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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紋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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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紋鐲

小二在前引路,明珠和翠師兄一齊上了樓,幾經周轉後,小二停在了門前,道:“就是此處了。”

“多謝你啦,你先下去吧。”

明珠笑吟吟地看著小二離去,視線覆落至面前的門扇,整肅一番儀容,氣勢洶洶地推開了門。

門扇“吱呀”一聲打開,一個古松般挺拔的背影映入眼簾,梅玄晏閑散地靠在一張梳背扶手椅上,如瀑長發散落在椅背之後,他手邊的油燈散發出昏黃的光影,柔和落在他的臉側。

聽到響動,他沒有回過頭,淡聲道:“生人相邀,你就這樣輕率魯莽地上來了?萬一此刻坐在這裏的人不是本座,而是想要謀害你的人,你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裏嗎?”

“我——”

明珠張口想要反駁,反應過來自己確實沒有多想,自然而然就認為是他了。

一時之間竟無話可說,一人一鶴踏入房內,明珠將門重重合上,踩著地衣走到他面前,再次伸手索要,“我要的東西呢?”

梅玄晏從梳背椅上站起身來,掌心裏變出一個繁覆寶盒,繞過明珠身側,隨手提溜起旁邊梳毛的仙鶴。

冷不防被人提起,翠師兄何時這般丟過臉面,卻是敢怒不敢言,“嘎嘎”了一聲,就被吸入了他手中的寶盒裏。

“誒!你幹什麽!”

明珠目瞪口呆,轉身就要上前,卻不小心被地板上微微曲起的地衣絆了一腳,徑直撞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鼻端盈著淡淡冷香,猶如初雪後的霜白勁松,清冽甘涼,倒也不難聞。

低沈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本座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嗎?”

此話一出,明珠正想要辯駁,猛然擡起頭,又不小心撞到了他的下頜。

他並未出聲,但明珠嚇了一跳,連忙捂住他的下頜,原本的氣勢都弱了幾分,“神君應當心知肚明才是……”

接著,頭頂響起了一道幽幽的嘆息聲,“玄靈寶盒,專門容納靈獸用的。”

透過分散的神力,即便眼纏白綢,梅玄晏依然可以清楚看到那張熟悉的臉龐,清麗秀致的面容常常飛舞出各種靈動之色,是世間最難得的純凈。

僅僅一日,他就想了許多。

可不論是想什麽,都逃不開她的影子,氣悶郁結而別無他法。

但此刻,在她眼前現身,實實在在地同她相見,胸中的氣悶就仿若找到了宣洩口,頓時一掃而空。

既是舍不去的念想,那麽此前的所有鏡花水月,又何必過分在意。

他稍稍低下頭,看著她面上恍然大悟的神情,不免意動,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明珠剛對翠師兄的安危放心下來,手腕便被眼前人拉住,戴入一個滑溜溜的東西。

她抽回手腕,低眸一看,是個玉鐲子。

質地清透如冰,光華內斂,幾段小節處有凹痕,其上雕琢著繁覆的花紋,絕不似凡品。

她摸了摸鐲子,卻在內圈摸到一個暗扣,狐疑道:“這是什麽?”

梅玄晏語氣裏也聽不出什麽情緒,“龜紋鐲,你把它打開。”

明珠按了一下鎖扣,“哢噠”一聲,她尚未察覺出變化,面前的人驟然出手。

她下意識出手抵擋,動作卻不如梅玄晏更快,他掌心凝著神力揮向她的面門,明珠瞳孔急縮之際,身前突然顯現出一面六角護罩,如漣漪波動般瞬間吞噬了他的打擊。

然而梅玄晏再度變幻身影,霎時移步到明珠身後,轟出一股渾厚的靈力,她又是一驚,還沒來得及回過身,身後同樣顯現出一面冰甲般的護罩,吞噬了他打出的所有靈力。

接下來,不論梅玄晏如何移形換步,從何處刁鉆位置進行攻擊,始終會有護罩面牢牢豎在明珠身側,接下他所有的攻擊。

一頓攻擊下來,明珠毫發無損。

呆楞了半晌,她猛地擡起頭,驚喜道:“這法器這麽厲害?”

她眼中喜色不加掩飾,仿若倒映著璀璨星河,梅玄晏不由柔和了神色,“若是遇到危險,記得及時將鐲子打開,它能保你周全,但如果你受到了致命打擊,玉鐲幫你抵擋致命攻擊後會直接碎裂,本座也會感知到你的危險。”

明珠驚嘆完,蹙著眉陷入了沈思,繞著他周身轉了兩圈,戒備道:“無事獻殷勤,神君送我這麽貴重的東西,不會是想賴賬吧?”

“神君,你要這麽做,我可不依。對我來說,天下再珍貴再厲害的東西,都比不過烏師弟的石心!”

她說著就要摘下龜紋鐲,梅玄晏一把扣住她的手,阻止了她。

他解釋道:“精石本座還有別的用處,要過段時日才能給你。”

明珠擡眼盯著他,“過段時日是多久?”

“最晚一個月。”梅玄晏松開了她的手,沈吟道,“本座猜想你的內傷可能會在月圓之夜覆發,我會在那之前還你。”

明珠楞了一下,這才想起來,他說的內傷指的是她的幽火灼體。

看在他細致體貼的份上,暫且原諒他!

她撫摸著細腕上的精巧鐲子,笑道:“那我信神君最後一次。”

梅玄晏微微勾起唇角,“很晚了,歇息吧,我們明日還要設法去朱雀門。”

“好!”

此番對明珠來說也算是下山歷練,除了擔憂各種安危問題之外,對她來說都格外新鮮,情緒也顯高漲。

她掃視了一圈房間,並沒有發現第二張床榻,請纓道:“神君,你前不久受了重傷,不如睡榻上吧,我頸上的傷已經好了,如今身強體健!給我一床衾褥,我睡地上就成!”

梅玄晏偏過頭,嘴角的弧度早已高揚起,道:“本座是受了傷,但不至於連地也躺不了,你睡榻上吧。”

“你睡!”

“本座讓你睡,你就睡。”

“我們一起睡!”

梅玄晏怔神一瞬,回過神時竟生出幾分惱怒來,壓下唇角笑意,“簡送溪應該教過你男女有別,日後不許和其他男子說這種話,知道嗎?”

見他莫名沈了臉色,明珠有些委屈,低頭道:“哦……”

她乖乖往榻邊走去,卻聽身後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我們一起睡。”

明珠:?

……

床榻並不算寬敞,但兩人之間還是隔了一小段距離,以攤成長條的衾褥作道,界線分明,明珠在內,梅玄晏在外。

燭火已經熄滅,軒窗緊閉著,掩住窗外的溶溶月夜,只透了些微光入內。

房內寂靜無比,只餘兩人此起彼伏的清淺呼吸聲。

盡管過去曾有過一夜的作陪,卻未曾像今夜這般同床而眠。

無聲許久,明珠率先打破沈寂,“我有點想師妹他們了,不知道宗門怎麽樣……”

梅玄晏聲音微沈:“那名幕後之人為取神力囚困守護神,雖然她力量強大,但用的都是卑劣手段,極有可能是受了什麽限制,不敢進犯未侵蝕成功的白虎門,自然也不敢將宗門事變擺在明面之上,引眾人群起攻之,玄武門暫且不會有事,但本座離開了宗門,玄武門失去庇護,守宗大陣的神力必然也會減損,怕是撐不了太久。我們只能盡快救出其餘守護神,解決幕後之人。”

形勢如此嚴峻,明珠聽了也忍不住熱血沸騰,“好!”

明珠神思飄飛,翻了個身趴在榻上,在黑暗中看向梅玄晏的眼睛——那裏依然被白布纏著。

她張了張唇,終是忍不住問道:“神君,你的眼睛……”

梅玄晏的手動了動,聲音平靜如水:“眼睛看不見,但我渾身上下都沾染了神力,神力能夠外視,所以不依靠眼睛,也能看清東西。”

他三兩句話輕飄飄帶過,可明珠就是莫名的在意。

不知神君被封印的那幾百年間受了多少的苦難,剜去雙眼該是怎樣痛不欲生,作為守護神卻被自己守護的宗門修士戕害,更是讓人痛心不已。

她想起初破封印時,神君長發淩亂,那身黑袍被血跡洇染得深一塊淺一塊,奉在神壇上的守護神,有朝一日竟落得那般狼狽模樣。

外人都不住為之唏噓動容,更遑論神君自己呢?

她連忙說道:“那眼睛對神君來說,只是個擺設而已,況且沒有這個擺設,神君也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男子。”

靜謐的夜裏,她的聲音好似羽毛,輕輕搔在人的心上。

梅玄晏楞了許久,輕笑了一聲,“你覺得好看就好。”

房間裏重新沈寂下去,他一直克制住翻身面向她的沖動,心念不斷沈浮。

從宗門事變,飄忽至身側人的身份。

所幸她不是仇敵之女,他無需顧忌,還能有挽回的機會,唯一在意的只是她的身份,她是源自何處的孤魂。

按她的秉性來推測,她前世大抵是哪只未曾習得人事的小精怪,若事實如此,那再好不過,他只需將她的心性養至能通情愛為止,即便不能通情愛,也能日日伴在她身側。

但她體內偶發的傷痛明顯只有精石能夠緩和,不知是精石本身就有此種療效,還是她和精石有脫不開的幹系。

耳邊是她翻來覆去的聲響,梅玄晏耳朵微微一動,有些神不在舍。

明珠輾轉反側許久,沒有半點睡意,糾結了許久,幹脆一鼓作氣,半撐起身子面向他,發出了白日所想的驚人疑問:“神君,你是不是喜歡我?”

她面容逆著微光,一片陰翳裏亮著兩只靈動純澈的眼眸,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恍若點燃了星火。

梅玄晏呼吸一滯,喉嚨發緊,立即道:“不是。”

他若無其事地翻了個身,背對著明珠。

明珠道:“可是你的心跳聲好大,有點吵。”

梅玄晏:“……”

他攥緊了被褥,惱道:“快睡!”

“哦……”

明珠安分躺回自己的位置,沒再說出什麽驚人之語,不久就睡了過去。

而身旁的人,一夜無眠。

這一覺明珠睡得神清氣爽,翌日晨起,簡單洗漱收拾過後,她便和梅玄晏一道下了樓,點了一桌點心菜肴大快朵頤。

客棧生意不錯,一樓打尖的坐客也有不少,人聲嘈雜,充滿尋常煙火氣。

“欸,你聽說了嗎?朱雀門今年的離火盛會快到了。”

“這有什麽的?飛天劍舞,離火盛會,朱雀門不是一直都有這玩意嗎?”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今年朱雀門下了血本,說是劍舞盛會過程會落下幾顆萬離丹珠!有一顆是百年修為呢,除去那些宗門有固定名額的,大家搶破了腦袋都想得到一個名額!”

“百年修為,這可是好東西啊,誒我也想去!不過我記得,取名額需要通過選拔得到雀令吧?今年是什麽選拔內容?”

“我聽說呢,是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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