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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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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心

許彌和祈夏茸兩人很快就吃完了晚飯。

祈夏茸擡起手表一看。

才18:01,離上晚自習還差34分鐘。

於是祈夏茸眼珠子一轉,看上去鬼點子很多的樣子,她微微笑道:“我們去操場上散步消食吧!剛好還有足夠的時間,反正坐在教室裏也沒什麽事可做。”

“你怎麽想”

能和朋友一起散步,許彌高興還來不及呢,她連連頷首:“完全可以!”

祈夏茸:“好!那我們走吧。”

祈夏茸與許彌一拍即合,立即往操場走去。

*

紅色的跑道幹凈,沒有枝枝葉葉雜亂落著,應該是有學生清掃的緣故。今天的晚霞很特別,是妖冶的紫紅色,過濃的色調將整片肉眼可見的區域都拉入紫與紅兩種顏色相融的色盤。

祈夏茸主動挑起了話題:“今天的晚霞很漂亮,對吧。”

“沒錯,很漂亮,今天的晚霞是很漂亮。”不虧是被祈夏茸稱為‘人機朋友’的許彌,對方很認真地將她的話又覆述了一遍。

要不是她知道許彌是個什麽性格的人,不然的話她該以為對方是在認真的敷衍她了。

祈夏茸決定拋出一個問句。

“你怎麽看待你自己的”

……騸,直接貼臉開大啊,一上來就問這麽深奧的問題。

祈夏茸也驚呆了,她剛剛腦子一熱,暫時也想不出能拋出什麽問題,腦海裏一閃而過了這個之前在網上看到問題,接著就順口說了出來。

祈夏茸朝許彌的方向偏了偏頭,她眨眨眼,“嗯…一不小心說錯了,不介意吧,我換個話題”

“沒事,我也希望你多了解了解我,我不介意的,就這個問題吧。”許彌的兩只手交纏著,她捏了捏手掌的虎口,故作鎮定地、慢慢地道:“不過我可能需要思考一下,你可以稍微等一下嗎。”

祈夏茸盯著她,拖長音調緩緩地“噢”了一聲,“你想讓我多了解了解你”她微頓,旋即挑眉:“我不急,你慢慢想,我也好好想想怎麽跟你介紹介紹我自己。”

……好怪異的感覺,現實與游戲的分界線好像有些模糊了。

不過跟游戲裏的人物介紹自己應該不奇怪吧,她只是突然來興趣了而已。

嗯…游戲系統不會一直在監聽她說話吧,不會覺得她有病吧……

不管了,她就是想說。

溫溫的晚霞風穿過這片寧靜的校園,紫色的天幕上裝點著柔軟的粉紅色雲朵,青綠色的樹葉被風撩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們已圍著操場走了半圈。

許彌深呼吸幾口氣,最終以極其輕描淡寫的口吻開口說話了,聲音沒有特別低,剛好處在祈夏茸不用傾耳就能聽清的範圍內,她說:“我這個人沒什麽特別的,就是非常平庸的、默默無聞的普通人而已,不過要是必須說個特別之處出來,那大概是我自小就莫名稀薄的存在感吧,像空氣一樣。”

“不過空氣裏也包含氧氣,所以從另一方面來講,我似乎也是重要的哈哈,講個冷笑話,活躍一下氣氛。”

“我其實還挺開心我是個透明人的,這樣的話,就沒什麽會註意到我了,一直待在自己的小世界裏也挺安心的。”

“在我小時候的記憶裏我的母父經常吵架,幾乎是她們一見面就要大吵一架,有時候明明是喜慶的日子,她們也總是在爭吵的。每當她們吵架的時候,我就會假裝不在乎地縮進我的房間裏,企圖不去在意她們,但是那扇單薄的木門根本無力阻擋她們憤怒的聲音,她們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詞都能無比清晰地傳入我的耳畔。”

“我父親的性格有點問題,經常覺得自己的手機被人監視著,他出門一趟回來後也會跟我說他被他的仇人跟蹤了一路,然後我也不能反駁他不能說他的一句不好,他會跟我抱怨很多事,反反覆覆的,抱怨著他就開始給我母親發信息、電話轟炸,接著她們就再次陷入吵架。”

“後面我一進入高分貝、比較吵鬧的地方心裏就會不受控地產生恐慌感,感覺這可能跟我小時候母父頻繁吵鬧有關,但也不排除是我自己內心脆弱的可能性,因為說起我的原生家庭,時常會讓我有種惡心到反胃想吐的感覺。”

“我感到疲倦卻又無力改變它,所以當時的我只想著逃避這一切,將自己封鎖起來,這或許就是我變成了‘透明人’的原因之一我現在回想起過去,覺得那時的自己確實蠻脆弱的哈哈哈哈哈,但是不會我去責備‘她’,如果有機會有與‘她’對話,我想我會對她說‘你已經很厲害了,做的超級好了,希望你能固守其心、繼續勇敢的面對將來,我會永遠在時光的盡頭等著你,永遠’。”

“我現在跟我母父見面的次數也少了,一年到頭幾乎只有過年時可以見到面,平日裏也不怎麽聯系,這就是網上所說的‘最熟悉的陌生人’吧。”

敘述時,許彌的聲調如滴答的時鐘,不急不慢,平穩而清晰,好似在講述關於別人的故事。

講著講著,她的聲音逐漸放低放輕,腳步也放慢了下來,轉身面對祈夏茸,灰色的眼睛卻低垂著顯得有些暗淡,雙手互相糾纏,像是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她有些不確定道:“你聽著會感到厭煩嗎我好像說的有些多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麽的就莫名其妙的說了很多話。”

祈夏茸彎下腰,對上她恬靜的、浮現著歉意的臉龐,她笑了起來:“完全不會,我喜歡聽你講自己的過往,這恰恰是拉近我們之間距離的極好的一種方式。”

“你放心說,我很喜歡聽。”

“你完全可以對我展示你真實的自我。”

許彌喃喃道:“謝謝你……”

祈夏茸:“……還是那句話,你對我說謝謝的次數太多了,倒顯得我們像不親近的陌生人一樣,以後試著減少對我說謝謝吧。”

“朋友之間不用這麽禮貌的。”

許彌的瞳孔裏倒映著無拘的晚霞,在這個平平無奇的下午、黑夜降臨之前的黃昏時段,她站立在學校的跑道上,面對祈夏茸,聽到了自己內心極其細微的、震顫的聲音。

就像是,她的生活真的會變得不一樣似的。

她能相信自己的直覺嗎?

許彌不知道。

然而在此時此刻,她覺得她應該相信。

許彌:“我知道了,我會註意點,但在今天請允許我再鄭重地跟你道一次謝。”

她直接來了個九十度鞠躬,神情誠摯:“謝謝你,祈夏茸。”

祈夏茸也向她回以鞠躬,並說道:“不用謝。”

有了祈夏茸的話當定海神針,許彌就繼續接著之前她未說完的話了:“我的身體其實不是很好,不過沒生過什麽大病,就是那種小病一直不斷,經常往醫院裏跑,我現在可熟悉去醫院看病的流程了呢。”

“我不怕死亡,我甚至想過我哪天要是被查出了什麽大病來,就不用治了。因為是大病嘛,所以大概率費用昂貴、也不能保證根治的,這樣的話,還不如在讓我在有限的生命裏好好去旅游一下,應該比待在醫院能令我開心的多,而且要是住院的話,我家人她們肯定是沒有時間來照顧我的。”

“並且我覺得去旅游說不定能讓我戰勝病魔呢,大家不是常說生病時有一個好心態特別重要嘛,要是我能去旅玩,去見見那些我不曾見過風景,我的心情肯定很好,死神見我有如此美麗的精神狀態,可能就發善心放我一馬也說不準。”

許彌不自覺輕輕捏緊了手心,微微抿唇的動作也顯露著她有些緊張的情緒,看著祈夏茸清冽的瞳仁,她感覺有些說不出話。然而片刻後,她還是鼓起勇氣,緩緩開口:“我想說的話說完了,現在可以聽聽你說話嗎?如果不想說的話也沒關系,剛好現在應該也快上晚自習了,我們可以回教室。”

祈夏茸瞥了一眼手表,現在是18:27分,距離上課還有8分鐘。

“還有八分鐘,我隨便講講吧,等離上課還剩一分鐘的時候我們就回去,反正教室在二樓,我們應該可以卡點進去。”祈夏茸唇角微揚,浮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的笑容很好地安撫了許彌不安的情緒。

她們繼續並肩走在操場上。

祈夏茸的目光投向學校郁郁蔥蔥的大樹,現實生活裏她的初中時期,校園操場裏也有這樣一棵大樹。

夏天的時候那棵大樹會掉落紫色的小果,上體育課時因為太陽過於毒辣,體育老師就會安排她們學生在這棵大樹底下的陰涼地集合,她們也因此會被那些圓潤的紫色小果給砸中腦袋。

紫色小果也還好,要是是那些會蠕動的小蟲子可就不好了,時常會引得她們班的一些男生放聲尖叫。

“我的母親對我挺不錯的,我做什麽事也不怎麽管我,感覺就是‘放養式教育’吧,但是唯獨在學習方面,她們就抓得比較嚴,基本上每考一次考試,她們就要對我進行一場批評教育,可能覺得適當的打壓能給我壓力,然後使我進步”

“不過她們的批評與壓力也沒有處於適當的範圍誒,這種一直持續不斷的‘批評教育’,讓我對於考試有億點點應激性反應了。”

“每次到了出成績的時候,心跳都會莫名加快,看到自己退步了的時候,還會忍不住擔心班主任有沒有把成績單發到家長群裏去。唉,她們的高強度施壓,也並沒有使我的成績有大幅度提升誒。”

祈夏茸的眼睛郁悶地向下垂著,好像是在委屈什麽一樣,這有點讓許彌幻視祈夏茸最喜歡發的微信表情包——雕零的玫瑰花.jpg。

許彌雖然語文成績好,但是卻不擅長安慰人,畢竟她面對的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張被各種仁義道德裹挾的卷子。

許彌想了想,上前給了祈夏茸一個擁抱。

被她溫暖懷抱擁住的祈夏茸卻是微微睜大了下眼睛,身體僵硬,有些罕見的不好意思,眼神開始四處亂飄:“…許彌我沒事,我剛剛是故意裝成那樣的……”

“我祈夏茸可是超級反pua大師,怎麽可能會真的傷心啊。”

“我現在這麽努力學習,打著玩游戲幌子,就是為了到時候狠狠震驚她們呢!”

“好……”許彌的頭淺淺地埋在她的頸窩處,聲音悶悶地:“是我想抱你。”

祈夏茸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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