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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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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離開的那日,天陰沈沈的,跟所有人的心情一樣。

謝卿白那日等了很久,文楚沒有來送他。

直到他們走了很久,文楚才悻悻地從外面回來。

落寞的坐在他爹身旁,坐下來,一言不發。

“躲出去那麽半天,知道回來了?”

文書林扒拉著手裏的藥材,頭也不擡地說道。

“沒有,我見不得離別的場景。”文楚沒精打采,像個霜打的茄子。

文書林放下手裏的藥材,文楚順勢靠到他的肩膀上,像是小時候累了一樣,“那你去哪躲著了?”

“鎮外的山頭。”

一聽這地方,文書林樂了,那是離開這個綠柳鎮必經之地,“跑那麽遠,是為了目送卿兒和他舅舅離開吧?”

“此次一別,再見都不知道何時了,我當然得送他,目送他。”文楚找補道。

文書林拍了拍她的腦袋,“人都會長大,長大就會身不由己。”

“爹爹,我們為什麽不跟小白他們一起離開這裏?”

文書林嘆了口氣,“卿兒那是回自己家,我們跟著要怎麽辦?”

“可是爹爹,我舍不得小白,他走了,再也沒人陪我去鎮裏看廟會了,去山上采藥,去……”說著憋了一上午,終於憋不住,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爹爹,我們以後還能在見到他嗎?”

文楚不知為什麽,直覺這一別,很多東西都會變了。

文書林摸著哭的可憐巴巴的文楚,拍著她的後背,“啊,楚楚,長大有時候要付出一些代價,分別大概就是其中一種。”

……

謝卿白離開後,小院安靜了很多,再也沒有跟文楚大鬧的人了。

整日蔫蔫兒的。

文書林為了讓女兒,趕緊從這種不舍和思念中走出來,終於願意教她六脈劍法了。

這倒也確實有效,自打開始練劍法,文楚精神了很多,大多時候,不是在練劍,就是幫他爹曬藥。

秋去冬來,轉眼半年已過,文楚的六脈劍法也終於練出些眉目。

小院的綠色也逐漸被大雪覆蓋。

這一日,文書林從外面回來,手裏拎著一個大包。

文楚正在練劍,見他回來了,收起劍,踩著雪跑到跟前,“爹,這麽冷,您這大清早是做啥去了?”

文書林將手裏的大包提了提,“買了些路上用的東西。”

文楚從他爹手裏拿過來,顛了顛,“爹你這是打算去那裏,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

文書林停下來打量了一下小院,這個時候快到晌午,墻角的積雪有化掉的跡象。

葡萄架上也只剩些枯木架子。

“楚楚,想不想離開這裏?”文書林摘了手套,摩挲著凍的有些麻的手,似在說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爹你說什麽,離開?”文楚一把丟掉手裏的劍和包,“我們要離開這裏嗎?”

文書林點了點頭,“是時候離開了,爹年齡大了,得為你的將來打算了。”

“爹爹,您才多大,才不老。”

文書林擡起手摸著文楚的頭發,“咱這小院自打卿兒離開後,就冷清了不少。”

“啊?爹咱要去找小白嗎?”文楚一聽這話,越發地精神。

文書林搖了搖頭,“卿兒有自己的事要辦,離開這裏後,他跟我們就不是一類人了。我們去找他反而會是他的拖累。”

“那我們要去哪?”

“長安,去看看你那娃娃親的兒郎,可有婚否。”

“爹爹……”

文楚被說的有點不好意思了。

“不能再拖了,爹爹不能耽誤你大好年華。”

文楚倒是不在意這些,“那爹爹,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就明天吧,興許在元宵節前能入長安。”

“太好了,爹爹,聽說那長安繁華的緊,能趕上元宵節,那豈不是能看到燈會了?”

文書林刮了一下文楚的鼻子,“這麽大姑娘,就知道玩。快回去收拾收拾,今天咱們吃點好的。”

“得嘞。”

文楚拾起地上的劍和包,幾個箭步回了自己屋。

……

至晚間,父女二人正在吃飯,外面卻又下起了雪,不多時,地面就被大學覆蓋。

一下就是一夜。

第二日漫天遍地的雪,像極了謝卿白來這裏的那一日。

父女二人披著鬥篷,將最後一道大門鎖好後,文書林拽了拽背包,“走吧楚楚。”

以前天天跑到哪出谷的山頭看,可真到了離開的時候,文楚心裏空落落的不舍。

走一步三回頭,她悵然地看著逐漸遠去的山間小院,“爹,我們還會再回這裏嗎?”

文書林搖了搖頭,“此去千裏,估計是不會再回來了。”

文楚吸吸鼻子,收緊了圍脖,抓著他爹的胳膊,又回頭望了望小院。

一路無言,徒留腳踩雪地,嘎吱嘎吱的聲音。

山谷間,有他們早已找好的馬車,文書林上車前最後望向了那處小院的方向,這一走,他真的再也沒有回來。

……

出了谷,文楚心裏的那點不舍,就被對未知的好奇掩蓋過去了。

她頭上戴著毛茸茸的紅色帽子,一張小臉時不時探出車窗,看著逐漸遠去的熟悉景色,和越來越陌生的外面世界,越來越興奮,大眼睛撲閃著不時抓著文書林問東問西。

她肖想了十幾年的外面世界,沒想到真有一天能踏出去的時候,竟是這般心情。

綠柳鎮終年山環水繞,即便是像這樣的雪天,也掩不住它桃紅柳綠的模樣,頂多就是給這些景色戴個帽子。

可是出了這山谷,可跟綠柳鎮就兩個世界了。

沿路只有白茫茫一片,但是這也抵擋不住文楚的激動。

坐在車裏,她一會兒撩開窗簾,一會兒跑到她爹那邊描述她看到的,反正就是坐不住,恨不得從車上下去,舞一會兒劍。

文楚雖然從小也看了很多書,知道書裏描述的大千世界,但真的自己見到,也還是感嘆世界之大。

折騰下來,有些乏了。

文楚從車窗收回腦袋,坐到文書林旁邊,臉被凍的紅彤彤,“爹,你先給我講講這長安是個什麽地方,免得我真去了,跟個沒見過世面的似的。”

文書林拍了拍膝蓋,回憶起了十幾年前的長安。

“這長安啊,是你想象不到的繁華。”

他很認真的想了想,怎麽形容他眼見過的那個繁華景象,“長安天街若白晝,璀璨星漢不夜城。對,不夜城是對它最好的形容。”

文楚一聽不夜城,眼神都冒著光,“不夜城啊,那夜裏肯定很漂亮,不像山谷裏黑漆漆的。”

文書林點了點頭,“是啊,那裏的晚上都是五顏六色的。”

一個五顏六色,勾起了文楚的很多想法。

“那麽美好的地方,爹爹當年為什麽要離開?”文楚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想到這個問題,便脫口而出。

“越是美好的地方,越容易讓人迷了眼,迷了心智。”

……

白茫茫的雪地裏,一輛馬車在快速行進著。在大片荒原裏,它倒顯得尤為渺小。

行至晚間,文楚終是累了,靠在他爹肩頭打起了盹兒。

綠柳鎮的地理位置非常偏僻,平原高山盆地的結合處,一般人根本找不到。

同樣也意味著方圓百裏,根本沒有其他鎮子和人的存在。

所以這一天他們早早趕路,就是為了在晚間到達這荒原裏的唯一一個客棧。

不然就得夜宿荒原,這裏晝夜溫差實在大,尤其冬季,正常人哪能頂的住。

好在他們還是在夜裏趕到這個客棧,雖然已經是過了亥時。

馬夫在外面喚道:“文大夫,客棧到了。”

這一聲,把已然在睡夢中的文楚也叫醒了。

她帶著些將醒未醒的奶音,“嗯?到了!”

文書林點了點頭,將一旁的帽子給文楚戴好,“別著涼。”

說完,這才起身下車。

一行三人,敲響了客棧的大門。

過了好半晌,裏面才有人哈欠連天的嚷著來開門,“誰啊,這大半夜的。”

打開門,見文書林和文楚的打扮,登時換了個笑臉,“幾位可是要住店?”

文書林點了點頭,“還有客房嗎?”

“有有有,這大雪天的也沒人來住客棧,快請進。”店小二將他們帶進來後,順手接過馬夫手裏的馬車,“二位先進屋,馬車我給客官送去馬棚。”

文書林道過謝後,才跟文楚進了客棧。

一進屋,一股暖流襲來。

真是暖和了不少。

父女二人找了個桌子坐下來,搓了搓手讓血液流通。

不多時那店小二和馬夫回來了。

文楚路上睡了一會兒,這下精神的很,摘掉帽子鬥篷,問店小二,“店家有沒有吃的,我們墊墊肚子。”

“好吃的沒有,不過,幾位不嫌棄,可以給你們煮個湯面,配個牛肉,管飽還熱乎。”

店小二這會兒也沒了被叫醒的煩躁,倒是熱心的很。

“那可太感謝了,另外幫我們開三間房。”

“哎喲客官,您客氣,馬上年關,我們這裏也沒啥人,看到幾位這麽精神的客人,那得好好招待。”

說完,就去了後廚。

文楚打量這個不大不小的客棧,外面看很是不起眼,只是名字非常的霸氣,叫“龍門客棧。”

但是裏面的布置挺講究,分上下兩層,上面的整個一層圍成一個圈,都是客房。

下面他們所在的正堂,廊檐掛著很多流蘇,十個不到的大桌子,靠近墻邊的桌子旁邊,都有各種玩樂設備,箭靶,象棋等。

三面墻壁上還掛著牛角。

風格粗獷中帶著一絲細膩,文楚有點好奇這客棧的老板,是個啥樣子的人。

文書林也在打量著,直到店小二把吃的端出來,他們這才轉移了註意力。

“小哥,我看你們這客棧布置非常有特色。”

說到這個,店小二來了精神,“我們老板年輕時候是個劍客,行走江湖,來到這裏後,很喜歡這大漠的粗獷,所以就留在這裏開了這客棧,廣交善友。”

“厲害哦。”

說完就開始埋頭吃面,畢竟長途跋涉又冷又餓,在一碗香噴噴的面前,她也顧不上再細問別的了。

店小二這會兒也沒啥事幹,從前臺拿出三把鑰匙放到他們桌上,打了個哈欠說道:“你們吃完就別管了,這是三間屋子的鑰匙,上樓梯左拐走到盡頭的三個房間就是。”

文書林放下碗,想給他把房錢飯錢先付了,“多少錢?”

店小二擺了擺手,“明天你們走的時候再來結不遲。”

說完就徑直去了後面。

文楚跟文書林互看幾眼,她挑挑眉,夾了一塊牛肉說道:“外面的人都這麽豪爽呢?不怕我們白吃白住啊?”

此時那個馬夫接口道:“文姑娘有所不知,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地兒,能來此地的也非普通人,這老板可不傻。”

文楚癟癟嘴,“也是。”

一頓飽餐過後,三個人感覺通體都舒暢了。

文書林就問馬夫,“從這裏到西洲城有多遠?”

“如果早上早點走的話,差不多在明晚城門關閉前能到。”

馬夫時常穿梭在這幾個地方,自是比較熟悉一些。

文書林點點頭,“行,那我們明天還是今早的時間出發,咱們早點休息。”

三個人吃飽喝足便往樓上去。

文楚坐了一天的車,也確實腰酸背疼,簡單的洗漱一番,到床上倒頭就睡。

第二日到底是賴床了,文書林敲門的時候,文楚才一猛子坐起來,嚷嚷著:“爹你等等我,馬上就好。”

緊接著就聽裏面嘁喱哐啷的聲音。

不多時,文楚從裏面出來了。

開門後的精致感,跟昨日出發的時候比,那是差了很多。

文書林將她戴歪了的帽子摘下來,換了個方向戴好後,才道:“今天到西洲城後,就不用這麽趕了,你也能好好休息。”

“沒事爹,咱們走吧。”

離開客棧的時候,文楚沒見到夜裏那個店小二,本來還想跟他告個別來著。

去西洲的路上,比前一日是稍稍有生機了一些。

這個客棧仿佛是世俗紅塵,和他們那個世外桃源的一道雙面鏡,鏡裏鏡外兩個世界。

但是這個逐漸清晰的世俗之路,也讓文楚一腳踏進了那萬丈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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