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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困於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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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困於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第二天一早,秦予義從長長的沈夢之中被吵醒。

天還沒有亮,但是外面已經有很吵鬧的動靜,似乎是看守和警衛在緊急操練,口號聲很響。

秦予義眼皮酸脹,尚還沒有完全張開,他下意識地向身邊探去。

本以為身邊空了沒有人躺,結果入手卻觸上一道溫熱的胸膛,平穩的心跳從皮肉下方傳來,隨著呼吸的起伏一上一下。

秦予義倉促睜開眼,正對上商覺熟睡的臉。

那一瞬間他的腦中什麽都沒有想。

只知道這裏是奧德拉德克,管教所,這張狹窄的只能讓兩人側躺的鋼架床。同一個幹硬的枕頭上有兩道微微下陷的幅度,一淺一深。

不知不覺中,秦予義舌底蓄了一小汪唾液,他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頭往商覺那邊靠了靠。

可借著姿勢的變化,他能看見身側之人的微微敞開的領口,看見商覺藏在發絲中破口結痂的耳朵,看見對方頸部白皙的皮膚上一圈觸目驚心的青紫掐痕,以及肩頭那一團暗啞的陳血。

秦予義眼瞳震顫一瞬,帶著還沒睡醒的渾渾噩噩,懵在了原地。腦中劃過幾個細碎的念頭片段。

血已經凝固了……受傷時間是昨晚……商覺受傷了……

秦予義用胳膊肘側著撐起自己的身體,遲緩地擡起手,條件反射看向自己的掌心,心跳得有些慌。

難道……是自己失去意識時,失控做的嗎?

窗戶玻璃進來一片日出之前的霽藍,秦予義借光看見自己的手幹凈幹燥,只是有些抖。

他屏著有些急促的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商覺頸上的掐痕伸手,張開虎口,慢慢覆蓋上去,與那枚狠戾的掐痕手印比對著。

掐痕完全被他的手掌蓋住了,商覺的脖子……他一只手就幾乎可以圈得過來。

仿佛電影中的定格鏡頭,秦予義的目光所及之處只有自己的手部特寫。

大概是怕驚動沈睡中的商覺,他的手掌與那印著淤血的皮膚僅毫米之隔。

秦予義註視著自己的手,那骨節分明,指節修長的手指末梢隨脈搏跳動而微微震顫,無法控制的起伏牽動他的掌丘,似有若無地握住對方的脖子。

痕跡對應不上,不是他做的。

秦予義停止了屏息,松了一口氣。

可這道因他的松懈而呼出的氣流打在了商覺的眼睫上,似是被微風撩撥了的蜷曲葉片。兩道清晰濃密的睫毛顫了顫,商覺眼皮小範圍地翕動著,不過兩三秒,就徹底張開了。

那一雙浸著睡意的眼瞳與秦予義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商覺眼中含著幾分倦怠的慵懶薄光,沒有猶豫地朝秦予義彎起嘴角,愉快地笑了笑。

“早安。”

商覺的嗓音完全啞了,只比完全失聲要好一些。聲帶充血,氣流磕磕絆絆地從他喉間穿過,他對秦予義道了一聲又短又低,快要破音的晨間問候。

秦予義的虎口還卡在商覺的頸間,隨著商覺開口的動作已經完全貼合了上去,可商覺卻像是沒有發現一般,忽視了秦予義掐在他頸間的這個動作。

秦予義被商覺那道坦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卡在商覺頸前的手指微微緊蜷了一下。

可入手的綿軟的皮膚觸感忽然提醒了他,秦予義想到什麽,變了臉色。

商覺不是無意忽視了他們之間這種別扭的動作。

而是在刻意轉移他的註意力。

秦予義心中警醒,猛地意識到對方的意圖。

商覺打算將昨晚受傷的事情混過去。

那股不自在的感覺在秦予義的心頭遁走,他用力咬緊牙齒,兩腮繃緊。

“這是誰做的?”他沒有撤走那只手,拇指改為摩挲著那道充血的淤痕。

商覺輕微瞇著眼,像一只被順毛捋的家養動物,對秦予義的問題避而不答,只是笑。

看見這副反應,秦予義呼吸加深,語氣變重了幾分。

“昨晚發生了什麽?有誰來找你了?”

此聲一出,同一屋子裏的幾道鼾聲戛然而止,室內落了一片安靜。

商覺的呼吸聲近在咫尺,秦予義低頭,質問逼得更近,聲音壓到極低。

“是誰?”為了不讓旁人聽去他們的私語,秦予義放松了聲帶,只用氣音問著商覺,“是審訊者?還是路易斯,又或者……”

秦予義深目之下掠過一道聰慧的薄光。

“是聶影吧……”

“昨晚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我卻睡到現在,應該是她使用了能力。”

“你掐疼我了。”商覺旁若無人地伸手按在秦予義的手背,避開了話題。

“我猜對了。”秦予義蹙了眉,不打算讓商覺就此蒙混過關。

可商覺卻牽著他的手背,緩緩向下順去,沿著起伏的鎖骨,微微凸出的胸骨,讓秦予義的指尖在那蒼白脆弱的胸膛上翻山越嶺,最終停留在胸口那道手術留痕的傷疤。

秦予義忽然意識到之前商覺也做過同樣的動作。

不過那一次的初衷是對他坦誠,而這一次動作的用意則完全相反。

看來商覺徹底決定對他隱瞞昨晚的事。

秦予義咬了咬口腔內壁,他眼中升起一抹執著的情緒,大有商覺不說實話他就善不罷休的架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秦予義和商覺的眼神僵持不下,一個想要挖出昨晚的真相,一個卻不懈防守,銅墻鐵壁般巋然不動。

“嘟——”一聲又尖又銳的哨聲驟然從走廊上響起,是集合的命令。

看守持續不斷地吹著哨子,打破了五人間詭異的沈默,薩拉盧和老倫理家艾薩爾率先動作起來,窸窸窣窣地動靜從下方傳來。

秦予義和商覺還維持著對峙,沒有從上鋪起身。

“該起床了。”商覺笑著提醒他,並用短短的指甲刮了刮他的手背,示意秦予義松開自己。

耳邊的動靜一下子紛雜鮮活了起來。

急促催命一般的哨聲,同住一室的人們細碎的動作,所有的動靜為商覺站隊,幹擾著自己的盤問,也沖擊著他的耐心。

迫切得到答案的秦予義眼中劃過一道挫敗的情緒。

“快點開門!在走廊排成一隊!”門口的警衛粗著嗓子踢上他們房間的門,又重重砸了兩下,催促的噪聲令人心慌。

秦予義沒有變化表情,可身上的氣質驟然變化了。

“聽話。”商覺還沒有察覺,不顧死活地激他,放大秦予義這股黑暗的情緒,“放開我。”

前兩個字挑動了秦予義的神經,耳邊各種嘈雜的聲音又吵得他無法靜心。這一刻,他再也無法控制,低頭一口咬在了商覺頸間的掐痕上。

像是要將別人的痕跡徹底清除掉,只留下自己的氣息。

商覺的胸膛猛然一顫,他伸手握緊了床邊的鐵制護欄,幾欲掙脫,可秦予義按緊了他,讓他如案板上的一條待宰殺的魚,動彈不得。

他完全不講道理地在商覺頸間肆意妄為,溫熱的呼吸如稚子手中初學寫字的筆,毫無章法地描摹著商覺的每一寸傷口。

新添的如:掐痕,破口。

陳舊的如:刀傷、手術疤痕。

商覺的嗓子壞了,難耐的聲音全部堵在喉間,完全啞掉,都省去了用手堵住的時間,也不必擔心被附近的旁人聽見。

只是商覺不再動靜很大地掙紮,而是洪流之間抓住求生浮木一樣,緊緊按住了秦予義的後背,指尖都用力到陷了進去,手臂繃得很緊,包裹在骨骼外面的肌肉輪廓清晰可見。

商覺不是孱弱的人,這副原身身體裏潛藏著足以推開身上之人的力氣,可是商覺並沒有那麽做。

商覺只是盡力放松了自己,任由秦予義在那些傷口上一一掠過,任憑那些尖銳的牙齒研磨。

沒有供暖的冷室內,商覺的額間漸漸熱出汗來。

房門忽然開了一條縫,冷空氣湧了進來,從下方向上如浪花一樣卷來,冰涼的風被商覺急促的呼吸網羅住了,順著鼻腔,攀升上眉心,讓混沌的思緒乍然清晰不少。

商覺像是終於放過那結實嶙峋的浮木,松開了搭在秦予義背後的手。

秦予義察覺到對方的動作,眸色愈深。

同屋響起幾道倉促的腳步聲,旁人都急匆匆地出去了,就剩他們還在秦予義的上鋪。

“看守快過來了。”老倫理家離開前低聲提醒了他們一句,輕輕掩上了門。

商覺也拍著秦予義的肩膀,示意他快點起身。

不料秦予義卻愈發得寸進尺,按著商覺的腰,將他手中之人往一側帶去,拉著商覺坐起來,令對方的脊背抵在粗糙冰冷的墻面上。

隨後,秦予義依舊維持著低頭的姿勢,在商覺頸邊泛著水光的掐痕邊緣,挑揀了一處好皮肉,探出尖牙,毫不收力地再次咬了上去。

這一回他沒有收力,徑自在那刺目的青紫淤血附近,咬出了一個不輕易消失的齒痕。

商覺被突如其來的刺痛逼出了生理性的眼淚,不由地擺過頭,一滴水珠從眼角轉瞬滑落,懸掛在下巴上,搖搖欲墜。

秦予義還沒有作完他的“傑作”。卻驟然被打斷動作,被再也無法縱容他的商覺雙手托住了下巴。

他察覺到商覺的左右拇指沿著他的嘴角探了進來,擋在他收緊合攏的兩排牙齒之間,往旁邊拉著,妨礙著他的咬合。

秦予義被迫擡了頭,商覺的那滴淚水掉下,在秦予義掀起眼皮的時候,正好落進了他的眼中。

他有些發怔地看著商覺,對方的拇指按在他的口腔內壁,虎口鉗著他的嘴角,讓他像是戴上了在牙科使用的張口器。

逞兇的武器驟然被沒收,秦予義保持著滑稽的表情,眨了眨眼。表情有些無辜,與剛才那咬人的家夥判若兩人。

他向上看的時候,眼睛裏還盛著那滴外來的眼淚。隨著眨眼的動作,屬於別人的淚水從他的眼尾滑出。

再次睜開眼睛後,秦予義那雙黑色的瞳孔仿佛像被洗練過一樣,明凈澄澈。

商覺眸光動了動,他似乎透過這雙眼睛,看見了當年那個青澀懵懂的小克隆體。

顧不上被咬的疼痛,商覺松開了秦予義,轉而用濕漉漉的拇指擦去了他臉上模糊的淚痕。

秦予義無法描述商覺那一刻的表情,他們此時似乎變得比給外人表演親密的時候……還要更加溫和……

初來奧德拉德克第一個傍晚的商覺又回來了。

他目光灼灼,看見商覺伸出舌尖,潤了潤幹燥的下唇。

面前之人對他輕聲笑罵道:“牙又癢了是嗎。”

那喑啞的嗓子將字句念得又緩又輕,像羽毛似的毫無攻擊力。

秦予義眸中欲色頓然轉深,心臟劇烈跳動著。

如果心臟能像指南針一樣永遠朝向一個方向,那麽他的心尖應該對準了前方。

那個問題又在他的腦海浮現了。

這一次要更加的直接清晰。

秦予義盡力維持著自己的呼吸,克制自己想要與商覺拉近的距離,慢慢直起身,一堵小山似的擋在商覺面前。他半垂著眼皮,目光像是盤旋在山頂狩獵的鷹,似是要看穿商覺的皮囊。

他想:既然商覺能夠算到一切,那自己會對他動心,是否也在商覺的預料之內。

秦予義張了張口,幾欲看著商覺的眼睛問出他的問題。

不料他卻發現商覺移開了目光,視線直向自己身後看去。

秦予義一頓,忽然意識到周圍安靜不少,連門口嘈雜的聲音都闃然無蹤。

他後頸僵硬了一瞬,回頭看去。

只見身形臃腫的所長堵在門口,帽檐下那雙陰沈的小眼睛正對準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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