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第二臺戲 孟竹傳(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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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早晨,天色清朗,白雲縹緲成虛,零散地散落在天際,顯得天空的藍像是水洗過般。

現下早上八點,太陽還未完全出來,清風送爽,花香四溢。

雲間咖啡廳的一角,段玉裁一邊看著商報,一邊慢慢喝著肯亞咖啡,狀態很是輕松、慵懶。溫和的日光從落地窗折入落在他的面龐,咖啡廳又晦暗。這樣一來形成特別曼妙的光影效果,被陽光照射的那面冰藍色的瞳孔顯得剔透,段玉裁本就立體的五官更顯立體。

他似乎是在等一個人。而在他的手側一旁放著土黃色的文件袋。

肯亞咖啡有著獨特的風味,尤其在咖啡的醇苦中帶了一股淡淡的水果香,縈繞舌尖,味道層次豐富而濃厚。

等了一會兒,所約之人終於赴約了。只見那人身穿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褲,皮帶倒是精致。

那人坐下,眉眼擡起,朝著段玉裁禮貌一笑,自帶成熟男人的風度。

原來是顧長暮。

段玉裁擡腕看了眼表,八點十分,離約定的時間晚了十分鐘。

“抱歉,遲到了。”顧長暮道。

段玉裁將咖啡杯輕放到托盤上,將商報收入包中,不喜不怒道,“顧先生向來守時,今天是怎麽了?”

“有點急事。”

“嗯,”段玉裁點點頭,換了個話題,“顧先生,昨晚的新聞看了嗎?”

“段總,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顧先生是個明白人,無需我浪費口舌。”段玉裁一笑,頓了頓,繼續說道,“……李書記,他真的是個很優秀的書記,H省因為他,確實這幾年發展的不錯,但我未曾料到他會涉嫌貪汙……”

顧長暮其實心裏早就有了底,段玉裁這種睚眥必報的狠角色,怎麽可能輕易放過顧家,在婚禮上發現新娘被掉包,那種憤慨可想而知。

離婚禮過去也有半個月了,他還想段玉裁怎麽沒有動作,原來在這裏等著他呢。

而段玉裁口中的李書記可和顧家關系大著了,一向成熟穩重的顧長暮想到其中利弊,也不由得眉頭緊鎖。他是一早就收到李書記出事的風聲,也盡力去努力撇清和李書記的關系。他自認做的沒有紕漏,但是看著段玉裁自信的神情,心裏沒了準。

難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面色如常,努力隱藏內心的波瀾,跟著惋惜道,“李書記確實是個好書記,可是坐到那個位置,面對的誘惑實在太多,難免做錯事。”

“聽聞,顧家旗下的安和醫院的前身是一‘莆田醫院’?”段玉裁說道,眼睛一直註視著顧長暮,將他的每一個微表情都收入眼中。

顧長暮隱藏得再好,還是有微不可查地蹙眉和抿嘴。說到此處,顧長暮更是緊張,在段玉裁的註視下,他收了笑容,表情變得嚴肅。

“你到底想說什麽?”顧長暮眼睛微瞇道。

“戳到痛處了?”段玉裁知道顧長暮沈不住氣了,輕笑一聲,“聽說那段時期騙到的錢尚且不說,醫死的人好像也挺多的吧。”

“有口無憑。”顧長暮淡淡地吐出這四個字。

“是啊,你說,一般醫院出了這種事,媒體不是都會大肆報道,而這家醫院出了事很快就被鎮壓了下來,後面反而還改頭換面,成了一家高端私立醫院,在短短數年發展迅速,你說其中有何門道?”段玉裁拿起咖啡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後笑著看著顧長暮,看到他額頭出了細汗,便知君已入甕。

“我實在不懂你在說什麽,如果你對我們顧家搶了你的新娘子有意見,可以明說,不用這麽旁敲側擊。”

“我確實對此頗有微詞,”段玉裁放下咖啡杯,繼續說著,“但是,我覺得眼下這一謎團,更有意思。”

“那麽很抱歉,對於你說的那件事我並不知曉。”顧長暮說,似乎急著想要離開,“我還有要事要辦,先走了。”

“稍等,”段玉裁將手側的文件夾遞給了顧長暮,“若是真的問心無愧,看完這份文件再走吧。”

顧長暮已經打算起身,看著這份文件,不想接。明明天氣還算清爽,但是額頭上布滿了汗水,成串地流下。

段玉裁朝著顧長暮一頷首,示意他接下,顧長暮沒辦法顫巍巍地接過這一文件,打開開始看起來。

裏面是一張張安和醫院尚且是‘莆田醫院’的罪證,裏面的案件一個接一個......都在無言地抓撓著顧長暮的心臟,抓出一條條血痕。

他嘴裏叨叨著,“不可能......不可能,父親明明說過,媒體都被封口了啊,政府那邊開始壓下這個消息,這些怎麽可能存在......”

翻到最後一張則是受害人及其家屬的聯系方式。

段玉裁看著他如此張皇失措的樣子,心裏一哂。

他咽了一口口水,“你......怎麽發現的?”

“這些事即使當年媒體沒報道,但是受害者還有他們的家屬的仇恨怎麽可能磨滅,那些有良知的記者也還留有底稿。李書記一倒,你以為你做的夠多了,但這些罪證遲早會被挖出,我只不過是提前做了這一切。”

“你想顧家怎麽做?”顧長暮將這些文件悉數收進文件夾,冷靜了幾分,平靜地問道。

“對受害者及其家屬進行賠償和安撫,順便在打擊‘莆田醫院’中出分力,我想這對顧家偌大家業來說還算是易事吧。還有......”段玉裁欲言又止。

“喲,浸染商場多年的老狐貍也有一顆慈善心啊,”顧長暮冷哼一聲,明知故問道“說出你真實的目的吧。”

“我也只想疑雪待在我身邊而已。”段玉裁眼底蒙了一層陰翳,他嘆了口氣,似乎也在嘲笑自己。

顧長暮笑道,“癡情種難覓,你算是我認識的人中最瘋狂最執著也最癡情的了。”

“謬讚。”

顧長暮無語,兄弟,我沒有在誇讚你好嗎......

“如此一來,之前的搶婚倒成了笑話,更何況,棒打鴛鴦這事我做不來。”顧長暮繼續道。

“搶婚那事沒人知道,你不必擔心,後者你不得不做。”段玉裁雙手交叉在胸前,認真道,“我想顧笙鳴他也不是被愛情沖昏頭腦的人,他自有分寸。”

“嗯,就這樣,我先走了。”顧長暮點點頭,帶著文件夾離開。

段玉裁手旁的咖啡已經喝了一半,也冷了一半,他抿了一口,反倒覺得苦澀萬分,再也喝不下一口。

美國阿拉斯加州,晚。

一棟小洋房,燈光只在臥室開了一盞。

梅疑雪還在浴室裏洗澡,而顧笙鳴則待在臥室裏看著電視。聽著浴室裏嘩嘩作響的水聲,竟是有些心猿意馬,電視再精彩也聽不進去。

這時間電話鈴突然作響。

“哥?”顧笙鳴說道,“這麽晚打來發生什麽事了?”

“……此事關乎顧家的生死,你和疑雪趕緊回中國。”顧長暮聲音沈沈,很是嚴肅。

“段玉裁他又做了什麽?”

“他算是抓住了我們家的把柄,其他細節回來再說。”

“關於疑雪的?”

那邊沈默了許久,才緩緩地回了句,“是。”

然後電話便掛了,梅疑雪也正好梳洗完出來,見顧笙鳴臉白的無血色,立馬上前捧臉,道,“怎麽臉色這樣蒼白?”

顧笙鳴這才回了點神,緊緊地抱住梅疑雪,仿若想要與她作對連體嬰,好讓任何人都無法將他們分離。

梅疑雪意識到反常,“……是我哥找來了嗎?”

顧笙鳴不回應,現實比這更加殘酷,他摸著梅疑雪的頭發,眼底盡是晦澀,“我不想放手……”

梅疑雪二話不說地摘取了顧笙鳴的黑框眼鏡,吻住顧笙鳴的唇,然後擡頭認真地凝視著顧笙鳴道,“不問以後,只爭朝夕。”

話音剛落,就被顧笙鳴火熱的唇吻了個嚴實,他的吻不如往常般溫柔,更像攻城略地,更像宣示主權。他吻得深入,吻得狂野,梅疑雪還未受過這般瘋狂的吻,呼吸喘喘,但也努力跟上,雙手環住顧笙鳴的脖頸,加深了這個吻。

唇齒無間,舌間共舞。

顧笙鳴還不饜足,一翻身將梅疑雪壓在身下,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立馬封住了她的唇,肆意地在她的唇齒間留下他的氣息、他的印記。

吻到幾乎窒息時,他終於放開了她,他的眼裏有了一絲清明,看著梅疑雪的目光仿若看著一件傳世珍寶,他把梅疑雪散在臉龐的發絲捋到耳後,似乎想把梅疑雪的樣子永遠地印在腦海裏。

梅疑雪見顧笙鳴此般,心裏很是不安,她眉間緊蹙,“是不是我哥做了什麽決定,那個決定可能會對顧家有毀滅性的打擊?”

顧笙鳴選擇緘默。

梅疑雪心中了然,然後緊緊抱住顧笙鳴,吻了上去。她心裏苦楚萬分,怕是這輩子都逃不過段玉裁的掌心了。

這一夜,過得又漫長又短暫。二人抵死纏綿,仿佛過了今朝,再無他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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