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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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黑雲壓城,狂風肆虐。

往日黃沙漫漫的的邊僵戍邊,此時像被一個巨大的籠子罩住一般,仿佛下一秒,這個籠子就要把天給吞了。

陰風席卷著砂礫,不斷吹打著早被風沙石磨出斑斑痕跡的城墻,發出“呼呼”刺耳的聲音。

城樓上的一面紅底黑字的旗子,久經風吹日曬,上面一個大大的“魏”字,在這疾風中撕扯飄蕩著。

城樓兩邊分別站著兩名身穿盔甲,拿著長槍的士兵,巋然不動,目光炯炯地盯著正前方。

此時城樓正中間,站著一位頭發花白,卻氣勢凜凜的長者。

此人正是魏國鎮守邊關的霍楠霍老侯爺。

霍楠花白的胡子隨風蕩了蕩,他背著手長嘆一口氣,自言自語地道:“風雨欲來啊。”

忽然

一道渾厚的聲音,從不遠處的石階處傳來,“爹,原來您在這裏,叫我好找啊。”

來人是霍家長子霍寧遠。

同為武將,不同於他爹的不怒自威,他倒是粗獷中帶著一絲儒雅之氣。

臉上也有飽經風霜後的淡然。

霍寧遠來到他爹身邊,順著視線望過去,一個龍卷風帶著沙塵,正往城樓的方向襲來。

遠望著倒真像是千軍萬馬的敵人……

“可是有事?”

霍楠也望著那團逐漸逼近的龍卷風出神。

“嗯,綠柳鎮來的信。”

霍寧遠從懷裏掏出一個紙質的信封,遞到他爹面前。

霍侯爺垂眸,掃了一眼信封上的字,

“侯爺親啟”

四個字映入眼簾。

“卿兒也快十八了吧?”

“是啊爹,送到藥王谷也馬上十二年了。”

聽到這個時間,霍楠臉上的表情覆雜了起來。

七分憐惜三分篤定,

他喃喃道:“該回來了。”

聞言,霍寧遠有些詫異地看著他爹,“爹的意思是?”

“哎,這是卿兒的命,躲不了的。”

“可是,當年咱不是決定讓卿兒遠離是非?”霍寧遠不想把這小外甥牽扯進來。

霍楠長嘆一口氣,閉起了眼,“爹又何嘗想,可是你看看現在大魏的情況,在這麽下去,”

霍楠頭也不擡的指著城墻上那一面,經歷過風霜的“魏”字旗,“它就完了。”

霍寧遠背在身後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他猶記得十二年前,送外甥離開霍府時,那小家夥不舍的眼神。

那個時候,他以為他們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再見面。

即便再見那也是,只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至少這樣,能保他一輩子安樂無憂。

這些年,他時常能收到來自綠柳鎮的信,他很好,身體也再不似小時候那般體弱。

這樣不好麽?霍家幾代人都耗在了護國這件不可逆的責任,原本他以為他能完成妹妹的心願,讓她的孩子遠離宮廷是非,當個普通人。

現在看來,還是沒辦法,他終究是流著皇家的血,終究得扛起那份重擔。

見霍寧遠半晌不說話,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寧遠,從小你就最疼寧心,也把卿兒當自己的兒子一樣,但是家國面前,沒有國哪有家?”

霍寧遠點點頭,“爹我知道,只是,您可想好了,一旦卿兒踏入京城,入了皇城,那他可就再沒得選了,那裏的勾心鬥角權位之爭,他可就再也躲不開了。”

“不成功便成仁了。”

霍楠擺擺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是啊,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概這是他們霍家人的命吧。

霍寧遠沒再說什麽,只躬身道,“兒子明白了,這就去找卿兒。”

*

邊塞的雨季,總是任性地很。

上一課還陽光明媚,下一刻大雨傾盆。

此時綠柳鎮,傾盆的大雨從黑沈沈的天幕裏灌了出來,細密的雨絲將院子裏細莖的花草全壓彎了腰。

謝卿白被這突如其來的雨勢,擾的沒了清閑。

他為了收起院子裏晾著的藥草,在院子裏都快跑出幻影了。

文楚經過幾日調養,左肩上的傷恢覆很快,只是還不能做大動作練劍。

聽到外面的雨聲,也跑出來幫謝卿白收藥草。

兩人這一通手忙腳亂,終於是將大部分藥草收回去了,只留一小部分被澆濕。

風卷殘雲過後,二人站在藥房門前,直喘氣。

謝卿白氣喘籲籲地叉著腰,望著外面傾瀉下來的大雨,回頭掃了文楚一眼道:“師姐,這雨來的也太突然了,也不知道師父在山上有沒有避雨的地方。”

文楚這會兒功夫,衣服頭發都被淋濕,她擦著發尾的水漬,往門口走來,“你小瞧你師父了,他可不似你一般只會治病救人,這點雨還擋不了他的路。”

謝卿白斜眼瞟到文楚不甚柔和的擦頭發手法,將頭發揉地越發毛躁,支楞巴翹像個炸毛小雞。

到底看不下去,遂順手揪過文楚手裏的毛巾,順帶將她拉著背對自己,非常自然地給她擦拭著發尾。

這種事情他從小到大,比文楚自己做的順手多了。

“師姐,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頭發不能這麽擦,容易斷,你頭發本來就細軟。”

文楚被他拽的腦袋一晃一晃,“哎呀,斷了再長不就好了,要那麽長也沒啥好,練劍還麻煩。”

謝卿白聞言哼了一聲,沒再言語。

文楚沒聽到他的下文,右肘習慣性杵了杵謝卿白的腰腹,“你哼哼啥,我說的不對麽?”

謝卿白被這冷不丁的一下,激的收起胳膊護著腰,“對對對,師姐說啥都對。”

平日裏倆人的鬥嘴,基本是以文楚取勝,謝卿白討饒告終。

“這還差不多。”

在藥房呆了一陣,顯然外面雨勢並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且越下越大。

天色被烏雲遮的漆黑一片。

文楚百無聊賴地半趴在門口的藥桌上,“這雨怕不是要一直下到晚上了,算了,咱還是回屋睡一覺好了。”

說完就起身要沖進雨裏。

但謝卿白動作更快,一把摟住她的腰,嘆了口氣,指指一旁倒掛著的東西,“師姐,這裏有傘。”

說完一把將她拉回屋裏,從藥架子旁拿過一把傘,走到門前撐開。

“哐哐哐”

剛要拉著文楚往正廳跑,就聽到大門處敲門聲。

謝卿白跟文楚互看一眼,“什麽人,這天氣還來看診?”

文楚搖搖頭,“興許是,有什麽急癥?”

謝卿白望著外面雨勢,見門口處敲門聲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就道:“師姐我去看看是什麽人,你在這等一下。”

“去吧。”

他腿長身長,小跑著沒幾步就到門口。

即便撐著傘,在這大雨下,謝卿白的下衣擺也還是濕了一大截。

到大門口,謝卿白甩了甩褲腳,收起傘在門縫處瞇眼向外看去,什麽也沒看到,就提起聲問道:“門外是何人?今日天色已晚,不看診。”

“卿兒,開門。”

文書林的聲音。

謝卿白一聽是他師父,手忙腳亂的將門栓拉開,趕緊打開門,“師父你回來啦,有沒有帶傘?”

打開門,兩個穿著蓑衣的人靜靜地立在那裏。

一個是他師父文書林,一個被蓑衣擋住了面容,謝卿白沒有看清面目。

帶那人的蓑衣稍擡高一些,露出眉眼的時候,謝卿白臉上的笑意頓時垮了下去。

“砰”

手裏的傘結結實實掉到了地上。

在藥房門口的文楚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扯著嗓子問道:“小白,是誰啊?”

謝卿白定了定神,撿起地上被澆濕的傘,看向文書林和這那位熟悉的陌生人,有些僵的回道:“是師父回來了。”

“卿兒,好久不見!”

文書林見此狀,背著的手緊了緊,暗自嘆了口氣才道:“走吧,回屋。”

文書林與來人越過謝卿白,一同往院裏去。

謝卿白看著他們的背影,在門口楞怔了幾秒,這才心事重重地關起大門,到藥房前接了文楚,才往正廳去。

外面雨勢依舊,廳內空氣有點悶。

不知怎的,自打他爹帶著這個陌生人回來,文楚感覺氣氛有點怪怪的。

“爹,這麽大雨您也不知道找個地方躲一躲,瞧,衣服都濕了。”

說著,她咚咚咚跑到裏屋取了幹的毛巾出來,一塊遞給文書林,一塊遞給旁邊的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接過後禮貌道了謝。

來人個子比他爹還高,看起來有點嚴肅,看著倒不似尋常布衣百姓。

饒是文楚神經大條,此刻也覺察出端倪了。

自打進屋,這個陌生男人就一直盯著謝卿白。

文楚視線在他們三個人身上巡視一圈。

文書林低著頭若有所思,謝卿白從進了這屋,就一直沒擡頭。

文楚覺著這其中肯定又問題,挪步來到文書林身邊,拿起茶壺倒著水。

狀似不經意思地在文書林耳邊問道:“爹,這位大叔可是哪裏不舒服,來看病的?”

可就在她問出來的當下,這個文楚眼裏的陌生男人,就道:“多年不見,楚楚都長這麽大了。”

隨即,他又將頭轉向謝卿白,道,“卿兒,多年不見,認不出舅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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