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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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寶驚呆了。

“沒看出來啊王浩昌……知道你什麽都瞎學,但沒想到你連畫符都會啊……”

隨著王浩昌在木門上的血符越畫越完整,門外的敲門聲漸漸衰弱下去,響起一陣皮肉灼燒的滋啦聲,門縫裏還鉆過來一股焦糊的煙味兒。

翟寶看門外變得安靜,膽子也大了幾分,踮起腳往王浩昌身邊走去。

“畫好了?”

王浩昌維持半蹲的姿勢,捏著中指頓在了門前。

“沒有……”王浩昌冷汗涔涔,眼鏡滑脫至鼻尖都沒有去扶。

“我……我忘了怎麽畫了……”

“噗——”翟寶目瞪口呆,“不是吧大哥,這要命的關鍵時候……你?”

王浩昌豎在半空的中指抖了抖:“你爺爺逼著我學的時候,我逆反,只記了個大概,後來離家出走又巴不得把這些封建糟粕全忘掉……”

“現在是真忘了……”

“叔叔啊……”翟寶捶胸頓足,一副痛徹心扉的模樣,“你怎麽把爺爺留給咱保命的玩意兒全給丟了啊!您這如花似玉的大侄子還年輕啊,十八歲就壽終正寢也太殘忍了吧?”

砰砰砰!

王浩昌驅邪符畫一半沒了下文,門外那東西消停了片刻,又更加猛烈地敲了起來。

這回翟寶幾乎都懷疑那東西馬上就要把門撞開了。

“快給你媽打電話,繼續打!”王浩昌停止了冥思苦想,對翟寶喝道,“她先前給我們提醒,救了我們一次,你再聯系她,看她還有什麽辦法。”

翟寶病急亂投醫,抓起手機就給他媽咪撥電話,沒過兩秒,那邊就傳來空號的提示。

他不死心,繼續撥,依舊是空號。

眼看那個書房木門的鉸鏈越來越歪,門外那東西快要破門而入了,翟寶萬分緊張,又哆哆嗦嗦撥了最後一次。

這一次倒是通了,可接電話的聲音卻不怎麽像翟霜,如同混了電流,雌雄莫辨。

翟寶情急之下也顧不上那麽多,撥通的一瞬間,立即大喊:

“媽媽媽媽媽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翟霜那頭沈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

“你看書桌右側第一個抽屜,拉開,伸進去,反手往上摸,有一個隱藏按鍵。”

翟寶開了免提,王浩昌聽見,立刻照做。

“那是緊急呼叫,你們從窗戶離開。”

“可是媽媽媽媽……”翟寶舌頭發抖,“窗戶外面有怪怪的臉啊!”

嘟——

電話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通訊又變成了忙音。

翟寶正手足無措去看王浩昌,可剛還沒看上兩眼,窗戶外忽然傳來很清晰的推進器氣流聲。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似乎對準了他們的窗戶,震得整個窗框都在劇烈搖晃。

“躲開!”王浩昌眼疾手快拉過翟寶,兩人拉過電競椅,用寬長的椅背做掩護。

只聽震天動地的一聲“砰”!

一道颶風似的劇烈氣流直沖他們而來,將強化玻璃沖得粉碎,渣塊四濺。

同一時間被震開的還有他們身後的書房門。

翟寶和王浩昌像兩只受驚的小動物,彈起身,與門外那東西的本體打了個照面。

“還是綠毛的啊……”翟寶張大了嘴,看著那渾身青紫、皮膚長滿長毛的怪物,腳下幾乎走不動道兒了。

“快上車!”王浩昌看不下去,直接拉著翟寶往窗邊跳去。

窗外停了一輛鋥光瓦亮的懸浮車,已經掉轉好了方向,對二人自動敞開了車門。

而原本黏在窗戶上的那兩張白面皮臉,也被推進器噴射的氣體吹到了屋裏,在地上不停蛄蛹。

王浩昌和翟寶在滿是碎玻璃的地上踮著腳尖又跑又跳,一步跨出24層高的窗戶。

接著縱身一躍,兩人精準地跳入懸浮車的後座,滾作一團。

屋裏的綠毛怪物動作敏捷,它發現二人要逃,立即飛身撲上前,試圖攥住他們的腳踝,想要把人留下。

不料這來接他們的懸浮車非常智能,在那綠毛怪物長手臂快要伸進車內的零點零一秒之前,無比準確地將怪物阻攔在了門外,引擎拉到最大,直接揚長而去。

“好險……”翟寶抓起王浩昌的袖子擦了擦自己臉上的冷汗,“差點兒就在自己家裏死翹翹了。”

“這輛車……”王浩昌拽回袖子,嫌棄地甩了甩袖子上的水漬,四下打量起來這輛懸浮車的內飾。

“這是種夢公司的車。”王浩昌看著前排,欲言又止。

翟寶死裏逃生,神經放松下來,打了個哈欠,倒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我媽跟種夢公司有深度合作,他們危急時刻給咱借輛車不奇怪。”

王浩昌將後半句話補完:“……而且駕駛員是只狗。”

“啊……啊啊?”翟寶哈欠打了一半,生生憋了回去。“這系列的懸浮車都是自動駕駛啊?”

他睜眼往駕駛位一看,驟然瞪大了眼睛。

“你……這不是秦予義的機械小狗嗎?”

“汪汪!”機械狗在真皮座椅上轉了個圈兒,很高興地搖了搖它的天線尾巴。

“媽呀,我真是困出幻覺了。”翟寶用力揉了揉眼,“咱叔侄倆被狗救了。”

“翟寶。”王浩昌忽然放緩了聲音,十分沈重,十分冷峻地叫他大侄子的名字。

“哈?”翟寶回頭,借著車內的柔燈,看見王浩昌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

王浩昌正襟危坐,目視前方,動都不敢動:

“可能有東西跟上來了,我感覺旁邊有什麽在啃我的右手。”

翟寶僵硬片刻,目光順著看過去,嘴角抽動兩下,忍了忍,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確實……尖牙長毛,瞳孔占了整個眼眶……”

“這樣啊……是不是還很陰濕……我感知到了……”王浩昌鬢邊滑落一滴冷汗,幹咽了一下。

“沒錯……”翟寶認真地點了點頭,“它的鼻子的確很濕。”

王浩昌目不斜視,臉色愈發白了,似乎已經下定了某種決心:

“這樣,一會兒我帶著它跳車,你要很快把門關上……我們兩個……至少得保下來一個人……”

“王浩昌……”翟寶眼皮顫了顫,聲音都憋細了,“你還對我怪好的嘞……”

“你以為我想這樣……我們要是普通朋友就算了……”王浩昌咬牙,忍著恐懼,反手捉住了那東西的一只腳,“但我們畢竟有血緣關系……我又是你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

翟寶沒心沒肺大笑起來。

“王浩昌你行不行啊,舔你手的是只狗,小黃狗!還沒你巴掌大,居然能把你嚇成這樣!”

王浩昌變了臉色,低頭一看,那臉頰肉肥嘟嘟的小狗正沖他齜牙咧嘴。

王浩昌恍惚了一瞬,臉木了木,很久都沒有找回靈魂。

難道今天是他的受難日嗎?專門針對自尊心的那種。

王浩昌沈默著試圖修覆自己破碎的少男自尊心。

翟寶註意力都被兩只狗吸引了。他往前湊了湊,直接撈過前座上的機械狗,又揪起旁邊小黃狗的後頸,一手一個將它們抱在腿上。

“你們怎麽在這輛車上?”翟寶問。

那機械小狗仿佛聽懂了他問的話一樣,繃直了天線尾巴,發出嗡嗡的震動聲,像是在引得翟寶去碰。

翟寶沒少擺弄各種電子設備,看清天線尾巴的終端形狀,心中了然。

“你是要給我看圖像記錄儀?”

“汪!”機械狗興高采烈叫了一聲。

翟寶在後座車門扶手觸摸屏上按了幾下,旁邊一個插口彈開,半截幕布前座和後座之間降了下來,燈光變暗,寬敞舒適的懸浮車內部切換成了影院模式。

翟寶拽起機械狗的天線尾巴,旋轉了一下,拉出來一條傳輸線,插在了車內的接收口。

沒過兩秒,機械狗的眼睛越來越亮,冒出代表啟動中的藍光。

翟寶和王浩昌面前的幕布上也出現了影像。

一開始還是寄存店裏的畫面。機械狗趴著,半闔著眼,像是在休息。

後來不知怎麽回事,機械小狗似乎感應到了危險一樣,忽然站起身來,警覺地沖圍欄外面叫了幾聲。

然而寄存店是24小時自助辦理,沒有員工。不到取貨時間不會打開寄存箱。

可這點鎖難不倒機械小狗。只見它將尾巴伸進電子鎖的應急孔,渾身用力,一道強烈電流穿過,電子鎖砰的一聲過載燒炸了。

關小狗的寄存箱柵欄門緩緩打開,機械小狗閃電似地沖了出去。

“你去找誰啊?秦予義?他幹啥去了?把你丟在店裏就不管了?”翟寶納悶。

機械小狗“汪”了一聲,用頭上的電子屏拱了拱旁邊的黃毛小狗。

“哦。”翟寶恍然大悟,“原來你去找它了啊。”

就像機械狗給翟寶“說”的那樣,畫面上的景色一路飛馳變化,數不清跑了多少個街,竄過多少巷,機械狗終於在一棟大樓門前停了下來。

“原來你在這找到的它啊。”翟寶擼著手感很好的小黃狗頭,“這不是種夢公司嗎?難道它是種夢員工遺棄的寵物?”

機械狗又“汪”了一聲,不過這回底氣似乎沒那麽足,聽上去有點心虛。

幕布上,那記錄儀中的畫面一路變化狂奔,機械小狗刻意避開了人多的地方,沿著應急樓梯一路往上,目標十分明確。

“78樓……頂樓……等等……”翟寶瞪大了眼睛,“你跑人家辦公室做什麽……”

只見畫面中的機械小狗,守株待兔似的蹲在陰暗的角落,瞅準秘書從辦公室出來的空隙,一個滑鏟接飄逸,成功溜了進去。

“這個辦公室……我好像知道這是誰的狗了……”翟寶擼狗頭的動作一頓,心底有些發怵。

小狗底盤低,記錄的畫面都是很矮的位置。

但仍然不妨看出這間辦公室極為寬敞整潔,還有一整面標志性的,可以俯瞰外面的落地窗。

畫面中,機械狗一進辦公室,就直沖角落,用腦袋拱醒還在昏睡的小狗,沖它汪汪直叫。

小黃狗睜開濕漉漉的眼睛看見機械狗,也十分高興,兩只狗撲在一起,你推我我咬你,先玩耍了一番。

也耍得整個畫面混亂不堪。

但在這些視角亂晃的鏡頭中,翟寶看見了辦公桌上的名牌,差點一拍大腿坐起來,抓身邊的機械小狗面目猙獰,用力搖晃。

“你瘋啦,你偷商覺的狗!”

“汪嗚?”機械狗一臉無辜地歪了頭。

“你!”翟寶扭頭一看這輛車,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還偷車,你帶它私奔!”

“不行不行,得趕緊給人家送回去,你這小狗,根本不知道種夢對偷他們東西的人有多麽……”

“送不回去了。”王浩昌忽然扭頭看著懸浮車窗戶外面說。

“啊?”翟寶不明白。

王浩昌身後的車窗玻璃上沿隱隱映著赤紅火光。

他臉上也聚著一團無法化開的凝重。

“外面……我們的城市被毀了……”

翟寶探頭,從上空往下俯瞰而去,心臟驟然就縮緊了。

“是夢閾……”

【目的地設置成功,全程預計17小時39分鐘,途經7個休息站。】

此時,他們乘坐的這兩懸浮車系統忽然響起提示。

【請坐穩扶好,安心等待抵達。】

翟寶聞聲擰眉向控制面板看去。

目的是——東A區。

“我們不去東A區。”翟寶叫出車載語音助手,命令它修改目的地。

可語音助手只是抱歉地回覆他:“此行程為強制執行,無法更改。”

“可……”翟寶還想據理力爭,卻被王浩昌按住了肩膀。

“東A區……”王浩昌抿了抿唇,“我明白了。”

“這輛車既然是你媽安排的,那它讓我們去那裏一定有原因。”

“而且……”王浩昌的聲音低下去。

“那裏也是我們出生的地方。”

-

就在翟寶和王浩昌被迫和一真一假兩只小狗前往東A區的途中,到了該第五個休息點停留的時候,懸浮車卻因為長時間負荷運轉,突然壞在了半路。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們被迫滯留的地區,是最落後貧窮的西Z區。

這裏的修車行,光是湊齊修懸浮車能用的零件,就調了七天的貨。

等他們再次啟航,途徑東E區大平原的上空時,坐在駕駛位的機械小狗忽然坐立不安,沖翟寶猛地大叫。

它臉上的電子屏,也不停閃爍著兩個紅色的大字。

【停車!】

【停車!】

【停車!】

翟寶和王浩昌被機械狗鬧得沒辦法,只好暫時停下來,降落在一望無際的荒野上。

一拉開車門,冷風撲面而來,他們嗅到了某種硝煙的氣息,空氣中似乎還夾雜著某種沈暗晦澀的血腥味。

周圍環境說不出的沈重。

那機械小狗像一道灰鐵色的閃電一樣,嗖的一聲,躥下車,朝一個方向急速奔跑過去。

“餵,慢點兒——”翟寶在後面追著喊。

“別跑丟了啊,這荒郊野嶺的——”

“你跑丟了我怎麽給秦予義交代啊——”

“嗷嗚——”

機械狗發出嚎聲,隔著老遠跟他遙相呼應。

翟寶罵罵咧咧跑過去,湊近一看。

“你這小狗,又找什麽……”

“哎?”

翟寶盯著地上那道人影狠狠眨了眨眼。

只見那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前衣物破了個大洞,露出底下的光滑的皮肉。

機械小狗正在用它並不存在的舌頭舔舐那人的心口,一邊嗚嗚咽咽地叫。

而對方眼皮微顫,似乎有將要醒過來的趨勢。

翟寶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這人清俊分明的五官。

他確定自己不是看花了眼。

“老秦?秦予義……”

“你……”

翟寶揚起脖子,看了看四下無人的荒灘,踟躕著說。

“你怎麽在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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