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兒和小逸這兩個小花童走在前面一板一眼地撒著花瓣。

孟斯筠也算是第二次經歷這種事，挽著段玉裁的手臂，挺著腰板，笑得坦然又自信。段玉裁一如往常，沒有多餘的表情。

兩人走到高臺的臺階前便停下了腳步。

顧笙鳴一身純白的西裝，早早就等在了高臺旁。

顧笙鳴朝著段玉裁一笑，似是感激。

段玉裁並不領情，瞪了一眼顧笙鳴，那眼神仿佛在說，“要是辜負疑雪，他就搞死他。”

顧笙鳴顫了顫，有些尷尬地收回笑容。有這麽個大舅子，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燈光緩緩轉暗，徒留一束燈光落在大門前，那裏慢慢顯現了一個曼妙的身影。一身貼合身形的婚紗，下擺又若鮮花綻放般落在地上。頭紗的遮蓋使得新娘子的面容看不真切。新娘挽著段父，十分優雅地朝著高臺處走來。

她抑制不住地笑了起來，頭紗下一雙鹿眼笑得彎彎，仿佛新月。

段玉裁這時候終於露出了不一樣的眼神，有不舍、有痛楚、有壓抑的愛戀、也有訣別，這一切混雜在一起，化為淚水，在段玉裁的眼眶裏打轉。

梅疑雪感受到段玉裁的目光，朝著他一笑，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謝謝。

段玉裁上揚了嘴角，又覺得釋然不少。如果，放手能夠換來疑雪一輩子的幸福，對他而言，是值得的。

只是這個道理他明白的太晚，所幸，也不太遲。

孟斯筠感受到段玉裁的低落，安撫性地摟緊了他的手臂。

段玉裁輕拍孟斯筠的手，示意她，自己沒事。

……

新人宣誓完，就到了交換戒指的環節。

孟斯筠接過放著一對戒指的花束，上了高臺，走到新人中間。

兩人交換完戒指，相視一笑。孟斯筠也退下了高臺。

到目前為止，伴娘伴郎還有花童的任務算是告一段落。孟斯筠牽著小逸，段玉裁抱著音兒就來到了貴賓席，

貴賓席此時坐著雲隱、顧長暮、荀離鶴、宋妍、高幕、小逸和音兒的父母。小逸立馬跑到了父母懷中，音兒手纏著段玉裁的脖頸，不願放開。

雲隱指著自己旁邊的位置，立馬道，“斯筠啊，快，坐你大金主身邊。”

孟斯筠一楞，後來才明白雲隱的意思，笑了下，回道，“知道了，雲大金主。”

孟斯筠坐到了雲隱的旁邊，段玉裁抱著音兒順勢坐在了孟斯筠的一側。

音兒媽媽小聲地佯怒道，透著委屈，“真是有了叔叔，連爸媽都不要了。”

音兒吐了吐舌頭，“音兒天天能見媽咪，但難得才能見一次叔叔。”

“堂姐。”段玉裁喚道。

音兒媽媽，也就是段文歌笑著道，“你這叔叔當的，我可是吃醋的緊，音兒一個月前知道要見你，就高興得不行，連在幼兒園的表現也越發好了。”

“是嗎？”段玉裁嘴唇上揚，看了一眼音兒。

音兒害羞得把頭埋在段玉裁頸間，“也沒有那麽誇張啦。”

段玉裁心頭一動，拍了拍音兒的背，無奈道，“性子怎地這麽粘人。”

孟斯筠見音兒這般嬌羞態，忍俊不禁。

雲隱坐在一旁，似乎是想起什麽，對著段玉裁道，“段總，你現在可欠我一個人情！”

顧長暮趕緊打著圓場，“說什麽呢。”

“我幫段總洗清了他和孟斯筠的緋聞，這難道不該好好謝我一下？”雲隱笑得暧昧。

宋妍喝了一口酒，跟著調笑道，“喲，沒想到，我們段總也有欠人情的一天。”

荀離鶴嘿嘿一笑，吊兒郎當道，“我們段總真是為孟小姐的星途操碎了心。”

段玉裁不悅地瞪了荀離鶴一眼。

“當我沒說，當我沒說。”荀離鶴被這麽一瞪立馬慫了，趕緊道。

宋妍嫌棄地看了一眼秒慫的荀離鶴，“就這點出息？”

“有本事你跟段兄正面剛啊！”荀離鶴呼哧呼哧道。

“我正面懟的還少嗎？”宋妍反問。

高幕“切”了一聲，嬌笑著附和宋妍道，“對啊，我們宋大魔頭戰鬥力哪裏是你可以比的？”

荀離鶴可憐巴巴地喚了聲，“斯筠，你看看，他們一個個都欺負我！”

孟斯筠本來還有點尷尬，現在緩解了不少，見荀離鶴向自己求助，還是有些嚴肅道，“以後別亂猜測我和段公子的關系了。”

這一鬧劇算是由此結束了。

段玉裁這才平靜地反問雲隱，“你想我怎麽還你這個人情？”

雲隱埋頭苦思了良久，突然靈機一動，攬過孟斯筠的肩膀，“這樣，我也不缺什麽。我把這個人情送給斯筠，你還給她吧。”

孟斯筠連忙擺手，回拒道，“這是欠你的人情，我不能要。”

段玉裁倒是接受了，直接道，“也可以。”

雲隱咧嘴一笑，就這樣視孟斯筠為空氣，與段玉裁達成了協議。

一番觥籌交錯之間，高臺上不知何時擺了架鋼琴，一位身穿白西裝的少年正挺直著腰板彈著莫紮特的《D大調回旋曲》。

音兒突然扯了扯孟斯筠的衣角，甜甜道，“斯筠仙子，我想吃魚。”

孟斯筠本來就喜歡小孩，夾起一塊魚肉，處理了魚刺，才餵入音兒的口中。

音兒的眼睛亮亮的，心滿意足地咀嚼著魚肉。

段玉裁一手抱著音兒，一手慢慢地用勺子舀著湯，一點點往嘴裏送，吃相很是優雅。

孟斯筠已經吃過七分飽，她放下筷子，想抱音兒的心越發強烈，於是對段玉裁道，“段公子，你抱這麽久也累了，我來接替你吧。”

聞言，段玉裁放下勺子，看著孟斯筠有幾分殷切的眼神，對著音兒道，“讓斯筠仙子抱你一會兒，好不好？”

音兒在段玉裁的懷裏賴了一會兒，還是糯糯道，“那好吧。”

音兒伸出手勾住孟斯筠的脖子，就轉移了陣地。

孟斯筠抱著這肉肉的小糯米團子，笑開了，忍不住摸了摸音兒的頭發，止不住地誇讚道，“真可愛。”

雲隱聞言，嘖嘖兩聲，“斯筠這麽喜歡小孩子，什麽時候自己生一個呀。”

孟斯筠耳根一紅，“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當幹娘。”

雲隱聽出了反諷的味道，樂道，“你放心好了，最近我在備孕呢。”

孟斯筠有些驚訝地看著雲隱，之後便是狂喜，“這麽說，我當幹娘指日可待？”

雲隱害羞地點了點頭。

音兒在一旁不知道聽懂了什麽，突然道，“斯筠仙子，你可以先當我嬸嬸嗎？”

音兒的聲音不大，但是整桌人都聽了個清楚。

孟斯筠聽得一楞，明白了音兒的意思後，臉一下子紅了，“音兒，別瞎說。”

雲隱笑得前仰後伏，“你這小孩看人的眼光是真不錯！”

荀離鶴剛剛才被瞪過，老老實實地啃著口中的羊排。

宋妍一笑，“要不段叔叔就從了吧？”

段文歌被嚇得連連道，“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大家不要當真。音兒只是覺得孟小姐人美又溫柔，沒有別的意思。”

高幕臉色不大好，沈默著玩著手機。

段玉裁輕咳一聲，沈聲道，“音兒，不是你喜歡誰就能當你嬸嬸的，得看叔叔的意思。”

音兒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麽，歪頭道，“那叔叔的意思是？”

“叔叔目前還沒有找伴侶的打算。”

“那好吧。”音兒悻悻道，然後對著孟斯筠的耳朵奶聲奶氣地輕聲道，“斯筠仙子，加油，我還是想讓你當我嬸嬸。”

孟斯筠不懂為什麽音兒突然有這種想法，也不知道回應什麽。

這時候主持人的一句，“接下來有請孟小姐上臺，為新人獻上自己的寶墨。”將孟斯筠從這尷尬的境地裏解救了出來。

高臺上臺上了檀木桌，桌上擺著上好的宣紙、毛筆、硯臺和墨水。此時鋼琴曲一停，換上了悠揚縹緲的笛聲，一聲又一聲，現場燈光一變，嫩綠與水藍交相輝映，使賓客仿若置身於一片幽篁裏。

孟斯筠把音兒放在椅子上，理了理禮服，追光打在了她的身上，顯得她整個人都變得有幾分不真實起來。

她迎著眾人有幾分炙熱和探索的目光，微笑著昂首走上了高臺，走到了檀木桌前。她取了一只毛筆，蘸了蘸墨汁。

她身上的書卷氣和水墨氣頃刻間濃烈了起來，整個人如泠泠青竹，姿態清雅至極，又帶著一股天生的古韻墨香。笛聲婉轉，古琴聲又起。

賓客不禁屏息註目，怕驚擾了高臺上的女子。

一直保持緘默的小逸突然就睜大了眼睛，湊到媽媽的耳邊，輕聲說，“會書法的都這麽有氣質嗎？”

小逸媽媽笑開，“對啊，所以小逸要好好學書法，這樣就能跟孟小姐一樣啦。”

音兒攀上了段玉裁的背，笑嘻嘻地對著段玉裁的耳朵說了一句很輕很輕的話。

段玉裁深深地看了音兒一眼，又把目光重新落在了高臺上的孟斯筠身上。

孟斯筠凝神運筆，將外界的一切都排了出去，仿佛天地只剩眼前的白紙和墨跡。

梅疑雪已經換了一身禮服，她看著高臺上的孟斯筠，突然想到些什麽，笑著跟顧笙鳴打趣道，“斯筠說，她曾經是你的病人，我很好奇，你是怎麽能對著這樣的女子不動心的？”

顧笙鳴柔聲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你一瓢飲。”

梅疑雪臉紅了，嬌笑了一下，“油嘴滑舌的。”

段母坐在貴賓席二號桌，看著孟斯筠的目光也越發溫柔，她本就喜歡中國書畫，斯筠上個月送來的《扶桑圖》，她可是愛不釋手。

大概過了一會兒，孟斯筠終於落下了最後一筆，音樂也因此戛然而止。大家卻仍然沈浸在剛剛的世界當中。

以至於，當兩位侍者上前將寫了“琴瑟和鳴”四個大字的宣紙立起來的時候，整個宴會場所先是死寂，然後便是響徹會場、延綿不斷的掌聲。

孟斯筠的楷體不必多說，遒勁有力，又恬潤婉暢，張弛得當，雋秀清逸。

待掌聲冷了幾分，

孟斯筠清越的聲音緩緩響起，“小女孟斯筠，在此祝顧梅二位新人‘結同心盡了今生，琴瑟和諧，鸞鳳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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