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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入造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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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入造界

湖水深綠而冰涼,瞬間就從四面八方包裹而來。

幾個水泡泡咕嚕冒出來,烏晏屏著呼吸,長發在水中散漫開,他側頭張望,一眼就看見了還在不斷往下沈的明珠。

他雙眉緊蹙,立馬向下游去。

湖深而難辨,底下的黑暗宛如一口深不見底的深淵,水下阻力極大,他如同游魚般靈活下游,離下方的人愈來愈近。

烏晏伸手扯住了明珠的衣袖,拖著她就要往上游,然而還沒游出多少,再也難移半寸。

他憋著氣往回游了幾下,發覺明珠的腳被一根長長的水草纏繞住,利索地解開卷草。

手剛攀上她纖細的腰身,準備繼續向上游時,卻突然被一股湧動的暗流吸附著。

他猛地回過頭去,瞳孔頓時緊縮。

底下繁雜環繞的水草忽然扭動著分散開,暗色裏露出一個泛著墨綠幽光的球狀物,正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吸納著水下的活物。

烏晏攬著明珠勉力往上游動,可他游得幾近力竭,仍是敵不過黑暗裏的那股神秘的力量,恍似從黑暗中伸出一只無形的手,徹底將兩人拖入了水底的球狀物中——

憋氣時限已到,窒息感撲面而來,烏晏額頭青筋微凸,再也憋不住氣,湖水爭先恐後地闖入他的口鼻裏。

他幾乎支撐不住,只覺眼前一黑,就快要昏過去時,整個人又在剎那間脫水而出!

烏晏渾身濕透,猛然吐出一大口湖水,呼吸間都充滿了痛楚,艱難地撐起身,瞥見身旁溺水昏迷的女子。

她濕發貼面,氣若游絲,臉色虛弱得慘白,猶如易碎的白瓷,蝶翼般的長睫上還掛著水珠,從側頰滑落而下。

烏晏喘著氣,立時坐起身,雙手一下又一下地按壓著她的胸口,將她肺腔裏的水盡數按出。

她雙目緊閉,胸口起伏間連連吐水,劇烈地嗆了幾下,又沒了動靜。

烏晏跨坐在她身上,持續按壓著她的前胸,見她無水可吐,便運起靈力,手中握靈光,從腹部往嘴巴直直順去,借靈力逼出餘水,聲聲喚著她。

“醒醒,你醒醒。”

“謝明珠,快醒醒。”

他壓近了身,捧著那張濕潤的臉蛋,又輕又快地拍打著一邊臉頰,指間水珠流落不斷。

身下的人驀地咳嗽起來,再次嗆出好幾口水,沾著水珠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才緩緩掀開眼簾。

她水眸迷離,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音,只有一個“烏師弟”的口型。

如此近的距離,兩人鼻息交纏,視線相迎,她那雙漂亮純澈的眸子更像是被水浸潤了個透徹,仿若世間最幹凈剔透的琉璃,楚楚動人。

烏晏怔了一下,略微不自在地翻身撤離,聲音裏夾雜著一絲嘶啞,“你沒事吧?”

明珠微側過身子,又嗆咳了一陣,體內幽火勢頭明明微弱下來,可此時連呼吸都抽痛著,那種溺斃感在腦中經久不散。

她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難受得緊,咳了一會就重新躺了下來。

周邊夜色暗濃,樹林繁茂重重,偶有幾道稀罕的鳥雀蟲鳴聲,在這死寂的夜裏顯得格外突兀。

方才還是水中白日,也不知莫名掉到了什麽地方。

烏晏神情謹慎,掃視了一圈周圍環境,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找個安穩的地方落腳。”

明珠側著眸,可憐巴巴地望著他,雙手慢慢伸出。

這是一個“要抱”,或者“要背”的姿勢。

烏晏臉色微沈,瞥到她毫無血色的雙唇,終是忍下一口氣。

他慢騰騰挪到明珠身旁,將她半扶起身,然後背過身去,讓她雙臂攀上他的肩頸。

烏晏托著她的雙腿,從地上穩穩當當地站起了身。

兩人濕透的衣袍緊貼著身體,冰涼裏透出幾分屬於肌膚的溫熱。

明珠自覺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將腦袋靠在他頸邊,根本不知身下人身體一僵,啞聲輕問:“我們……要去哪兒?”

樹林裏陰翳沈沈,難以辨路,烏晏邁出一步,從乾坤袋裏掏出一顆發亮的夜明珠,照亮了前方的路。

頸側被氣息所噴薄,起了絲絲癢意,烏晏微動了下脖子,道:“既然是從水裏莫名來到這裏,那此處便極有可能是個器物造界,我們要盡快想辦法出去。夜裏危險倍出,我們如今的狀態不適合奔波勞碌,先找一處藏身之地。”

他背著身後的人,一手拿夜明珠,一手用劍撥開叢葉,走入曲折的叢林山路,所過之處皆留水漬。

夜裏行進艱險,況且還是陌生環境,走了不知多久,才找到了一個相對隱蔽的山洞。

確認是個安穩無誤的藏身之處後,烏晏進了山洞,慢慢將人放了下來。

他從乾坤袋裏再拿出一把劍,連同夜明珠一起留給了明珠,道:“這個造界靈氣稀薄,非必要時我不會動用靈力,但要先去周邊打探一下。”

明珠倚靠著石壁,看著他夜光下沒有波瀾的面容,低低應了聲。

這樣的冷面師弟,是個菩薩心腸啊。

烏晏快步離開了山洞,過了好一陣,帶了一堆木柴回來。

他蹲下身,手腳麻利地架好木柴,以一絲靈氣燃起一團火焰來,“烤烤火吧,此地沒有太多靈氣讓我們烘幹衣物。”

明珠點了點頭,動作緩慢地挪到柴火前,褪下身上濕透的外衫,正要繼續扒裏層的衣服,忽然想起師妹的教導,動作一頓。

不對,不能再脫了,師妹知道了會生氣的。

烏晏看著她停滯思考,又把衣領整理好的小動作,微微別過臉,唇角劃出一抹輕笑。

火堆劈裏啪啦地燒著,散發出陣陣暖意,漸漸驅散了身上的寒涼。

烏晏望了眼洞外的茫茫夜色,道:“你睡吧,我來守夜。”

明珠搓著雙臂,道:“那你呢,你不用睡嗎?”

熾紅的火光映在他冷峻豐朗的臉龐上,柔和了淩厲的棱角,墨黑的瞳孔裏閃著熠熠火星。

他拿樹枝撥弄了一下火堆,“我不困。”

“哦,”明珠沒有半分猶豫,靠著一塊巖石半躺下來,“你不睡的話,那我睡啦。”

看著她那副心安理得的模樣,烏晏薄唇緊抿成一線,閉上了眼睛,直接眼不見為凈。

等到第二日晨曦微露,清早第一抹天光穿過洞口落至明珠臉上,她睡眼惺忪地從巖石上爬起,伸了個懶腰。

洞口坐著一個熟悉的挺拔背影,不動如山,仿若一尊石像,也不知在那待了多久。

明珠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熄滅的火堆,走向了洞口,嗓音裏還帶著一絲柔軟和沙啞:“你不累嗎?”

註意到她的動靜,烏晏只是眼眸微側,道:“不累。”

他靜默了一會,接著站起了身,“既然你休息好了,那我們就出發吧。”

“去哪兒?”

“隨便,找找出口。”

明珠想了想,問道:“能不能傳訊給掌門師妹他們呀?讓他們來救我們。”

烏晏手搭在腰間傳音玉上,轉頭看向她,“我已經試過了,無法傳訊。”

傳訊求救行不通,確實只能自己找出口了。

兩人離開了山洞,白日裏光線充足,路況也更好分辨,於是往挑了條平緩寬闊些的山路,一路往山下走去。

山路兩邊雜草豐茂,足有半人高,一側貼近更高峰,另一側則是山壁空懸。

兩人走了一段路,前方忽地響起一陣刀劍交接聲,或沈悶或清脆,鏗鏘作響。

烏晏立即回過頭,在唇前豎指示意安靜,一把抓住明珠的手臂,將她一齊拉入了半人高的雜草裏。

兩人踩著輕盈的步子靠近了些,繁茂密集的雜草中顯露出兩雙眼睛,一雙水潤,一雙墨黑,都凝視著前方的打鬥。

“哎喲,來人啊,救命——”

一輛華貴馬車連著幾車貨物停在寬闊的山路上,然而此刻貨物被搶奪一空,橫屍遍地,路灑鮮血。

腳夫和護衛已然被殺光,一個圓領長袍的中年男子站在懸空的山壁邊,面對著一群兇神惡煞的土匪,絕望地痛哭流涕,“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吧,貨物都已經給你們了,何必要殺我呢!”

因離得有段距離,明珠看不太清那男子的臉龐,又恍覺這是個老頭,臉上似乎布著密密的皺紋。

眼前刀光閃爍,其中一名土匪伸出沾血的大刀,兇惡道:“現在倒懂得求饒了,剛剛怎麽沒見你主動交出貨品,非得等人死了才來求饒!”

身後沙石滾落而下,那男子仍流著淚苦苦哀求,“方才是我不識趣,求求你們,放我一條生路吧!”

雜草微動,明珠再也看不下去,拿著劍就要沖出去,卻被身旁人死死拉住,口鼻也被捂住。

烏晏緊緊桎梏著她,靠近她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別出去,那好像不是人——”

明珠瞳孔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烏晏,他面色冷靜得令人安心,讓她也跟著沈穩下來。

兩人再向前細看,那土匪狂笑了一聲,猝然將刀往前一送,並未碰到那男子的身體,卻是將他嚇得灑淚後退,一步踩空,竟直接墜下了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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