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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程樾禾和金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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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程樾禾和金哲)

1

程樾禾第一次認識金哲是在小學的時候。

當時小小年紀的程樾禾有一段時間堅持每天自己走路上下學,不肯坐家裏的專車,美其名曰:鍛煉身體。其實不然,程樾禾只是為了去學校附近的一家早餐店吃早餐而已,因為家裏的早餐她吃厭了,但是她的兩位母親都叮囑家裏的阿姨叫她把早餐吃完。

一個平平無奇的清晨,下著一場不尋常的磅礴大雨,然而程樾禾還是執著地自顧自打著把傘就偷偷摸摸溜出了家裏。

等她母親發現她不在房間裏的時候,她早已走了一大半程路了。

程樾禾:論早餐店的魅力

她踩著柏油路上濕黏的紅楓葉前行。

冷清清的初秋,今日天空的色調呈現詭譎的青霧色,雨聲瀝瀝,程樾禾握緊了傘柄,微風濕冷,如鐘表般滴答滴答的雨點敲打在黑色傘面上,她感覺自己仿佛身處神鬼志異當中,鬼霧縹緲,下一秒就會碰見吃人的妖怪。

好消息,她沒碰上妖怪。

壞消息,一輛私家車從她的身邊飛馳而過。

更壞消息,私家車的司機及其車內的所有人員可能都沒有長眼睛。私家就這麽水靈靈地淌過一地水窪,將水濺到了來不及躲避的程樾禾身上。

“……”有一點點好的消息是,張雲漓隔著一簾雨幕捕捉到了坐在後排位置上的一位女生的一些獨特的特征,車窗半開,對方頭上別著一尾柔亮的白羽,稚氣未脫的安靜臉龐上似乎裝點著一雙特別的溫柔眼眸。

好,別讓她遇見這位大小姐了,不然必須得訛到她破產。

她記住了那輛車的車牌號。

2

當程樾禾真正認識金哲的時候,距離濺雨事件其實已經過去三年了。

那天是小學六年級畢業。

程樾禾背著白色書包走出校門的時候,一眼就鎖定了一道即將進入車門的身影,對方穿著和她一樣的校服,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頭發上顯眼的白色羽毛。

白色羽毛 !

三年前的雨天場景立即閃現在程樾禾的腦海中,程樾禾聰明的腦袋瓜馬上作出判斷,先攔下對方,不然等對面車門一關,說不定對方就再次消失了。

程樾禾如風一般沖了上去,手掌“啪”地一下撐在車門邊框上,那個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動作一頓,詫異地回頭望了過來。

這回,她看清了對方的眸子。

——那是一雙上為淡粉下輕紫的雙色異瞳。

程樾禾眼神不閃不避,嘴角揚起十分標準的燦爛微笑,金色的瞳眸直勾勾地盯著對方,彬彬有禮:“你好。”

她學足了她的母親的禮儀之道。

對方似乎比她高一點兒,放棄了上車的動作,雙腳站立在地面上,視線輕輕滑過她胸前的校牌,最後才溫和道:“你好,有什麽事”

程樾禾稚嫩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絲對金錢的渴望,清澈的眼睛亮亮的,語氣親切:“你還記得三年前一次很詭異的處於上學時段的清晨嗎?那時候天空的顏色是暗綠色的,像是有幽靈在路道上飄蕩一樣。”

對方歪頭表示困惑,旋即又笑了笑:“怎麽了”

程樾禾面帶微笑,快速地說出了她真正的目的,“那天你搭著你家的專車路過我身旁的時候,濺了我一身水,所以需要賠償我一定的精神損失費,再加上此時已經過去了三年,我需要收一點利息,就一百萬吧。”

對方目光本來全全落在程樾禾的胸前別著的一枚看上去價值連城的、泛著微光的鈷藍色寶石上,聽聞此言,她才分散了一些註意力過來,“什麽”

程樾禾笑容不改,重覆道:“賠償我一百萬就好了。”

對方微蹙眉,清冽的雙色異瞳註目著程樾禾的笑顏,無形中帶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輕蔑,她緩緩道:“我認識你嗎?”

OK,兩人的梁子就此結下。

3

小學的兩人都不太會偽裝自己。

比如,程樾禾的愛財。

再比如,金哲的疏離與倨傲。

但是等到了初中時期就隱藏的很好了。程樾禾第三次看見金哲,是在初三的時候,是在她所分到的班級中新同學依次上臺做自我介紹時看到的。

金哲來的比較晚,因此同樣為新轉校生的程樾禾已經落座了,並且已經做自我介紹。

所以程樾禾只需要安安穩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金哲做自我介紹就行。

開學第一天還沒有發校服,所以金哲穿著的是日常所穿的衣服,看上去很簡單實際上卻十分得昂貴。

金哲身姿挺拔,嘴角笑渦淺淺,一雙粉紫雙色異瞳含著柔和的笑意,頭上的白羽惹人註目,稚氣的臉龐被自然光線照亮。

她笑起來的時候兩顆狡黠的虎牙也露了出來,看起來非常平易近人,聲音輕緩:“大家好,我叫金哲,今年15歲,興趣愛好比較廣泛,對很多領域都有了解一點點。希望在之後的初中生活中我們可以好好相處,共同進步,請大家多多指教!”

金哲輕輕鞠了一下躬之後就下臺了。

不要問程樾禾為什麽她能記清金哲當時說了什麽,因為她真的很“在意”。

畢竟她現在看著金哲就像在看一枚行走的金幣,渾身閃著金燦燦的光芒。

誰能不愛金幣,反正程樾禾對它毫無抵抗力,完全無法拒絕。

這個班一共就兩位轉校生,老師自然而然地安排她們倆……一起畫黑板報。

而金哲似乎察覺到她熾熱的目光,於是向她投來淡漠的一瞥,發上的輕柔白羽隨著她身形微動,像是勾住了春天的尾巴。

4

非常湊巧的是,在開學後的衛生分配安排當中,程樾禾和金哲被分到了一組,應該也有很大可能她倆都是轉校生的緣故。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剛一響,程樾禾就起身走到墻邊,“唰”地一下拉開了厚重的灰蒙蒙的窗簾。

班主任曾對大家緊拉窗簾的行為,做出了銳評“你們是陰溝裏的老鼠嗎?!這麽見不得光!”。

程樾禾對此不置可否。

亮晃晃的日光洩露進來,光影跳躍在同學們的實木書桌上,程樾禾微微瞇起了眼,平靜地掃視了一眼窗外,燒紅的晚霞、標準的小草、多彩的小花、深綠與淺綠相間的人造草坪、紅色的跑道與疊嶂的山巒全都映入她金色的眼眸。

無數規則或不規則的圖形與風聲、蟬鳴、潺潺河流等等有聲的符號構成了她眼前這幅動人的畫卷。

程樾禾很喜歡富有生機力的事物,每次心情低落的時候,只要看到它們精氣神就會變好很多,就像輸液了一般。

“你還在看什麽?不過來打掃衛生嗎?”

一道柔和、溫涼如水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絲絲捉摸不透的笑意。

程樾禾沒回頭,簡潔道:“看風景。”頓了頓,她繼續說:“你先打掃吧,第一大組和第二大組歸你,我打掃第三大組和第四大組,如果你覺得不妥的話也可以換過來,三四歸你,一二歸我,打掃完衛生後,我會記得關好門窗的,你可以先行離開。”

金哲笑了起來,“就按你說的來吧,我一二,你三四。”

她慢步走到程樾禾的身邊,也望向窗外,語調纏纏繞繞地上揚,“哦——”她輕聲發出讚嘆:“確實不錯呢,很令人心曠神怡的一幕,怪不得你一直駐留在這裏。”

金哲的腳步聲很輕,就像是幽靈一般漂浮在地面之上一樣,程樾禾完全沒有聽到對方的腳步聲。

如果現在不是日落時分,而是午夜時分的話,程樾禾可能會以為自己碰上了鬼魅。

她回頭看了一眼教室,偌大的教室裏此時空蕩蕩的,就只剩下她和金哲兩人。就在金哲開口的前一秒鐘,除她們倆之外的最後一位同學也背著書包歡歡樂樂地離去。

程樾禾對著金哲展露一個如陽光般燦爛的微笑,直言不諱:“金哲同學你還不走,難道是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商量嗎?”

她看了看鐘表,微微笑道:“比如,是為了賠償我精神損失費我想你一定還記得我吧,我們三年前在xx小學門口見過一面。”

“嗯,確實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金哲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窗外的微風偷渡進來吹動了她的白羽,宛如自然界奏起的旋律,她說:“我可以賠償你精神損失費,你之前說的是100萬,對吧”

或許是在程樾禾眼裏金哲又變成了金幣,因此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對。”

金幣,是金哲的別稱。

孩子還小不懂事,所以愛財也是在所難免的嘛。

金哲的眼睛彎彎如月牙,嘴角的笑渦也顯露出來,她微微傾身,發上白羽緩慢地晃動,聲音輕柔:“一百萬太少了,你盡管加價,我還可以為上次的事情代司機向你誠懇地道歉。”

程樾禾註視著金哲稚嫩的臉龐,她清晰地感覺對方憋著什麽壞招,綜合對方之前的表現來看,她可不像這麽好說話的人,還替司機向她道歉,真的瞎話張口就來,講謊話不打草稿。

小小年紀,還挺會唬人。

程樾禾面上不顯,嘴角的笑容似乎更加燦爛:“真的嗎?那你現在道歉吧。”

“別著急,”金哲說:“在這之前我想跟呢做一個小小的交易。”

程樾禾:“什麽交易”

金哲:“你看要不……”

程樾禾打斷她,微笑道:“直說吧,金哲同學。”

金哲一噎,沈默了幾秒,又突然笑了聲,“11號地。”

身為Emerald公司的老板女兒,程樾禾輕易就聽懂了金哲這句話的意思。

將金哲的姓氏與她所說的這句話結合起來來看,金哲的身份就顯而易見了。

——對方是Serein公司老板……的女兒

眾所周知,Emerald公司與Serein公司是百年死敵,從上世紀開始就一直在明爭暗鬥,兩家公司的產品定位是一樣的,都是研發游戲艙。令人驚奇的是,這麽多年來,它們兩家公司竟然沒有一位去主動轉變自身的定位。

可能這兩家公司是非要爭一個第一出來了。

一種很難用言語形容的感覺湧上心頭,程樾禾一邊懊惱於自己居然這麽久都沒有將金哲與Serein公司扯上關系,一邊在心裏把金哲從“潛在客戶”的圈裏挪到了“絕對競爭對手”的圈裏。

程樾禾笑容燦爛,聲調不緊不慢,一口回絕,咬字清晰:“不可能。”

她轉身想要去拿了掃把,她懶得繼續跟金哲掰扯,連那一百萬她都……好吧,這一百萬她還是很心動、很想要的。

金哲似有所感地略微上前幾步,巧妙地攔在了放置掃把和簸箕的前方,她促狹地朝程樾禾眨了眨眼,聲調萬般柔和:“價格隨你出。”見程樾禾一言不發地瞧著她,她頓了頓,添言道:“真的。”

程樾禾十分確定,金哲肯定是在給她畫大餅。

她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金哲,你無不無聊我要開始打掃衛生了,我家司機還在學校門口等著我呢。”

“那塊地……”金哲話未說完,程樾禾就再次打斷了她。

程樾禾:“跟我說這麽多有什麽用,我又不能把那塊地讓給你,你在這裏跟我浪費口舌,還不如去找我母親談判。”

金哲聞言,輕笑:“我記得程阿姨很在乎你的看法的,你的意見占一件事最終決定的很大部分。”

聽到金哲的話,程樾禾面露狐疑之色,金色眸子微微瞇起:“這是你從那裏聽來的我怎麽不知道我母親這麽在意我的看法。”

“我詐你呢。”金哲微微歪頭,一攤手。

程樾禾嘴角笑意不減,“現在玩夠了沒,金大小姐”

她繞過金哲,去教室後面拿了掃把,“我要開始掃地了。”

金哲沒動,她語調輕輕地:“你把程阿姨的私人電話告訴我唄。”

程樾禾的笑容幾乎有些支撐不住了,太難得了,她竟然還能有保持不了微笑的時候,實在太難得了。

她斬釘截鐵地拒絕:“婉拒了。”

金哲輕聲詢問:“為什麽”

程樾禾開始打掃第一大組,她吭哧吭哧地把地上擺著的凳子放到桌面上,頭也不回:“沒有為什麽,難道凡事都必須有個原因嗎?”

金哲凝著她的背影,彎了彎眼,“你告訴我吧,不然——”

這下,程樾禾直起身了,她回頭:“不然什麽”

金哲眉目柔和:“不然我就把你這些年三番五次騷. 擾我的事告訴程阿姨,我要直接去你們公司跟程阿姨面對面交談、訴苦。”

程樾禾:“……  ”

5

程樾禾和金哲打了起來。

那真是拳拳到肉,沒有一次攻擊是白出的。你一拳來我一腳,我一肘子你一橫掃。

兩人勢均力敵,勝負難分。程樾禾擺著一張冷臉子,目光惡狠狠地看著金哲,突然間,她想到了什麽,手小心翼翼地朝口袋的位置摸去,旋即從裏面摸出為研發清涼噴霧準備的藥粉,瓶蓋一扭,手腕一翻,就把藥粉朝金哲臉上灑去,模糊了金哲的視線,趁此機會,程樾禾的右腿迅速屈膝擡起,朝金哲的胸部踢去,將金哲踢到在地。

程樾禾迅速坐在了金哲的腹部,死死壓制住她。

金哲頭上的白羽本在打鬥過程中就搖搖欲墜,這下直接掉在了地上。

“……”

金哲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消散了,她冷眼看著程樾禾,聲色微漠:“滾開。”

程樾禾露出點得意洋洋的微笑,她俯身湊近靠近了些金哲,盯著她的雙色異瞳、學著她柔和的口吻:“你給我道個歉唄,不然——”

門口忽然傳來有序而輕緩的敲門聲,程樾禾猛然一驚,她轉頭,對上了門框處穿著大氣且簡潔的兩位女士的眼睛。

一位是她的管家,另一位是……她不認識,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可能性是金哲家的管理人員。

看著她管家手裏舉起的攝像機,程樾禾兩眼一黑,就想當場昏倒。

8

因為是程樾禾先動手的緣故,所以金哲要求程樾禾給她道歉,並且賠償她三百萬精神損失費。

程樾禾當然不肯,這不僅僅關乎她一人的顏面,更是關乎Emerald公司的顏面,她怎麽可能去給敵對公司老板的女兒道歉。

程樾禾揚著她那青一塊紅一塊的臉,說:“要道歉,沒有。要精神損失費,沒有。要命有一條,你可以看看能不能拿去。”

真是中二小孩……

金哲垂著眼,手裏拿著她那平常別在腦袋上的潔白的白羽,“這是我姨母送我的生日禮物……”

不出意外的話,金哲已經開始演戲,程樾禾也立即進入狀態。

她一面聽著金哲講述,一面打開自己的手機,有目的性地點進相框,翻到「一百萬·圖集」點開了裏面唯一一張照片。

等到金哲講完話,程樾禾就立刻接上,她舉起手機以便周圍人看清照片,“我腳上穿著那雙鞋是我最好的朋友送給我的,她們家在三年前就已經跨省搬遷了,當年還在讀小學的她並沒有自己的手機,她和我聊天都是用她母親的手機和我聊的,但是自從她母親的電話號碼換了之後,我就再也聯系不上她了。她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可是她送給我的鞋子,在六年前被泥水弄臟了。”

程樾禾哽咽了一下:“我不知道那輛車牌號為xxxxxx的私家車為什麽要毫不停留地開過水坑,把泥水濺到我的鞋子上。”

雖說程樾禾演戲不太行,但是她說的都是真事,所以說著說著,還真讓程樾禾悲傷了起來。

她餘光瞥見金哲正楞楞地看著她。

9

此事最後就那麽輕飄飄地過去了,誰也沒賠錢,誰也道歉。

只不過經過此事,程樾禾和金哲的關系是徹底鬧僵了,好吧,兩人本來就沒什麽關系可言。

每當程樾禾考了年紀第一的時候,她就會很高頻率地在金哲面前晃蕩,因為程樾禾人緣很好的緣故,總是會有同學用歡快地語調祝賀她,或者向她詢問學習技巧。

這個時候,程樾禾就會拿起那位同學的試卷,細致地去觀察同學的每一道錯題,然後跟她講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金哲聽見。

金哲也是如此,每當她獲得了什麽獎項的時候,也會一整天在程樾禾面前高頻率出現。她們倆一直明裏暗裏地較勁著,就像之前的那場打鬥一樣,不分出誰贏誰輸,有來有往。

到了初三的下學期,金哲來學校的次數就非常少了,偶爾會回學校搞個考試,她時常全國各地跑,所拿的獎項越來越多,含金量越來越高,都是關於設計類的。

她的位子總是空蕩蕩的,程樾禾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望著金哲的位子發呆,回神來後,她又想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搞什麽呢?這正是她好好學習的時候啊,在成績單上把金哲的名字永遠壓在她的名字之後。’

她居然有閑情去盯著金哲的位子看,天哪,金哲是不是把她那些什麽個奇奇怪怪的發明放在教室裏的某個角落裏,好故意影響她。

10

程樾禾雖然覺得她和金哲是互相討厭的,但是她真正確定她和金哲互相討厭是在初三畢業的時候。

那天教室裏非常吵,笑聲、說話聲、蟬鳴、風聲各種各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讓程樾禾有了過年的感覺,同學們在這場班級內自主舉行的晚會上言笑晏晏,氣氛好不融洽。不知道是哪個大聰明提議不要沒開燈,點蠟燭更有氛圍感,一向嚴肅的班主任竟然也沒有反駁,而是縱容了大家,讓大家自己商量。同學們的桌子都拼湊在一起,西瓜、零食、飲料、炸串等等吃食都堆在桌面上。

班主任自費買了一個大大的水果蛋糕,每位同學都得到一碟美味的蛋糕,她們的面孔都被昏黃的燭光照耀著,教室裏滿溢開心的氛圍,墻壁上還掛著一串又一串各色的氣球,儀式感滿滿。

程樾禾其實並不是非常喜歡待人多的地方,她坐在眾人之中,看著大家的狂歡。

後來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因為人太多了,所以是以分卡牌的形式來的。

第一次。

“黑桃A。”

程樾禾看牌,嗯,不是她。

第二次。

“梅花J。”

程樾禾看牌,哦耶,不是她。

第三次。

“方塊Q。”

程樾禾看牌,不錯,運氣不錯,依然不是她。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

直到第二十局,都仍然沒有說到程樾禾的牌。

第二十一局。

“我們在玩最後一盤啊,這次是——紅桃K!”

程樾禾淡定看牌,果然不是她。

坐在她對面金哲將牌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揮了揮,蒼白平靜的面容上揚起了笑,眉眼彎彎:“是我,我選真心話。”

主持這場真心話大冒險的同學眼珠子一轉就說道:“真心話啊,讓我想想……哦,在班上你最討厭的人是誰”

金哲的眉頭微微蹙起,嘴巴輕輕抿著,做出思考的模樣,十幾秒過後,她眉目漸漸舒展下來,“我沒有討厭的人。”

同學笑瞇瞇地說:“哎,反正就要畢業了嘛,說出來也沒關系的!畢業之後誰還認得誰啊!”

金哲搖頭,說:“真的沒有。”

同學:“好吧好吧。”

此時的程樾禾已經戴上了眼鏡,大概跟她經常熬夜寫題有關,以至於她的眼睛有些近視,不過好在度數並不高。

程樾禾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金眸平靜地望著對面嘴角掛笑的金哲。

她才不信金哲沒有討厭的人。

而金哲似乎也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這家夥真是每次都能踩在別人的怒火點上行事。

游戲結束之後,大家又開始唱歌和吃零食了,於是她與金哲就這麽面和心不和地、表面上和和氣氣地一起過完了這場由班上同學自主舉行的畢業晚會。所有人不知道她們不對付。

晚會接近尾聲,大家開始收拾桌面上的零零散散的食物殘渣與一些食物包裝袋之類的可回收垃圾。

程樾禾可以說沒吃任何食物,所以她也沒有去打掃這些垃圾的覺悟。

她拿出自己的水杯,去教室後面接水了,她按下表示「冷水」的藍色按鈕。

連續的清澈水流從出水口“嘩啦啦”地落入她的玻璃杯中,程樾禾認真地註視著杯中飲用水的高度。她不希望水溢出她的杯子。

就在這時,有一道身影貼近她,嘴唇距離她的耳朵很近,似有若無的輕笑傳來,溫熱的氣息都打在她耳側的一點紅色的小痣上。

程樾禾握住水杯的手一抖,杯中的水因晃動而溢出了水,她煩躁地往一旁站了站,偏頭去看來人,月光從窗外飄進來,她看見金哲頂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望著她。

程樾禾眉頭蹙得極緊,頭上冒出“井”字,金色的眼睛裏滿是不耐:“金哲,你又想和我打架嗎上次你就沒有打贏我,那次教室裏沒人還好,這次是想當眾出醜嗎?我可不會手下留情的。”

“沒有,我只是想來道個歉而已,因為我剛剛說謊了,非常抱歉,”金哲聲音輕柔,她露出個相當惡劣的微笑,上為淡粉下輕紫的雙色異瞳一瞬不瞬地看著程樾禾,微微拉長了語調,“我啊,討厭的人不少,但你,是我最討厭的人,不止在班級上,在這世界上我最討厭的人就是你。”

十幾歲的少年總是喜歡用這種幼稚的方式去引爆對方的怒火,以為對方會很在意自己說的話。

當然了,很好自尊心的程樾禾當然是比較在意了。

聞言,程樾禾不緊不慢地將水杯放到一旁的窗沿,旋即拿出紙巾擦拭了自己沾水的手指,她冷笑了兩聲:“彼此彼此,我最討厭的人也是你呢,我的手下敗將。”

金哲的臉色沈了下來。

程樾禾扯著嘴角,笑容燦爛:“是真的呢,你不要傷心啦,我最討厭的人也是你,畢竟一個沒有理又打不贏我還總是在我面前逞威風的人,我當然有理由討厭。”

她莞爾一笑:“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我們也算雙向奔赴耶。”

是的,在初三的畢業晚會上,程樾禾確定了一件事——她和金哲是真的互相討厭。

11

經次事後,程樾禾與金哲愈發惡劣,本就只有表面關系的兩人,現在是連表面關系都不想維護了。

只能說Emerald公司與Serein公司註定是死敵嘛?但還是一代更比一代強,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呢,因為她們倆母親的表面關系好在還是可以的,結果到了她們這一代就岌岌可危了。

她們倆什麽都爭,公司方面:爭地、爭項目、爭投資等等,學校方面:爭第一、爭老師的註意力、爭誰的人際關系好……

後來到了高中,金哲提前得知她居然和程樾禾在同一個班,還找了關系,給自己轉到另一個成績優異的班去了。

兩人在高一高二的兩年都沒有正面交集,似乎又重新變成了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高二那年的暑假,Emerald公司與Serein公司很巧合地投資了一項游戲類型的項目。

游戲正式上線前需要邀請十名內測者,為了確保游戲信息不被洩露,參與測試前需要簽署保密協議。Emerald公司老板程意權與Serein公司老板金霏兩人大手一揮,就給自家女兒各占了一個內測者的位置。

而程樾禾和金哲兩人都還被蒙在鼓裏。

12

萬家通明,月亮裝點在深色的天幕之上。

在圖書館裏泡了一天的程樾禾滿載著知識的氣息快樂地回來了。

客廳開著燈,電視也開著。她的母親程意權喝著咖啡,坐在沙發上等她。

程樾禾略有疑惑:“媽,你怎麽回來了”

程意權微笑著望向她,深金色的眸子微彎,她朝程樾禾招了招手,語調沈穩:“程樾禾你坐過來。”

程樾禾一臉困惑地坐在了她母親所在位子的相鄰的沙發上。

“我想了又想,感覺是時候該讓你磨煉一下了。”程意權端詳著程樾禾的眉目,順手給她遞了一杯熱牛奶。

“媽,你想給我買下一家破產的公司練手嗎?”程樾禾接過熱騰騰的牛奶,猜測道。因為她有一個朋友的家裏就是這樣的。

程意權笑而不語。

程樾禾一邊等著程意權的回覆,一邊喝下了那杯放有安眠藥的牛奶。

13

程樾禾醒了。

她緩緩睜開了眼,瞇著眼睛從床上坐起身,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頭痛欲裂,她伸出手揉了揉額角,眉頭緊鎖。

這是一間較為簡陋的房屋。環顧完了四周的程樾禾下了這樣的結論。

墻角的蜘蛛網、被蜘蛛絲纏繞住的小蟲屍體、破損且發黴的墻壁、快要爛掉的小燈泡、一個前罩網都沒有的電風扇、房間裏彌漫著灰塵的味道……無一不彰顯著破爛。

房間的擺飾顯得很淩亂,之間的距離沒有很遠,幾乎都緊挨在一堆,空間逼仄陰暗。

這是她的家嗎?

她是誰

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這是哪?

程樾禾對身邊一切都感到古怪,可她什麽都不記得了。

她在臥室裏轉了一圈,最後在臨窗的一張老舊的木桌上發現一張印著紫色雲朵圖案的、很有童心的卡紙。

上面寫滿了歪歪扭扭的字,好在大致能看清。

「你叫程樾禾,你最好的朋友是金哲。此時正因為三月前的一場車禍而處於失憶狀態(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是一個視金錢如糞土的三好學生,武力值比較低,碰見有人被劫持或者有人正持刀無差別傷人等等惡性事件時,建議不要打腫臉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以自己安全為先,先逃為好。無拳無勇,保命為大。」

「你是xx中學的學生,為了方便上學,你特意在學校附近租下了這間月租300元的房子,下樓、向左走大概500米的路、再穿個一個漆黑潮濕的狹窄巷子、最後再走大約200米的路程,就可以完美地看見跟你出租屋截然不同的高級學校。」

看見第一句話的時候,程樾禾的心裏就有股暗暗的排斥感,她最好的朋友是……金哲

失去記憶的程樾禾立馬把“金哲”這個名字分到了「敵人」一類。

她相信自己的直覺。

她視金錢如糞土假的,她肯定愛財。

她武力值低下假的,她絕對武力值很高。

她,程樾禾,無疑是一位智勇雙全、愛財如命的好人。

這份卡紙上的內容完全就來誤導她的吧。

一一得知自己心中的正確答案後,程樾禾繼續看下來。

「好啦,現在你可以開始尋找你的校服,然後去學校上課嘍。溫馨提示:需要在7:00之前抵達學校哦,不然會按缺勤處理,後果自負。」

程樾禾微微挑眉,率先想到了衣櫃,她徑直走到衣櫃前,“唰”地一下拉開了櫃門。

由於用力之大,櫃門被打開後還在晃動著嘎吱嘎吱響。

果然,被洗得發白的校服就在裏面,可惜有三套。光從外表上看,並不能分辨出哪一件才是她真正該穿的校服。

她把三件校服上衣拿出來比對,唔,大小、長度都是一樣的,甚至連胸口上的校徽處了顏色略有不同之外就沒其它差別了。

程樾禾放下校服,開始在房間內尋找起手機,或許手機上的搜索功能可以幫助她抉擇出正確答案。

可惜,她幾乎翻遍了房間都沒有找到那小小的手機,垃圾桶裏的垃圾都被她倒了出來,她拿著一根沒有用過的一次性筷子在一堆垃圾裏翻找。

有些熱,程樾禾把頭發紮了起來,走到一樣狹小的盥洗室內打算洗一把臉,她扭開有點生銹的水龍頭,好吧,停水了。

程樾禾看了一下水表,發現是欠費了。彳亍口巴,看來她現在是一個一窮二白的貧困學生,如果她在家裏的某個角落藏了私房錢還好,然而令人無奈的是,她現在完全沒有任何記憶。

洗臉想法落空的程樾禾轉身又回到了臥室,將“少了半張臉”的電風扇的充電頭對上了墻壁插座。

被程樾禾寄予厚望的電風扇也完全沒有動作,好的好的,也是停上電了是吧。不死心的程樾禾去檢查了下家裏的配電箱,很好,沒有跳閘。

看來,又是欠費了啊。

程樾禾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了,空氣清新,她靠近舊舊的窗臺,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胸腔內沈積了一夜的濁氣吐出。

她想看看下面的小路有沒有學生正背著書包去上學,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可以看到和她同一個學校的學生呢。

街道上有早晨結伴出來遛彎的老太太們、活潑開朗的小學生、賣菜的阿姨……就是沒看到一個高中生。

程樾禾大失所望,她正要關閉窗戶,就聽到了幾聲微弱的貓叫聲,她的目光順著聲音挪去,看到了一只純黑的小黑,很顯眼的黃色眼睛兇狠地望著她,它的嘴巴還咬著一塊形狀是長方形的東西。

“早上好啊,黑貓。”程樾禾朝那只眼神銳利如刀的黑貓打了聲招呼。

話落,黑貓仍然沒有離開,程樾禾思考了一會兒,決定遵從內心想法把窗戶關上了。主要是,她擔心那明顯對她不友善的黑貓進來抓傷她,也許是“之前”的她跟黑貓發生過什麽沖突吧。

她又回到了衣櫃前,目光在三件大差不差的校服上打轉,她下意識伸出手指做了個推眼鏡框的動作,卻只推到了個空氣。

程樾禾緩緩地眨了下眼,怪誕之感止不住地湧上心頭,她走到臥室內凸起的部分墻體前,這裏有一面用三塊小鏡子組合起來的大鏡子。

她凝望著鏡子裏的自己。

好像有些陌生

她應該是戴眼鏡的。

冒出這個想法的瞬間,她忽然感覺她對現在身處的環境產生了強烈的不匹配感,她不應該是待在這兒的人。

周圍的場景被重重疊疊的光影覆滿,白光閃爍,程樾禾幾乎睜不開眼,腦袋昏昏沈沈的,鏡子裏倒映著她面孔的那部分位置變成了模糊的馬賽克,她的眼睛開始傳來灼燒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才重新沈寂下來。

她忘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請盡快趕去學校哦,你要遲到啦!! !」

一道刺耳的、宛如一根尖針的警告話語在她的腦海中浮現。

程樾禾稍顯茫然地用一只手撐著地站了起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不明白自己怎麽倏然坐到了地上。

櫃門打開的衣櫃引起了程樾禾的目光,她忽地想起來她在抉擇該穿哪件校服去學校比較好。

程樾禾站立在衣櫃前,輕輕垂下了眼簾,像是心裏在盤算著什麽似的。

片刻後,她同時拿起三件校服走向了盥洗室。

很久之前有句話很火來著“小孩子才做選擇題,成年人全都要”。

哈,她這大概也可以算是比較另類的“全都要”吧。

無視卡紙上的內容,直接穿自己的衣服:貼臉開大,百分之兩百的完蛋

隨意選一套:有三分之一的存活率

三件全套:隨機應變

穿好三件校服上衣和三件校服褲子的程樾禾從盥洗室走了出來,她在臥室內用目光搜尋一番,沒看到書包,行,那就不拿書包了。

一貧如洗、家徒四壁、記憶沒有、黑貓也看不慣她,爛命一條就是幹啊。

程樾禾打開抽屜,裏面翻出了一把小刀和一個破舊的表盤,隨即把它們順手揣進兜裏。正所謂“一切恐懼源於火力不足”。

接著她又將一個不知道有沒有電的小型電風扇從淩亂的桌面上解救出來,然後走至門前,發現打不開後,程樾禾幹脆利落地擡起腳向脆弱的木門一踢,“哐當”一聲,如薄紙一般的木門應聲倒地。

她踩著倒地的木門離開了。

14

按照卡紙上所寫的路線去往學校,程樾禾一邊走還一邊在心裏想著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什麽高級貴族學校的,結果等她穿過很適合鬼怪居住的潮濕暗巷,再走了兩百米路,眼前的景象還真讓她下巴都驚掉了。

首先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座又一座歐式風格建築的教學樓,這在幾乎都是矮屋的小鎮上簡直是鶴立雞群一般的存在,金燦燦的陽光也灑在大地上。

程樾禾想了想,眼睛盯著地面,謹慎地後退了幾步。

在退到有一步的時候,程樾禾又感受到細微的阻力,她的背部像是撞上了一面墻,沒有猶豫地,她繼續一步步往後退。

等程樾禾再次擡眼她已然看不見那座貴族學校。

先前她手舉電風扇,埋著頭一股腦地只顧往前走的時候,確實在穿過某個地點的時候感觸到了很輕的、就像風一樣輕柔的阻礙感,但當時她並沒有把這放在心上。

程樾禾伸出手,將手掌輕輕貼在那面看不見的透明水波墻上。

她很清醒地意識到,這一切不正常。

她在做夢嗎

這到底是哪?

程樾禾在原地駐留了一會兒,然後才重新穿過透明墻去往學校。因為再不去的話,就真的要遲到啦! !

15

程樾禾火急火燎地趕往學校。

這次她先註意到的是校門口一排銀色的刷卡機,這下徹底完嘍,她沒帶校卡。

或許早上碰見的那只黑得跟個煤炭似的大貓它嘴裏咬著的就是她的校卡

卡紙上只說讓她穿好校服,按時到校而已,又沒說一定要戴校卡。

天空呈現治愈的藍色,充滿暖意的陽光就像冬天人們所蓋的綿軟棉被。

快被熱暈的程樾禾註意到校外一顆黑郁郁的大樹下站立著一個人,那人手裏好像還拿著一只望遠鏡()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人用望遠鏡觀察的好像是她

望遠鏡放下,程樾禾看到了對方明亮的外表。

黑色頭發隨意松散地紮著,幾縷劉海垂在臉頰兩側,一對雙色異瞳異常溫柔地看著她,發上聖潔的白羽被微風拂動,脖子上戴著一串用花朵彩石拼接而成的項鏈,整個人宛如一瓶清透的、凝珠水珠的淺藍色波子汽水。

奇怪,這人怎麽一直看著她程樾禾疑惑,程樾禾不解,程樾禾困惑。

她的眉頭微微一皺,總感覺來者不善,或者說,她對這位不知名的同學沒啥好感。

這不會就是金哲吧?

思考間,對方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眉眼含笑地朝她伸出手,“你好啊同學,我叫金哲。”

程樾禾拇指張開與對方掌心側向相對,緊緊握在一起,她露出一抹燦爛的微笑,熱切道:“你好你好,我叫程樾禾,請問你有什麽事嗎?需要我幫忙嗎”

“不是不是。”金哲忙不疊地擺手,臉上掛著無害的笑臉,溫和地說:“我不是來找你幫忙的,我是來幫助你的。”

她舉起胸前的「引導牌」晃了晃,緩緩道:“你是程樾禾同學是吧我是學校專門給你安排的引導員,聽說你出車禍失憶了,很多事情都記不太清,所以由我來將你帶到教室、食堂與寢室。”

微弱的“嗡嗡”聲停了,因為程樾禾手裏的電風扇耗盡了它最後一絲電量,停工了。

程樾禾忍不住大嘆了一口氣,她身前的金哲壓根沒受一點她唉聲嘆氣的影響,仍然背挺得直直的,面上的笑容始終如一,目光溫柔。

金哲和她搭話,企圖分散她的註意力,“你帶手機了嗎,程樾禾同學”

程樾禾:“沒有。”

金哲:“校規裏說了哦……”

“好好好。”程樾禾隨口應答著對方,沒怎麽關註金哲具體說了些什麽,只聽了個大概,她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金哲所穿校服胸前的校徽。

——是綠色的。

程樾禾的心稍稍沈了下去,她套在最外面的校服上衣的校徽的顏色是藍色。

程樾禾微頓,神態鎮定地收回目光,她剛想找個借口離開,然而金哲似乎是察覺到她的想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往前面一拽。

“你已經踏入了屬於學校的範圍內了呢,程樾禾同學。”金哲松開手,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說:“令人為你感到傷心的是,你穿錯校服了。”

一如既往的拖腔帶調,帶著幸災樂禍的意味。

金哲轉身就對門衛室內的學生會人員說道:“我抓到了一位穿錯校服的學生,現在我可以進去了嗎?”

16

事情回到三十分鐘前。

金哲通過藏在空調死角出的相框中的班級合照以及粘黏在櫃子側面的日記本中的內容確定了校服的顏色。

她的書桌上也留有一張印著卡通圖案的卡紙。

「你叫金哲,是一個樂於助人、善良無比、家財萬貫的好人。你的青梅是一位黑發金瞳的女生,她的名字是程樾禾,是你最最最要好的朋友,但她最近因為車禍失憶了,也因此遺忘了你。對此,你感到萬分心痛、萬分傷心、萬分沮喪,你嚎啕大哭了一個晚上,好在你的過度悲傷並沒有讓你一夜白頭,可是更令人痛心疾首的是,你居然也失憶了。」

「你是xx中學的學生…………」

「現在,請你快快找尋到自己的校服,去和你最喜歡的朋友一起上課吧。溫馨提示:未失憶的程樾禾總會早早地在學校門口等你,不知失憶後的她會不會依然有這個習慣呢。」

金哲:“……”

她和這個叫程樾禾的人絕對不是朋友。

17

金哲本來以為自己萬事俱備,只差進校,結果沒等她拿出校卡刷卡進去,就被黑眸黑發的、佩戴印著“學生會”三字的紅色袖章的學會生人員小花攔了下來。

小花缺乏溫度的聲音淡漠:“抱歉,你的鞋子不符合校規。”

金哲:“”

她低頭看了眼她穿的超絕厚底米灰色跑鞋。

小花:“學校要求穿白色運動鞋。”

沒辦法,她那超豪華家裏是真只有這一雙鞋。

小花彎腰去櫃子裏翻找出一個平平無奇的盒子遞給金哲,她黑色的眼睛顯露出見慣生死的冷漠,平靜無瀾:“在上課鈴響之前,你如果能抓到一名同樣違反學校規章制度的同學的話,你就可以進去。”

金哲接過小花順手遞來的盒子,應了下來。

——盒子裏裝著的就是望遠鏡,輔助類工具。

18

好,時間回到現在。

金哲轉身告知小花她已經抓到了一名違反校規的學生,面上的笑意難掩,能看到程樾禾吃癟,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特別高興。

難道她跟程樾禾真是朋友這就是所謂損友的快樂

小花卻神色淡淡地朝她搖了搖頭。

金哲詫異地回頭,就看見程樾禾的手裏拎著兩件脫下來的校服短袖。

……金哲原本掛在唇邊的笑意漸漸斂去,根據笑容守恒定律,從金哲臉上消失的笑容轉移在了程樾禾的臉上。

程樾禾瞇瞇笑著,態度彬彬有禮地詢問學生會人員小花同學,“您好,請問我的校褲穿對了嗎?”

小花面上沒什麽波動地點了點頭,“對了,但還是要扣分。”

程樾禾微笑:“沒問題。”

“為什麽程樾禾同學這種到校門口才換對校服的行為可以被允許呢?”金哲低柔的、如溪水潺潺的語調倏地響起,她看上去好像真的只是在合理地提出疑問。

聞言,小花那沒有任何情緒的黑色瞳仁望向她,聲音平淡:“你在質疑我的辦事方式嗎?”

金哲笑了笑:“沒有。”

小花握筆“唰唰”寫了一行字,聲音無機質,如同機器人在說話一般:“你也要扣分。”

金哲:“……”

在這十分有意義的一天,小花同學一視同仁、一碗水端平地行事作風完完全全地震撼住了金哲。

19

當然了,程樾禾最後還是沒有成功進入校園的,因為她沒有校卡。

因此她被小花同學安排到樹下去和金哲一起抓違規者,程樾禾神情勉強地站了過去,她和金哲倆隔得遠遠的,任誰都能看出她倆面不和心也不和。

百無聊賴時,程樾禾拿出破碎的表盤對著保安室墻上掛著的鐘表調了一下時間。

令程樾禾意想不到的是,金哲居然真的是她的引導員()

直到上課鈴響起,小花同學才放她們進校。

金哲快步離開了,而程樾禾故意放慢腳步,在她們兩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下,她們之間所隔的距離幾乎有銀河那麽長。

20

一位身穿卡其色風衣的老師面帶詭異微笑地站在講臺上,她嘴角咧開的弧度非常大,完全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好了,現在人都到齊了,請同學們一個一個上臺做個自我介紹吧。”

她血紅色的瞳孔直勾勾地掃過每一位同學,像只盤踞在樹梢預備突襲可口食物的蛇。

這是一間只有十個人的……哦,如果加上這位明顯不是人類的老師的話,那就是共有十一人的教室。

要問失憶的程樾禾和失憶的金哲是怎麽找到教室的,那是因為整棟樓都靜悄悄空蕩蕩的,惟有這一間教室有班號、有老師、有人在。

老師微笑著,笑容中帶著很多非常容易察覺的惡意,她那宛如由新鮮血液構成的眼睛打量著臺下的人,最終鎖定了……她伸出手指指向程樾禾,悠悠然開口:“現在我們有請這位同學…的前桌上臺起個頭,做一下自我介紹。”

老師話鋒一轉,點到了其她人身上,這一看就是有多年教學經驗的老師,也是知道如何練就學生的大心臟了。

哦呦,程樾禾的前桌是金哲。她看見金哲快步上臺,微微抿笑,梨渦淺淺顯露,儼然一副性格溫謙的好學生模樣,語氣分外輕緩:“我叫江致,江樓楚館的江,學以致用的致,很高興認識大家,謝謝。”

坐在臺下的程樾禾立馬想清了金哲取名的技巧,就是按她本名首字母jz取的。

等到程樾禾上臺的時候,她自然也給自己編了個假名,是一聽上去就十分離譜的“賈明”。

看上去大家都比較鎮定,自我介紹完成得很順利,除程樾禾和金哲外其她8人的名字分別是:黃蒂、趙獅子、何水、慕容紫微星、藍閔、鄭王、沈寺蘭、錢快來。

聽著都不太像真名的樣子。

老師的聲音漸漸變得有些低沈嘶啞起來,讓人想到了總會留下一地粘膩的蝸牛,“好,所有人都做完自我介紹了對吧,現在到了該我們彼此熟悉的環節了,有人猜到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嗎?”

氣氛沈默。

老師表情失望:“沒有一個同學能猜到嗎?”

一道女聲驀地響起,“是游戲嗎老師”

程樾禾扭頭望向發聲者,是一位穿搭比較酷的戴著白色無線藍牙耳機的女生,程樾禾記得她的名字,她叫慕容紫微星。

“不錯,慕容同學你猜對了,就是游戲。”老師興奮地鼓起了掌。

她顫抖著手從粉筆盒中取出一只紅色的粉筆,陰惻惻地說:“我們要玩的是所有人都非常熟悉的游戲,它叫捉迷藏,這個名字肯定瞬間勾起了很多人美好的童年回憶吧!”

“不過呢,今天老師組織的捉迷藏和以往玩的有一些些不同,同學們需要遵守幾條簡短的規則,現在我將它們寫到黑板上,請你們閱讀並遵守它們,因為學校無法接納不聽話的學生。”

「1.游戲開始之後,不要在教室中逗留,也不要試圖襲擊正在倒計時的老師,假如你真的忍不住攻擊了老師的話,請趕在老師念完倒計時之前離開本層樓,當然如果你的速度比較慢,也可以選擇躲進本層的衛生間」

「2.為了防止學校內發生安全事故,在游戲過程中所有學生不可進入天臺、食堂後廚等危險區域」

「3.每隔十分鐘,將會有保安在走廊過道中巡邏,請學生主動避讓,不要出現在她們的面前」

「4.保安均穿藍色制服,如學生發現身著其她顏色制服的保安,切勿與其搭話,立刻停下所有動作,待保安離開後,請前往教務處進行舉報,舉報成功,可直接取得游戲順利」

「5.請務必記住老師的模樣,只有她才可以找到你,如果有陌生的老師發現了你的藏身地、並呼喚你出來的話,在此期間,你只要保持安靜就好,它會自行離開」

「6.請不要直視它」

「7.每位學生均有三次更改藏身地的機會」

「8.學校沒有第四層,學生看到代表第四層的樓層牌時請將其取下」

「9.玩捉迷藏的學生比較多,因此肯定不會每位同學都是友善的,如你發現你心意的躲藏地已有人影晃動,為避免發生不必要的沖突,請你另選地方」

「10.游戲時間為一小時,若你在游戲結束後十分鐘內還未返回教室,則默認你已經離校,屆時將自動取消你的入學資格」

「規則如上,祝你們玩得盡興~」

21

程樾禾躲到了天臺上。

十條規則裏有分別有兩個主語,一個是「學生」,一個是「你」。

程樾禾自認為她還算不上這所學校的學生,畢竟只是做了個自我介紹而已,她甚至沒在家裏翻到錄取通知書。

第2、3、4、7、8條的規則都是針對學校的「學生」,又沒有針對「你」。

是這個道理吧,是吧。

22

啊,居然被幫助了,居然被程樾禾幫助了。

金哲清晰地意識到。

就在剛才,神出鬼沒的老師出現在了天臺,對方在天臺各個角落掃視了一圈,最後朝著她的藏身地走來,她躲在幾盆枝葉繁密的檸檬樹後。天臺上的雜物不算少,這位老師總能在茫茫人海中發現她,她身上難道有什麽會引起老師註意力的物品事出反常必有妖,金哲疑心就是她這雙違規的鞋子的原因。

金哲緊緊盯著越來越靠近她的老師。

規則「2.為了防止學校內發生安全事故」,看起來學校很註重學生的安全。

就在金哲試圖用一旁的磚塊砸傷自己的時候,樓道口突然傳來清脆的某類管制刀具掉落的聲音,老師腳步一頓,轉身朝樓道走去。

金哲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她看清了——是有一個挨近樓道口的人特意將一把小刀丟了出去,吸引了老師的註意力。

而天臺上,只有她和程樾禾兩個人。

她面無表情地將目光挪向程樾禾的藏身地,片刻後,她彎著眸輕輕笑了起來,已經換了四五次位子的她站起身,朝程樾禾走去。

程樾禾退了退。

她蹲下去,與程樾禾保持一樣的高度,舒展的眉目顯得柔柔的,她頗有興致地盯著程樾禾那雙很具有攻擊力的金瞳看了一會兒,才輕聲細語地問道:“告訴我,程樾禾,你有什麽目的你為什麽要自作主張地幫我”

“不好意思手快了而已,其實我也不想的。”程樾禾的眸色像是由淡金色的陽光澆灌而成,她展露燦爛的微笑,神情稍顯抱歉,“老實說,我是真的不想救你,但你可以認為我剛才的所作所為是我身為一個好人的本能。”

安靜的天臺、安靜的風聲、安靜的早晨。

金哲略有迷茫的眼眸輕垂,發上那尾漂亮的白羽些微晃漾。

“最好是這樣,我可不想莫名其妙欠一個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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