出聲音:“我從未想過升仙,也不想回雲宮。不要把你的執念強加在我身上。”

秦莽一手掐著青芥抵在法杖支撐的光柱上,另一手反握著暗劍:“之前對你不下手,是謝瀾一直在拼命抵抗。現在沒了他的軀體,我可就不用再顧忌了。”

青芥被禁錮,耍不出鬼鐮。他輕微擡手燃出一團鬼火,在兩人之間焚燒。

秦莽甩手一松,青芥立刻揮出鬼鐮,磅的一聲,被秦莽橫劍格擋。

青芥使著力往秦莽身上下劈。

秦莽不知想到了什麽:“你在法場救人的時候,知道季嵐在做什麽嗎?”

他一字一字吐出真相:“聽說過審判嗎?”

青芥心臟處的絞痛再次襲來。

“他犯了什麽錯,你們憑什麽審他。”

秦莽暴起翻劍:“原來你不知道啊?”

青芥被他釣的心煩,速戰速決的策略被他逼得步步拖延。

“當年,你炸開雲宮,只有你一個人跌了下去。”

“知道其他仙使為什麽會晚你二十年才墮仙嗎?”

青芥心裏隱隱有不好的猜測,心臟已經完全痛到縮成一團。

“被你生生捏碎仙元後的季嵐,一個人在雲宮抗下所有墮仙的攻擊。你說他是為了誰呢?”

“通天苑審判他的時候也是一聲不吭,你說他是在替誰受罰呢?”

無數疑問透過模糊的真相露出全貌,青芥只覺得如鯁在喉,心臟處的被秦莽塞進來的種子好似要炸開。

“知道你心裏的種子是什麽嗎?”

青芥想起剛剛推開季嵐的那一掌,他應該和自己一樣痛苦吧。

暗劍猛地刺穿青芥的心臟,加上突如其來的惡心,“心臟跳動的感覺如何呢?”

青芥說不出話,滔天的恨意蕩盡全身的仙氣。“我—殺—你!”

“去死!”

“死——!”

秦莽得意地看著青芥發狂:“真正的種子還在我這裏。”他拍拍腹部的位置,似乎是在安慰內心的狂躁。

青芥的攻擊淩厲的毫無章法,完全是憑借著本能和恨意在和秦莽對戰。青色泛火的能量跟墨黑綠泛冷光的能量對沖,演變成一場波及萬米的盛開煙花。

法場邢臺外,無數人跪在地上祈求神明保佑。

南北大地的哀聲嘈雜,喪鐘長鳴。對所有人來說,這一日漫長的好似到了要過完一生。

青芥精疲力竭單膝跪在蟒蛇階梯上,全身痛苦到不受控制地抖動。鬼鐮熄火按在掌下,他看著手持暗劍走來的秦莽。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秦莽舉著暗劍明晃晃出招:“永別了。”

青芥猩綠著雙眼,抿唇一笑:“陪我下地獄吧。”

種子催動,秦莽臉色一變。

一陣清光炸開,青芥又又又又自爆了。

秦莽吞到肚子裏的種子堪比炸彈,再加上青芥的鬼火燃燒,天空炸開了一朵青色的蘑菇雲。

一切都結束了?

***

青芥不住地下落,和當年從雲宮跌落的場景一模一樣。面對即將魂飛魄散結局,欣然一笑。

覆仇結束,恩怨了結,他該滾回地獄了。

從哪來回哪去,這一年時光真的過的很快。

從桃墟村回到人世,至今,諸多遺憾,都有了彌補。

只是可惜他好像沒有跟一個人說過再見,好像到了此刻才覺得告別的意義深重。

“季嵐,我把來世賠給你吧,這一年真的是抱歉了,你總說我在騙你,騙了你那麽久,騙到我自己有時候都信以為真了。”

青草的種子散落在各地,頃刻間便鉆進了土裏。嫩芽迅速破土而出,生長出廣闊的新綠。

同時產生源源不斷的靈氣,直逼天際。

黑壓壓的怨氣烏雲被吸收精華,山風一吹,無所遁形。青草產生的靈力不斷上湧,洗滌蒼穹。

跪在地上祈願的人們雙手觸摸到柔軟的草芥,才意識到轉機。

眼前不再是枯木腐葉,空氣不再是潮濕陰暗,死亡不再是不可戰勝。

那是人們許久不曾見過的藍天,腳下是柔軟的纖細的綠草,所有的一切都勃勃生機,煥然全新。

可是…太陽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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