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給羅秋發去一個遲點回去的信息。突然感覺身子一重，發現旁邊的高幕不知何時移到自己的身側，此時下巴磕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段玉裁他扭過頭，看著高幕的眼睛，目光微冷，正色道，“你這是做什麽？”

高幕眨眨眼睛，嬌笑道，“揩油啊。”

段玉裁對她無語，將她推離了自己的身子，“第一次見把‘揩油’二字說的這麽理直氣壯的。”

高幕也不難過，咧開嘴，“既然你不喜歡，我以後就不幹這種事了。”

段玉裁自然不會相信高幕的話，中指壓在唇間，“安靜看戲。”

高幕撇嘴，輕輕地在段玉裁耳邊道，“你既然沒有跟疑雪在一起，我有沒有機會追你呀？”

段玉裁一楞，高幕對他的感情，他清楚不過，那紙婚約就是高幕向她父親苦苦求來的，雖然自己最後用了點手段取消了婚約，但也無法抹去高幕對他的情意。

他也不止一次拒絕過高幕，真是個難纏的姑娘。

“沒有。”段玉裁直截了當道，沒給一點餘地。

高幕眼神晦暗了不少，悶聲道，“我知道了。”

氣氛頓時低至冰點，兩人都不再說話。

很快一個下午就過去了，日暮西垂，天邊的雲彩漸漸染上了金輝，又紫橘相間，顯得夢幻而浪漫。

到了傍晚，就要拍洞房的戲份。

孟斯筠有點緊張，不停地咀嚼著薄荷味的口香糖，吃完後又認認真真地刷了牙齒。荀離鶴雖然拍過不少吻戲，但是孟斯筠是最特殊的一個。

孟斯筠沒失憶前，他其實對她更多的是懷著一種施舍的心態，覺得她的癡情只得到冷冰冰的回應，心懷憐惜。

確實，以前也曾想過，如果孟斯筠真的讓段玉裁喜歡上她的結果，疑雪和顧笙鳴之間也會更順利。

他雖喜歡疑雪，但沒有段玉裁的魄力和執著，也因此只能做個疑雪幸福的祝福者，將心中卑微而又可笑的情愫一壓在壓。

失憶後的孟斯筠讓他著實眼前一亮，當一個空有其表的玉石突然間有了靈魂，一切也許都會改變。他對現在的孟斯筠態度是欣賞，也很認真地希望她能有個好的歸宿。

這些這些，竟然奇異地都不混雜著愛情的元素。

本是交心的朋友，現下要拍吻戲，而且孟斯筠從未有過吻戲經驗，還得他主導。這麽一想，早就知道有吻戲的荀離鶴背後還是流下汗來。

孟斯筠見荀離鶴盯著她出了神，臉微紅，額頭旁也沁出了細汗，“別這麽看我，我只是有點緊張。”

荀離鶴知道她誤會自己了，笑道，“緊張的是我，剛剛在想一些東西，怎麽……額，更好地引導你。”

這麽一說，場面好像更加尷尬和暧昧了。

宋妍皺了眉頭，走到孟斯筠身邊，拍撫她，“知道你是第一次拍吻戲，只要投入其中就可以了，也別太緊張。”

孟斯筠點點頭，笑道，“謝謝妍姐，你這樣一說，我倒是安心了不少。”

宋妍突然地湊到孟斯筠的耳朵戲謔道，“我都還沒和離鶴接過吻呢。”

孟斯筠一楞，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自然不會把戲中現實混淆啊，”宋妍繼續道，“當然啦，這也是演員的基本守則。”

荀離鶴看著宋妍這般，擡眼看她，好笑道，“宋大小姐，你不會又吃醋了吧？”

宋妍抱胸，反唇相譏，“我肚量真這麽小的話，你還是趁早改行吧。”

荀離鶴切了一聲，沒有應答。

宋妍當然不會因為吻戲而動怒，但如果是想在現實生活中與她搶人，她可決不饒恕。

孟斯筠知道宋妍在害怕什麽，握住她的手，放緩了語調，“妍姐，放心。”

宋妍搖搖頭，眼睛看向了一旁待位的羅洺蕓，“我不是擔心你。”

孟斯筠了然，笑道，“妍姐，我知道的。”

高幕這時也湊到孟斯筠身邊，一掃之前的被拒絕的落寞，揶揄道，“斯筠，你不會還沒接過吻吧？”

孟斯筠輕咳一聲，“接過的。”

不過那是上輩子的事了，而且距離她去世那會兒也很久遠了。

那般青澀的回憶，如今卻是她最想忘記的記憶。

“斯筠和離鶴來一下。”張導把前期的準備工作做完，喊道。

孟斯筠和荀離鶴雙雙與宋妍和高幕告別，去了張導身邊。張導身後站著一個英俊挺拔的男人，實在難以淪為背景板。

荀離鶴跟段玉裁吹了個口哨，“呦西，段兄看來我要先你一步一親芳澤了，嘿嘿。”

段玉裁見到荀離鶴這般無賴的樣子，不禁感到有些頭痛，“怕是得了花癡病。”

孟斯筠之前一直忙於拍戲，還沒有好好地跟段玉裁打聲招呼，她淺笑道，“昨晚謝謝你了。”

“不用，我昨晚沒有叨擾便好。”段玉裁回應著，想到了些什麽，有些不自然地誇獎道，“你畫的那幅扶桑，挺值得珍藏的。”

“謝謝。”孟斯筠聽見他的誇獎抿嘴一笑，“你和伯母喜歡便好。”

“什麽畫？”荀離鶴聽得滿頭霧水，“你們是不是已經暗度陳倉？”

孟斯筠見荀離鶴誤解，本想解釋清楚，但是想到荀離鶴好像還不知道疑雪逃婚的內幕，只得含糊道，“只是一個交易，你別多想。”

“她幫助疑雪逃婚，怎麽可能毫無代價？”段玉裁直接道。

荀離鶴好奇，用手肘戳了戳孟斯筠，“什麽代價啊？”

孟斯筠觀察兩人的神色，心下有數，說道，“每月一幅畫和無片酬拍攝《孟竹傳》。”

“我靠靠靠靠！段兄，你懂不懂得憐香惜玉啊！”荀離鶴瞠目結舌道，“無酬拍戲就夠可憐了，你還讓她一個月畫一幅畫……”

“怎麽了？”段玉裁一哂，“我的新娘不知何時被人掉包了，我就什麽都不能做？”

“話也不是這麽說。”荀離鶴皺眉，哼哼道。

“知道了，我已經免去了孟小姐每月一畫了。”段玉裁接著說道，“但是依舊得無酬拍攝《孟竹傳》。”

荀離鶴這下沒了聲音，確實《孟竹傳》女主的機會千金難求，背叛他還能得到這麽個機會，簡直是段玉裁大發善心了。

孟斯筠溫和道，“我現在錢財方面尚不缺乏，那時候段公子沒直接剝奪我參演孟竹的機會，我都要謝天謝地了。”

這時候站在一旁的張導這才發聲，“好了，好了，這招呼可算是打完了，我們可以講戲了吧。”

段玉裁朝著張導頷首，退後了幾步，坐到戶外椅上，給三人留出足夠的空間。

“斯筠，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拍攝吻戲，所以你也別太有心理壓力，跟著離鶴走就行了。”張導循循誘導，“要吻下去的時候，要把所有不適的情緒忍下去，一定要演繹出孟竹新婚之夜那種嬌羞和欣喜的小女兒態，懂嗎？”

孟斯筠點點頭，她昨晚研讀過今天這場戲，但是已經許久沒有和異性極其親密的接觸過，她看了一眼荀離鶴，說實話，和他接吻她還是有點抵抗情緒的，更別說在這麽多人眼皮底子下接吻。

張導又把整場戲講了一遍後，孟斯筠和荀離鶴走到場景裏試戲。

荀離鶴揶揄道，“說真的，你第一次拍吻戲就是大爺我，嘿嘿，真是福氣不淺。”

孟斯筠笑了笑，沒有回覆。此時孟斯筠正站在婚燭臺的旁邊，燭光微微跳動著的光芒，都落在孟斯筠的身上，光影交叉之間，給她染上了溫柔又暧昧的色調，那雙桃花眼此時一笑更加媚眼如絲。

閱盡美人繁花的荀離鶴此時也忍不住喉結一動，努力抑制心底的異樣。

幸好這尷尬的場面被張導的“action！”給打斷。

孟斯筠蓋上紅蓋頭端坐到婚床上，荀離鶴也走到門外面，開始演這一場戲。段玉裁一行人都站到了張導的身後，屏息關註著監視器裏的動態。

孟斯筠醞釀了一下感情，便置身於劇情中去。她端坐在婚床上，雙手緊緊交叉放在腹部，透露出內心的雀躍和緊張。

周遭靜的可以聽見撲通撲通的心跳聲，此時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屋裏的空氣仿若凝滯。孟竹不自覺地咽了口口水，更是緊張了幾分、嬌羞了幾分。

趙洛卿清朗的笑聲響起，“竹兒。”

一如初見面時般似朗月似清風，這一聲喊得孟竹心間的漣漪陣陣。

趙洛卿目光深沈，隨手拿起合巹酒旁的如意後，把玩片刻，深情地道，“竹兒，你願嫁我，真是我天大的福分。”

紅蓋頭裏傳來溫柔的聲響，“夫君不必妄自菲薄，竹兒能夠嫁於夫君，是竹兒的福氣。”

“竹兒，”趙洛卿有些感動，“我不過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罷了。”

“在竹兒心中，名利榮華皆為虛影，唯有真心才是最珍重的。”

趙洛卿神色此時有些覆雜，表情似乎是在沈思，把這樣無辜的女子拉入一場無妄的局是否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趙洛卿笑開，將如意對向了蓋頭，“到了掀頭蓋的時候，竟有幾分緊張。”

鏡頭慢慢朝著紅蓋頭推去，以俯視的視角拍著特寫。監視器裏如意慢慢地提著紅蓋頭往上走，孟斯筠的面龐一點點地露了出來。

橘紅色的燈光下，襯得她笑靨像極了開得正盛的扶桑。眉眼之間俱是嬌羞和獨屬於千金的優雅與貴氣。

那望著荀離鶴的眼睛星光流轉，似一活泉，水光瀲灩。

這一幕，倒是讓段玉裁看得出神，這一眼神像只貓爪，又似一片輕飄飄地羽毛，或輕或重地撓著他的心。

此時此刻間，

段玉裁突然覺得，荀離鶴的建議，似乎也不是那麽得不可接受。

與此同時，在一片黑暗中，一雙眼睛也慢慢地失去了所有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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