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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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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她

追溯過去,跨越十年之久,連細碎光影都模糊,蟬鳴又悠遠又漫長。

似乎一切都泛著暖。

祝識荊過六歲生日時,隔壁碰巧搬來新鄰居。

是一對母女。

沒有爸爸。

當時他沒有在意,只一心歡喜於孟婉娩送來的漂亮小蛋糕,以及洋娃娃一樣的漂亮小妹妹。

現在祝識荊回想起來,覺得那時候真是鬼迷心竅。

在祝識荊十分珍視的收藏小架子旁。

他拉著宋玉舒,一個一個地講來歷,並且慷慨大方地送給宋玉舒。

這是爸爸出差帶回來的小風鈴,那個是哥哥祝飲羽送的銅制兵馬俑……

宋玉舒也很給面子,讚嘆不已。

“好厲害。”

能聽到這句話,祝識荊感到很滿足。

一來二去,兩家漸漸熟悉,宋玉舒也邀請祝識荊去她家玩。

孩童的歡笑聲似搖曳的枝葉,綿延向蔚藍如水的天空。

那整個夏天,是沈在澄澈湖底的碎片,柔和的微光閃爍,長長拉起波動的漣漪。

相識的記憶太過美好,以至於後來的分道揚鑣和相看兩厭,只是一想起,都令人窒息。

是在祝識荊上六年級的時候。

他沈迷於中二世界,每天圍在電視機前,比宋玉舒還投入。

宋玉舒喊不動他,也只好加入。

兩個人就保衛世界展開數次激烈戰爭,形式多樣,理由千萬。

結局只有一個。

祝識荊被宋玉舒按在地上打。

他算是從小嬌生慣養的小少爺,縱然是個男孩,也敵不過接受爺爺奶奶特訓的宋玉舒。

祝識荊欲哭無淚,童年破碎。

以前明明那麽可愛。

但他其實沒有很放在心上,因為受家庭熏陶,宋玉舒以後想當兵,身體素質好是基礎。

況且,宋玉舒讀書也很好,成績優秀,人又漂亮,很多人喜歡她,這是當然的。

而他資質平平,碌碌無為。

大一點的孩子會開始關註自己以外的事物,比如緋聞,比如戀愛。

小學生對戀愛八卦的熱情,簡直匪夷所思。

祝識荊當時就只有一張完美繼承父母基因的臉,和他光芒萬丈的小青梅。

沒內涵,沒才藝,沒成績。

但依舊風頭無兩。

祝識荊受哥哥的影響,那時候很厭惡別人用驚奇和打量的目光看他,也同樣厭惡別人提出的無聊問題。

比如,宋玉舒的小迷弟會不遠萬裏跑過來問:“你和宋玉舒是什麽關系?她真的是你女朋友嗎?”

又比如,閑得無聊以及異常八卦的同班女生會問:“你和宋玉舒在交往嗎?那麽黏在一起,進行到哪一步了?”

祝識荊只會奉還一個字:“滾。”

除了能短暫沈醉在虛幻世界放松自己,祝識荊越來越逃避現實生活。

哥哥的優秀,宋玉舒的煩擾,旁人指指點點的評論,他都不想管。

他只是個繡花枕頭,平庸平凡平常,沒有任何值得關註的地方。

當陌生的言語紛紛雜雜流入他的世界,祝識荊學不會大吵大鬧,學不會從容應對,只能逃走。

“這道題有沒有一些思路呢?你再好好想一想。”陌生叔叔的眼睛含著期盼,帶著渴求發現天才的瘋狂。

我不知道。

祝識荊動了動唇,卻被他嚇得什麽也說不出來。

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你和宋玉舒到底有沒有在一起呀?真的只是認識嗎?”陌生的學生總會這樣糾纏地問他,步步緊逼。

離我遠點。

他雙手抱著頭,蜷縮在房間的角落,像受傷的困獸,發出脆弱絕望的嘶吼。

滾開啊。

那片永遠揮之不去的陰影。

那些踩在我屍體上嬉笑的怪物。

能不能,別看我。

“祝識荊?你在家的話,把門打開好不好?”

女孩焦灼的聲音傳來,讓他混沌的頭腦稍微清醒點。

祝識荊慢慢放下手,眼前有片刻恍惚,他搖搖晃晃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打開門。

是宋玉舒啊。

她扶著門框,輕聲詢問:“你怎麽了,這個時間還沒來我家吃飯,放學也沒等我。”

宋玉舒的表情有點委屈,“你有什麽事可以和我說的呀,我又不跟阿姨告狀。”

祝識荊認真地、緩慢地看著這個漂亮得無可挑剔的青梅,眼睛輕輕眨了下。

他一直都知道的,他比不過祝飲羽,同樣也活在宋玉舒的陰影下。

“我以後不會等你放學,也不會去你家吃飯。”

祝識荊剛哭過的鼻子不通氣,聲音有些悶。

這不妨礙宋玉舒聽清,她松開扶著門框的手,“為什麽?”

祝識荊繃著臉,“因為我很討厭。”

明明只是等她放學,明明只是一起走在路上。

令人如坐針氈的目光,讓他想要落荒而逃。

他重覆了一遍,尚且稚嫩的少年音色堅定:“非常、非常討厭。”

煩不勝煩的打探,陌生同學的攀談,還有你一無所知的懵懂。

他說:“所以,你也不要再來我們班了。”

這樣的話,會不會好一點。

宋玉舒理了理思路,“你的意思是,絕交?”

祝識荊琢磨這個詞的意義,點頭道:“差不多這個意思。”

宋玉舒摸不著頭腦,卻覺得惱火,氣笑道:“行啊,你給我等著,再來找你我就不姓宋。”

這個反覆無常的家夥。

宋玉舒完全搞不懂他在想什麽。

後來一個星期,他們相互躲避,有祝識荊的地方絕對沒有宋玉舒,有宋玉舒的地方看不到祝識荊。

兩個人鬧得轟轟烈烈,家長們都紛紛勸和。

殷剪桐特意做了糖醋魚,用它撬開小兒子的心房,“晶晶小寶貝,最近怎麽沒和玉玉在一起玩啊?”

祝識荊悶悶地打算夾魚吃,不吭聲。

殷剪桐笑瞇瞇地移開糖醋魚,“老實交代,不然就把這盤魚送給你孟阿姨。”

祝識荊收回筷子,“她很麻煩,不想管。”

殷剪桐意外地挑眉,這臭小子,把過錯推在女孩子身上,太沒風度了。

她輕輕彈了下祝識荊的腦門,“我是在問你,人家玉玉多好一孩子,你以前不是很喜歡她、吵著鬧著要和她一起玩嗎?”

祝識荊別過臉,“我現在又不喜歡她,所以才不要和她一起。”

他自己的問題,和媽媽說有什麽用。

殷剪桐一頓,笑容逐漸危險。

看來是拒不配合呢,這臭小子。

孟婉娩和殷剪桐的想法差不多,祝識荊和宋玉舒從小玩到大,有什麽仇不能解決。

孟婉娩尋思著這矛盾的由來,想來想去不明白,索性直接問:“玉玉,你最近不找小識玩,是鬧矛盾了嗎?”

宋玉舒含糊其辭,“應該吧。”

孟婉娩溫和道:“有矛盾就好好溝通,別傷了和氣。”

宋玉舒無奈道:“好。”

都是懂事的好孩子,孟婉娩笑著點頭。

於是兩個人被各自媽媽拎著道歉。

祝識荊面無表情:“對不起,我錯了。”

被殷剪桐惡狠狠地拍了拍腦袋。

宋玉舒握手言和,似笑非笑:“沒關系,我也有錯。”

殷剪桐欣慰笑道:“以後好好相處嘛,互幫互助。”

轉頭跟孟婉娩抱怨,“你看小識這成績,能有玉玉一半好,我就滿足了。”

孟婉娩安撫道:“這有什麽,兩個孩子一起玩,玉玉能給小識補習補習,明年還在一個中學。”

“再說了,你家飲羽今年高三,要選大學了吧,好多學校都在要他呢……”

殷剪桐謙虛:“這有什麽,玉玉也聰明,好學校隨意選。”

孟婉娩捂著嘴笑。

相談甚歡。

祝識荊聽著大人的場面話,慢慢低下了頭。

宋玉舒忍著氣憤,好聲好氣地問:“你發什麽瘋呢,祝小少爺。”

祝識荊扯了扯唇,根本笑不出來,“宋玉舒,我難受。”

宋玉舒困惑地歪了下頭,“為什麽。”

又是這副懵懂無知的無辜模樣。

有點羨慕。

他沈默地站了很久,直到宋玉舒回家,對他試探著揮了揮手,“再見。”

祝識荊最後什麽也沒說。

宋玉舒算不上高冷,而是太過專註,對外界遲鈍,加上不善言辭,所以顯得很難接近。

小迷弟不敢找她,轉而盯上和她舉止親密的祝識荊。

一系列麻煩接踵而至。

可她不知道。

宋玉舒以為祝識荊比她受歡迎,所以沒察覺到。

再加上她沒什麽好友,一直處在鬧劇邊緣。

這不是她的錯。

即使這樣,祝識荊還是慢慢疏遠了她。

他開始努力學習,可天賦有限,很難和宋玉舒並肩。

他只能再多看點書,多學點解題技巧,少看電視。

宋玉舒也很少和他打架了,兩個人碰面,也只是安靜坐在一起學習,沈寂無聲。

考初中前,祝識荊的成績終於可以和宋玉舒相當。

兩家一商量,想報離家近的盛楊中學。

祝識荊偏偏犯倔,死不同意。

最後綜合了下小孩的想法,在宋玉舒同意的前提下,祝識荊選了禹嶺中學。

離家有點遠,離原本的小學更遠。

那個暑假,宋玉舒和祝識荊互不打擾,各自安好。

去初中的前一晚,宋玉舒難得去找了祝識荊。

她的眉眼在燈光的描摹下,平靜無波。

“初中是你定的,我沒意見。我有個請求,你聽一下。”

祝識荊:“你說。”

宋玉舒沈吟片刻,想說的話臨時退縮,她再一次沖動,“我們保持距離,互不認識。”

祝識荊看了她很久,然後對她輕笑了一下,“好巧啊,我也是這麽想的。”

“不過,我想知道為什麽。”祝識荊人模人樣地笑了笑,有了幾分他哥哥的樣子。

“因為,”宋玉舒唇角平直,“我最討厭你啊。”

她眼中惡意盛然,“有問題嗎?”

祝識荊頓了頓,淡淡笑了笑,“當然沒有,宋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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