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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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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火純青

岳琦憐收拾好東西,隱去身形來到了靈山山巔院中,腳步悄無聲息。

不幸的是,謝明珠此時跑出了寢殿,就在院中,如此開闊的環境,極易被他人發覺。

好在四下無人,她也只是想給一個小小的教訓。

為她求情?

岳琦憐回想了一下那雙清澈動人的眼眸,仿佛一切邪念在此前都無處遁形,不過是假惺惺的聖潔和同情!

岳琦憐更覺惡心,目光怨毒,輕移腳步,往明珠的方向走去,最終停在了明珠面前。

謝明珠不知在發什麽楞,想了一陣子後忽然紮起了馬步,一副要練功的模樣。

岳琦憐心中嗤笑,傻子就是傻子,即便重塑了金丹,照樣會被人打得落花流水!

她看著明珠突然高高擡起手臂,衣袖隨之滑落至臂膀間,露出細布包紮過的白皙手臂,在日光下襯得雪亮。

岳琦憐目光立刻鎖在那處包紮的小臂,眼神一凜,深知機會已至。

按師兄那夜的說法,這傷口應當是見不得人的秘事,說不定可以抓住謝明珠的把柄,但她不能自己主動找茬,但可以悄悄讓謝明珠暴露……

不論是什麽傷口,都受不住重力擠壓,她給謝明珠一個小教訓,見機行事掐揉撕捏,尋源蝶追查不到根源,而謝明珠的傷口極有可能會惡化得更嚴重,師兄一時不察,這傷口便能暴露給外人。

機會,就在眼下!

明珠根本不知面前站了個人,馬步紮得穩穩當當,開始回憶掌摑的要領。

巴掌一定要扇得響亮,扇出風聲,扇到掌心發燙……明珠謹記師妹的教誨,吸了一口氣,舉著手掌蓄力——

出掌,就是如今!

明珠瞬間甩手而出,手掌揮扇出絲絲風聲,一道響亮的“啪”聲響起,手臂撞到了什麽東西,掌心似是打到了一片柔軟的肌膚,隨後響起一聲驚人的慘叫。

明珠嚇了一跳,後退了兩步,慌忙張望四周,分明什麽也沒有。

她的掌心微微發燙,甚至有些發抖。

可方才那觸覺真切得很,就像是……真的掌摑了別人一樣,況且還有一道尖銳的驚叫聲,她絕不可能聽錯。

明珠細思了一陣,不知是因為她太有天賦,掌摑手法只需熟悉一下便已臻化境,還是說,其實有人藏匿在暗處,這便是師妹給她的測驗?

極有可能,她自顧自點點頭,決心繼續練習,或是直接通過考驗!

明珠繼續扇,一邊揮掌一邊往前,每一掌都用了狠勁,甚至是左右掌交互著打,慘叫聲夾雜在巴掌聲裏此起彼伏。

“啪!”

“啊——”

“啪!啪!”

“啊!!”

明珠越打,越是確信,師妹派來考驗她的壞人就隱匿在暗處想要使壞,恰好被她逮了個正著。

此時此刻,岳琦憐的兩邊臉都高高腫起,眼裏止不住地泛淚,狼狽地躲著謝明珠的掌摑,不小心跌倒在地。

謝明珠!!

岳琦憐怒火沖天,心底恨不得殺了她,可理智尚存一線,她不能胡亂使用靈力,也不能叫喊出聲,否則不算嫻熟的隱身會出現破綻,暴露自身。

她淚流滿面,恨恨地咬著牙,猛地將腿伸出,懟到了明珠前行的方向。

明珠手上揮掌,步步向前,擡腳一瞬又迅速落下。

腳甫一落下,卻猝不及防踩上了一條硬物,一道撕心裂肺的痛呼聲在耳邊響起,將她嚇得踉蹌了兩步。

岳琦憐沒預料到自己會落到如此境地,痛得面目猙獰,崩潰得幾乎要直接叫喊出聲,再也顧不得暴不暴露了。

她腫著兩頰,雙目通紅,淚水不斷往外溢出,勉強站起身來,怒氣沖沖地擡起手。

她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岳琦憐的手還未降下,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沈冷男聲:“謝明珠。”

烏晏不知是何時到來的,此刻長身立於碧水邊,兩袖清風,遙遙望著明珠。

岳琦憐瞳孔驟縮,心中驚駭不已。

師兄何其敏銳,她不能再久留,必須馬上離開此地。

她的指節曲起,心底暗潮翻湧,手指顫抖著松了又緊,緊了又松,看著不遠處正在步來的烏晏,一咬牙關,緩緩放下了手掌。

岳琦憐隱匿好自身氣息,最後不甘地瞥了一眼兩人,迅速遁走了。

明珠早就感應到體內幽火似乎有所減緩,只是因打巴掌測驗一時無暇顧及,這會見了烏晏,眉開眼笑道:“烏師弟,你是想好了要來教我法術嗎?”

“不是。”

烏晏目光下移,落到她泛紅的掌心上,想起方才看到的豬頭臉岳琦憐,目光微微波動。

他轉開視線,道:“先進屋吧。”

明珠不明所以地和烏晏一同回了寢殿房內。

屋內寂寂,安神香的煙氣如雲繚繞,將一些模糊的記憶引回,仿佛又回到了兩人從幻境裏出來的初夜。

那夜她拽緊他的手,聲音綿軟,央求他不要離開。

於是他靜候在榻邊,留了徹夜。

體內幽火已然被壓制到最小狀態,可明珠不自覺地總想要更多,眨了眨眼睛,試圖去牽他的手。

烏晏立馬後退了一步。

他神情淡漠,解釋道:“我來,是為了你手臂上的傷,還需做最後的凈化處理。”

明珠低低“哦”了一聲,在他面前自覺伸出手臂。

“捋起衣袖。”他說。

明珠聽話照做,乖乖配合他挽起自己的袖擺,露出一截纏著細布的藕臂。

烏晏垂下狹眸,解開布結,將細布一圈一圈掀開,露出小臂上陰氣腐蝕的傷口。

傷口已經結成一片黑痂,與一旁完好的白皙肌膚相映,顯得有幾分可怖。

烏晏動作頓了頓,下意識擡眼,瞥向她的臉,恰好對上她的視線。

她臉上沒什麽神情,只是帶著探究的意味盯著他,對手臂上的傷口渾不在意。

烏晏收回眼神,重新看向白臂上的黑痂,上面還縈繞著淺淡的陰氣。

他彈指一揮,純凈的靈氣從指間湧現而出,薄薄覆蓋在黑痂之上,將傷口上的陰氣驅散開來,連最後一絲陰氣也被滌蕩幹凈。

感覺小臂上冰冰涼涼,很是舒服,明珠眉頭舒展得更開,看著自己臂上痂塊色澤慢慢變淡,只餘下一點點痕跡,讚嘆道:“太神奇了吧!”

烏晏斂下眼簾,漸漸收束法力,平覆氣息,重新用細布幫她包紮好傷口。

包紮的作用並非助傷口恢覆,而是遮住這個陰氣傷口。

他隨手系下一個漂亮的結,囑咐道:“三日之後,手臂會恢覆如初,介時才可拆下細布。”

明珠喜笑顏開,放下袖擺,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烏師弟,多謝你!”

烏晏眼睫微顫,平抿的唇角洩露出一絲不穩的情緒。

他將手臂從她的臂彎裏抽出,淡聲道:“嗯,我該走了。”

他說完便轉過身,玉樹身姿所裹挾的淡香拂過鼻尖,卻未留下半分情緒。

明珠內心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再度拽住他的手,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可不可以不要走?”

她的眼眸如同小鹿般濕漉漉的,又似藏入了閃爍的星子,目光真摯,楚楚動人。

就像是,又回到了初出幻境的那一夜,她對他發出柔軟的央求。

烏晏強硬抽回自己的手,聲音漠然:“不可以。”

他比先前那夜更要冷漠,明珠雖不理解,還是繼續追說道:“就隨便教我兩個法術,什麽都可以,這也不答應嘛?”

“不可以。”

他凝視著她清美的面孔,透過這張皮囊,看到了另一個熟悉的影子。

那是一段不堪的過往。

守護玄武門數千年,他身份尊貴,力量強大到足以分去一份天下,那個影子本對他敬畏不已,然而陰翳蒙眼,邪念覆心,變故就此生出。

那個影子為一己私利生出心魔,離經叛道追隨新主,以新主之力巧妙壓制他,然後無止境地汲取他的神力,將他封印至不見天日的地穴之中,一夜之間,守護神成了階下囚。

他能感受到他的生命力同神力一齊流失,連同力量一起失去的,還有作為神的尊嚴。

剜神之雙目,止神之凝視,神的尊嚴已經隨著那一夜挖下雙眼的慘烈痛楚而被踐踏得稀碎,他被迫跪倒在血泊裏,身為四象之一,卻毫無反抗之力。

何其悲哀,何其不幸。

短短幾瞬,所有慘痛和悔恨,皆歷歷在目。

他閉了閉眼,艱難地緩了一口氣。

如前夜又非前夜,這次,他只能冷下心,徹底拒絕她。

仇敵之女不可沾,否則越陷越深,萬劫不覆。

烏晏無視她央求的神情,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明珠看他離開,氣鼓鼓地坐回榻上,努力回想著先前是不是哪裏得罪過他。

她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正打算放棄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點異動。

明珠騰地站起身,興沖沖地跑到格門前,一邊笑嘻嘻地嚷道:“我就知道你會回——”

她看著門口兩名生面弟子,聲音戛然而止。

明珠實在沒認出這兩位同門,歪了歪頭,問道:“你們,是誰?找我何事?”

那兩名弟子互相對視一眼,而後一個雙手抱胸囂張跋扈,一個鼻孔朝天趾高氣揚,語氣裏帶著滿滿的挑釁:“近來門中有些流言蜚語,說大師姐參加仙門百煉回來後摔壞了腦子,我們一聽,這怎麽能忍?!”

他話音稍頓,接著道:“那不得來打探一下消息的真實性嘛,來瞧一瞧,大師姐到底是不是真的摔壞了腦子?”

說罷,兩人頓時爆出一陣雷鳴般的笑聲,嘲諷意味十足,聽起來刺耳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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