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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劍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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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劍認主

明珠狐疑不已,回身而望,眼底映出一派震撼之景。

花海並非錯覺,咫尺之外,一幅令人驚嘆的幽藍畫卷在石面上鋪陳,遍地藍花宛如一簇簇爛漫螢火,以幽微夢幻的光暈照亮四面石壁,帶來滿室的馥郁。花海中央,石階逐級擡升,一口冰棺擺放於此,厚重的冰層裏未見屍體,只模糊看得一個長形物的影子,像是一柄塵封的寶劍。

冰棺後的石壁,鐫刻著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晦澀難懂的字眼間偶爾夾雜著一兩個持劍小人,平添幾分趣意。

此處顯然是主墓室,可不知為何,不論是這一片花海,還是冰棺秘物和石壁文字,對她有種奇異的吸引力。

明珠看得入神,正想擡步往前走去,餘光裏的洞門口多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梅玄晏此時已經摘了冪籬,露出那張稍微易容過的陌生面孔,明明不似他先前那般俊美無儔,可姿態挺拔從容,即便蒙著眼,神態也自透陰郁疏冷之感。

看到她安然無恙的那一剎,他原本焦心的沈冷神情如蒙大赦般放松下來。

可下一刻,他無形的目光似落在她身旁的人身上,如冰霜寒涼,開口道:“你去別人那做什麽?過來。”

這是恩人哪,神君莫名不高興是怎麽個回事?

明珠張唇想要解釋,側身時無意碰到了孟銜涼的手,才驚覺他離她如此之近,而她未曾察覺過。

恩人是什麽時候站在她旁邊的?

況且她突然想起,如今自己也是易容過的模樣,恩人卻絲毫不過問,應當是不想為難她吧。

見明珠仍未動彈,梅玄晏站在原地,身後群鬼仍在扒著微光屏障哀泣,他全然不畏懼,語氣隱隱不耐:“過來。”

“恩人,我來時是有同伴的,我先過去啦,”明珠朝孟銜涼眨了眨眼,“萬事小心。”

孟銜涼只是淡淡笑著應了聲,目送著她轉身往洞門一側走去,視線撞上那名眼神充滿敵意的陌生男子,莫名聯想起與明珠臨別前夜,那杯弄灑的酒水和一道恍似錯覺的抽氣聲。

待明珠走到身側,梅玄晏冷冷盯著孟銜涼,傾身靠向明珠,在她耳邊低語:“離他遠點。”

明珠當即皺起眉頭,氣鼓鼓就要反駁,石壁上的甬道裏忽然傳來一陣陣淒厲驚恐的喊叫聲。

他們紛紛回過頭,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從甬道裏飛掠出來,一個接一個地摔入主墓室,他們無一不被被陰氣所侵蝕,衣物破爛,帶著血淋淋的傷口,狼狽不堪形象全無,此時都急切地吃著丹藥療傷。

除去這條甬道,也陸續有幾人從其他洞門裏慌亂逃入主墓室,冒了一身冷汗,發覺厲鬼全都被阻隔在外,才劫後餘生般躺倒在地。

整個墓室裏大概只餘十來個人,其中一個修士喘著粗氣,臉上流著血淚,聲音瘋狂顫抖著:“死了!都死了……捉鬼死了好多人!都被那些鬼給吞噬了!連個全屍都沒有……”

“朱雀門為何如此歹毒!這哪是捉鬼,完全是將我們送入厲鬼巢穴剿殺!”另一人也語氣沈痛。

“怪不得一開始說生死不論……我還以為是因為修士間的流血相爭呢……”

有人勉強緩了過來,看向明珠二人,又看了眼孟銜涼,“你們是如何找到這裏來的?”

梅玄晏語氣平靜:“法器傍身,且略通機關之術。”

孟銜涼略微羞赧地笑了笑,柔和的目光指向明珠,“法器阻鬼,其餘仰仗那位姑娘。”

那人朝明珠看去,問道:“莫非道友也通機關之術?”

明珠搖了搖頭,一副認真思索的模樣,“我沒有那本事,大抵……是憑直覺走的吧。”

眾人死裏逃生才能跑到這裏來,她卻說得稀松平常,輕易將人氣得憤憤不平,明珠又適時補充道:“也不能說是直覺吧,你們沒有聞到這股花香嗎?我覺得這個香味很好聞,就沿著這個香味源頭找來了。”

角落裏有修士緩了口氣,喃喃道:“那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這運氣能分點給我就好了……”

其餘人聽到她的話,才反應過來,仔細端詳著眼前之景,皆因花海冰棺露出驚愕之色。

遍地小花搖曳,散發著幽藍的光芒。

梅玄晏微微低下眸,“幽蘭草。”

明珠眼裏泛著好奇興奮的精光,“它叫幽蘭草嗎?真好看啊,我喜歡這個花。”

有人指著那冰棺詢問:“那是什麽東西?不會比厲鬼還可怕吧?”

“應該不會,看起來像一把劍,而且厲鬼無法入內,許是棺中劍在鎮壓著。”

“你們別給我瞎碰!有寶藏也沒命拿,別反倒害死我們一群人!問題是我們該如何出去?不能眼睜睜悶死在這墓裏吧?”

角落裏的修士繼續呢喃:“挺好的,死在墓裏,無需擔憂無人幫忙下葬屍身……”

一人提議道:“其他的路都被鬼煞堵死了,這是個主墓室,其中應當有什麽機關,大家四處看看吧。”

於是一行人在這個寬闊的主墓室裏四處轉悠,小心翼翼地探查著石壁,企圖找到一線生機。

明珠也打算隨處看看,目光卻常常落在幽蘭草圍繞的冰棺上,腳步已經不自覺往冰棺走去。

梅玄晏跟在她身後幾步之外,靜靜註視著她,眸光微動。

棺材以千年寒冰制成,明珠只是稍稍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寒冷刺骨的氣息。

冰棺中的長形之物被厚厚的冰層所遮蓋,只有大致輪廓的模糊幻影。

幽蘭草的花香充盈一室,明珠鬼使神差地撫上冰面,心底有一股情緒在蠢蠢欲動,仿佛是一個植根已久的遙遠念頭,在引誘著、叫囂著讓她深入,讓她打開這具冰棺。

直覺告訴她,這是屬於她的東西。

明珠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沈重的摩擦聲轟隆隆響起,棺蓋被她慢慢推開,寒氣裊裊升起。

與此同時,主墓室裏的其他人也驚叫起來,“你在幹什麽?!”

一旁的修士立即祭出長劍,想要奔上前阻止,卻被一個頎長身影橫劍阻於身前,梅玄晏側眸望向正在開棺的女子,道:“等等。”

那修士憤怒無比,不敢貿然動手,只能罵道:“你這是要我們一起死在這裏才心安吧?!”

“壞事了,壞事了,果然回不去了……”

“趕緊蓋回去!姑奶奶算我求你了!”

周遭的驚叫聲和勸阻聲十分嘈雜,可明珠恍若未聞,熾熱的目光凝於棺中寶物上,眼裏似乎再容不下其他東西。

寶劍修長,井天色與銀白通透交織,劍鞘上蜿蜒著流雲般的花飾,一派輕盈寫意,即便塵封已久,也能看出當年靈動神威。

奇異的心緒愈加濃烈,明珠目光炯炯,魔怔似的將手伸入冰棺之中,一把將寶劍取出,利落拔劍出鞘。

冰棺外的修士惶恐地驚叫出聲,“她、她她拿出來了!”

劍鞘上的流雲刻紋突然散發出皎潔的白色光華,封存的劍刃乍見天日,流露出鋒銳寒光,劍身上鐫刻的小巧銘文也亮著熒光:靈乘。

眾人不由得面露震驚,“是靈乘玄女的寶劍!”

修道中人,凡要練氣學起,閱讀修道典籍的,都知道靈乘玄女的存在。

無人知曉其真實姓名,但都知她是古時修真界開始運用靈氣修煉以來第一個飛升的修士,千年前以靈乘一劍名動天下,修煉心法與劍術天下第一,無人可及。

如今的靈乘劍術早已失傳,人們所習基礎劍法都是由千年前靈乘劍法的皮毛演變而來,逐步改造精煉為如今的基礎劍術。

盡管此後有再多修士飛升,無人能夠撼動靈乘玄女的地位。

靈乘玄女本是世間第一個渡劫成仙的修士,聽聞其悟道飛升之年,無人所居的蓬萊仙山一夜消失,最後流傳下來的只有靈乘玄女已經渡劫成仙一事,至於蓬萊仙山為何隱世不見,至今無人得知。

眾人都有同樣的疑問,靈乘玄女明明已經飛升,為何會在青冢山設有一個墓室?!

可詭異之餘,是千年難得一見的靈乘劍重新現世,持有者也許能沾染玄女榮光,在修道一路扶搖直上,成為修真界下一任飛升者!

眾人激動萬分,角落裏的修士等待已久,驀地閃身落至明珠身旁,猛地奪過她手中的靈乘劍,急退了兩步,“給我!靈乘劍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拿的!”

然而靈乘劍一落到他手上,劍身的光華幾乎是立刻黯淡下來,靈氣消散,與破銅爛鐵無異。

明珠側過眸,心念一動,張唇道:“靈乘。”

她一聲令下,原本死氣沈沈的靈乘劍竟自發騰飛起來,迸發出柔和的光輝,靈動地在空中飛舞,蕩出絲絲縷縷的淡青靈氣。

它像是蘇醒了一般,在空中盤旋了幾下,最後輕飄飄落回了明珠手裏。

眾人將一切看在眼裏,神情皆如被驚雷所震,這是靈劍已經認主的表現!

方才的奪劍修士握緊了拳頭,神色崩潰,“憑什麽?!”

“天哪,敢問道友尊姓大名,結交一下可好?”

“會不會是因為她是第一個拿劍的人?”

明珠沈浸在喜悅之中,略過七嘴八舌的一行人,拿著靈乘走到梅玄晏面前,獻寶似的炫耀道:“你看,我的新劍耶!”

梅玄晏彎了彎唇,耳朵微微一動,只是輕輕摸了摸她的發頂,“該走了,這裏可能要塌了。”

花海側的陰翳裏,孟銜涼站於石壁前,看著明珠手中的靈乘劍,眸色深沈,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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