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陰官印

關燈
我見那張臉跟謝絕幾乎一模一樣,除了鼻子下多了一撮小胡子,一時看得呆了。

謝弼見我直勾勾看著他,楞了楞,笑道:“怎麽,被帥到了?”

我把謝絕和他相像的事說了。謝弼仰天大笑道:“不愧是我謝弼的兒子。”

頓了頓,他忽然面露淒色,慨然道:“唉,要是我能親眼看到他,那該多好。”

我其實一直不太理解,如果謝弼真有什麽重要的事想告訴謝絕和謝妙,為什麽單單只向謝妙托夢,卻不對謝絕說?

而且入夢來找他的,既不是謝妙,也不是謝絕,偏偏是我這個外人?

謝弼卻沒直接回答我,反問我:“一陽,你知道什麽是陰官印嗎?”

“陰官印?”

謝弼點點頭,轉過身去,脫掉白鬥篷,露出脖頸和肩膀相接處的一道刺青,悶聲道:“這就是陰官印。有這個印的人,是地府的功曹。”

我湊上前去,見那是個瀝青般黑褐色的紋身。

說是紋身,又不太準確,這猶如大小兩只齒輪,輪齒和齒槽相契的古怪圖案,就像是古代的烙刑,用燒紅的火鉗烙上去的一般,幾乎全嵌到肉裏頭去了,看著都肝疼。

我問什麽人會對他這麽殘忍,這不明擺著,將人像家奴那般使喚嗎?

謝弼卻笑了笑,道:“我說過,我是替你爸做事的。你這麽說你爸,只怕不太合適吧?”

我一時啞口。

謝弼摸著我的腦袋,道:“其實你誤會了。對我們來說,這陰官印,非但不是恥辱,反而是一種褒獎,一種身份的象征,就好比過去將軍手中的帥印。”

我點點頭,問道:“這麽說,這地府之下,所有當官的,都有跟您一樣的陰官印?”

謝弼搖頭道:“地府有十大閻羅。每個閻羅有自己的轄地,也就有自己相應的陰官和陰官印。你爸是轉輪王,所以我脖子上的陰官印,是兩只齒輪。其他閻羅帳下的陰官,陰官印的圖案,自然跟我這個不一樣。而且,不到一定級別,是不會有陰官印的。”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謝弼重又穿好鬥篷,問我道:“你知道十大陰帥嗎?”

見我搖頭,謝弼笑著道:“這十大陰帥啊,說的是每殿閻羅帳下的十位高官,鬼王、日游、夜游、無常、牛頭、馬面、豹尾、鳥嘴、魚鰓和黃蜂。這十個人位高權重,所以後頸上都有陰官印。往下的功曹,是不會有這東西的。”

我心道無常、夜游什麽的,我倒還聽說過,這鳥嘴、魚鰓、黃蜂都是些什麽鬼。

我問謝弼:“那泰山府君帳下的七十二司,是不是也有陰官印?”

謝弼哈哈笑道:“那倒沒有。泰山府君,地位還在你爸……大人之上,他才不愛搞這一套。當然,即使沒有陰官印,東岳大帝帳下的七十二司,也是跟我們平起平坐的。”

我沈吟了半晌,接著問:“前輩,您告訴我這些做什麽?”

謝弼嘆道:“你和小絕共處那麽久,難道就不覺得奇怪,他跟你非親非故的,為什麽從你出事到現在,他對你不離不棄?他既是我謝弼的兒子,自然是要子承父業的。”

我心裏一咯噔,已經有些明白過來,皺眉問道:“前輩,那您是……”

謝弼有些自豪地指著自己的白鬥篷,道:“我是大人帳下的白無常。”

一時間,過去久久縈繞在我腦海裏的一些難題,此刻幾乎全部迎刃而解。

我爸是十殿閻羅中的轉輪王,謝弼是輔佐他的白無常;我是轉輪王的兒子,謝絕又是白無常的兒子……

也就是說,我和謝絕,就如同我爸和謝弼,是地府之下的君臣關系。

我心頭久久不能平靜,反覆斟酌這些日子,遇到過的每一個人,和他們對我說過的每一句話、做過的每一件事,心裏越來越澄澈,卻也覺得,肩頭上的擔子越來越重。

謝弼見我臉上陰晴不定,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是大人的兒子,自然比常人聰慧。現在你總該知道,我說的時間到了,是什麽意思了吧?”

我搖搖頭。謝弼笑道:“小絕身上,還有他和你都不了解的能力,只是過去時間未到,你們都覺察不到。他為了救你,其實已經死過一次。這是絕佳的喚醒時機。如果不能喚醒他那種能力,只怕那夥人察覺過來,會提前扼殺。”

“那夥人?”

謝弼點頭道:“就是秦廣王和他的同僚。你爸與其他九殿閻羅的恩怨,相信你也知道吧。”

說真的,我不太想卷入他們這所謂的地府權力之爭中,也完全沒興趣繼承我爸的衣缽。

我只想早些找到沈佳恩,和她解釋清楚,重新完婚,完成我媽和大伯的遺願,從此平淡地度過餘生。

我希望這世上所有對我好的人,師父、謝絕、周格、蚊丁……都能好好的,其他的,與我無關。

或許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我心中那個自由散漫的父親,已經離我越來越遠。

我倆都沈默了許久。到底熬不過這種相對無言的尷尬,我主動問道:“前輩,所以您托夢給謝妙姐,其實是想讓我來喚醒謝絕身上的那種能力?”

謝弼卻搖頭道:“別說小絕了,你自己身上有多少力量,你自己都不清楚。你們身上的力量,沒人能喚醒,這是順勢而為、自然而然的事。我要你來,是想提醒你,秦廣王那邊已經有所察覺,所以你們要多加小心,同時你要加緊行動。”

“加緊行動?”我皺眉道,“做什麽?”

謝弼正色道:“趕緊找到屬於你自己的十大陰帥,並且保護好他們。”

“這……”我頓感為難,“前輩,我也不能懷疑誰,就讓他扒衣服給我看後頸吧,這不變態嗎?”

謝弼哈哈大笑道:“陰官印,他們被喚醒之前,是不會出現的。想要找他們,用的不是眼睛,是這兒。”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仍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謝弼從棺材上坐起,拍了拍手,道:“你過來也有段時間了,該回去了。”

頓了頓,他又好奇地捏了捏我的臉,皺眉道:“不過話說回來,照理你早該醒了。唉,我那姑娘,心腸跟她媽一樣,口蜜腹劍的,肯定是用藥用過量了。”

我這才想起自己昏迷前,謝妙好像說茶裏加了什麽東西。

問謝弼,謝弼笑道:“就是鬧羊花和曼陀羅粉調配的幻藥,助催眠用的。我姑娘怕你不好對付,用多了。”

我在心底暗罵了謝妙幾句,問謝弼我該怎麽回去。

謝弼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道:“你幫我照顧好小絕,我就送你出去。這東西,你替我交給他。”他說著,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判官筆。

我點點頭,依著謝弼的吩咐,在他面前站好。

謝弼一臉壞笑看著我,道:“想從深度催眠中走出去,你得需要點刺激。”

我想起過去脫困的方法,暗覺不妙,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只覺得胸口一陣冰涼;緊接著,一股劇烈的疼痛,瞬間從胸口,向全身蔓延開去。

我低頭看去,就見謝弼手中的判官筆,不知何時,已經插進了我的胸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