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鬥虎

關燈
鬥虎

暴雨漸漸停歇,山林蒼翠欲滴,叢葉翕動間透出一股清新濕潤之氣,送來微微的涼意。

巍然屹立的大山之巔,試煉臺怪石嶙峋,一頭巨獸在其上邁著穩健的步伐四處走動,時常發出驚駭不安的虎嘯聲。

那巨虎獸身軀龐大而雄壯,帶刺的條紋皮毛在日光下熠熠生輝,虎面三眼,兇悍無比。

“動手吧。”

他們已為這場比試結下心誓,違者將受天威懲罰,除了要贏得這場比試,也要在仙門百煉其他門派隊伍趕到之前越過試煉臺。

一直蟄伏於暗處的白虎門修士率先出手,合力使用困獸之術將巨虎獸囚於靈籠之內,隨後修士們飛向各個方位,有條不紊地結下殺陣。

殺陣之內刀光劍影,鋒銳畢現,隨著一道巨物倒塌的轟隆聲,滾滾煙塵掩埋了巨虎獸的矯健身姿。

沈寂之時,突然有一股強大的靈力以排山倒海之勢在煙塵中爆發,如水波般洶湧掃蕩開,被反噬的結陣修士統統口吐鮮血,狼狽滾落逃竄。

玄武門的修士也不遑多讓,澎湃靈力從劍光中祭出,與虎爪重重相擊,巨虎獸一聲怒吼震耳欲聾,撲下一個修士。

試煉臺周邊打得激烈,而另一邊,明珠在同門的多次囑咐下,還是“叛逆”地偷溜出了山洞。

密林幽深,明珠這具身體總帶著一種厚重的疲憊感,還要忍受著體內火焰灼燒的煎熬,艱難地踩過泥窪和帶刺樹叢,忽然聽到了一陣嗚嗚咽咽的叫聲。

她疑惑地轉過身,走向一堆樹叢前,踢開了帶刺叢葉,露出洞穴裏的一只小老虎。

它渾身毛茸茸的,身上還帶著水珠,似乎被雨水打濕過,眼瞳覆著藍膜,額上長著還沒睜開的第三只眼,軟綿綿地喊叫著。

明珠伸出手,摸了摸小老虎的腦袋,好奇道:“你怎麽連話都說不清楚?鉆在這麽個小洞裏,是在這裏躲雨嗎?”

小老虎扭了扭腦袋,嗚嗚嗚地回應了兩聲。

明珠道:“我聽不懂你說的呀,你好好學說話吧,等你長大了我就能聽懂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哦。”

她不再停留,重新感應了一下石心的方向,在茂密的樹林裏一陣穿梭,一路灰頭土臉,再次看到了那道俊秀的身影。

感受到體內重燃的幽火有被壓制的跡象,明珠忍不住向不遠處的男子更快地跑過去,歡快地招了招手:“欸!烏師弟!”

她記得,方才在山洞裏,那人稱他為烏師弟,那她也這麽叫應該沒關系吧。

烏晏靠在一棵樹邊喘息著,擦了擦唇角的血,正準備再次回到戰場為同伴加持術法,聽到熟悉的叫喊聲,腳步一頓。

他回過頭去,詫異地望著對面跑過來的女子,眉宇間立即籠上一股陰沈。

明珠臉上洋溢著笑,很快就跑到了他面前,然後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攀上了他的小臂。

雖然有些頭昏腦脹,身軀的疲憊與痛楚並未被消除,但這麽一相觸,體內的幽火被抑制到最小的勢頭,她也少遭受了一份痛苦。

明珠眼中躍動著光芒,翹著嘴角道:“這樣舒服,我可不可以就這麽拉著你?”

那只纖手早已沾滿了塵土,就這麽臟兮兮地蹭上了烏晏幹凈的衣袖。

那一抹臟汙仿佛刺了他的眼,烏晏迅速甩開衣袖,連連後退兩步,眼神裏滿是嫌惡,“謝道友若是脫離不了塵俗,不若直接出山,不必連比試時都要跟在我身後行茍且之事。”

被衣袖的力道一帶,明珠這回只是趔趄了一下,沒有摔倒。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誠懇地解釋著原因:“待在你身邊,很舒服,我喜歡和你在一起。”

女子聲音輕靈,尾調帶著無意的拖長,平添幾分軟糯。

分明是熱烈直白的示愛之言,可細碎日光下,她頂著一張灰蒙小臉無辜地望著他,目光澄澈不含雜質,像是沒有任何不軌之心。

烏晏楞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她是怎麽做到張口就來的?

就在這時,淩厲可怖的虎嘯聲從山巔上再次傳來,大地震動,四周的樹葉簌簌而落。

烏晏回了神,眼疾手快地掐住一片快蹭到鼻尖的落葉,冷笑道:“謝道友還是另尋良人吧,在下忙於比試,恕不奉陪。”

他扔下這句話,立馬召出了長劍,頭也不回地踏上飛劍,迅速施術禦行。

透明的靈氣悠悠下沈,承托著飛劍離地,然而在剎那間,一只灰撲撲的手再次抓上了他的手臂!

“你做什麽?!”

禦劍術落成,長劍流影般騰上半空,明珠死死拽住了烏晏的衣袖和手臂,在長劍的帶動下也跟著飛了上去,驚呼不斷。

她隨著不穩定的飛劍左右開蕩,像只猴子似的掛在邊緣搖搖欲墜,惶恐叫道:“烏師弟!快拉我上去,不然我會摔死的!”

烏晏被蠻橫的力道拉扯桎梏著,飛劍也劇烈晃動起來,一時之間難以控制方向,他掙紮著怒道:“放開我!”

“放了我會摔死的!”飛劍搖搖晃晃,大風迷目,明珠根本睜不開眼睛,雙腳晃蕩著,試圖踩上飛劍。

“放開!”烏晏氣急,手肘向外頂了一下。

這一下差點讓明珠沒抓穩,頓時嚇得哇哇大叫,哀嚎起來:“求求你了烏師弟!讓我上去吧!”

“謝明珠,你再不放我就把你甩下去了!”

兩人爭執不休,飛劍周轉間方向全亂了套,最後竟晃悠著直直沖向不遠處試煉臺上正在發狂戰鬥的巨虎獸。

眾人傷勢慘重,大驚失色地看向半空中淩亂的兩人,大喊道:“別過去!”

那巨虎獸伸爪將手邊的修士拍飛,磨了磨爪子,聽到半空中的動靜,緩緩扭過了頭。

銅鈴般的腥紅眼珠瞬間定格在兩人身上,仿佛是來自死神的凝視。

一聲咆哮震天響,巨虎獸速度極快,利爪揮向半空中的兩人。

“大師姐——”

“烏師弟——”

巨大的陰影落在了兩人的臉上,虎爪高高擡起,遮天蔽日,裹挾著雄厚的力量,摧枯拉朽般落了下來。

電光火石間,明珠大喊出聲:“等一下!我好像看見過你的孩子!”

她話音剛落,便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明珠驟然睜開眼,虎面上那雙銅鈴眼殺氣逸散,凝眸望著她,再次發出一聲虎嘯:“你聽得懂我說話?你知道它在哪?”

作為一個石頭精,只要是生了靈智的自然之物,明珠都可以交流對話,只是沒想到在人身上仍能管用。

她確實在先前的虎嘯聲中聽到了巨虎獸對虎崽的呼喚,也因為相似的三只眼聯想到在洞穴裏見到的小老虎。

明珠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問道:“只要我能找到它,你就會放過我們嗎?”

巨虎獸背上的尖刺慢慢收斂,嘯聲沈沈:“我因故無法離開山巔試煉臺,虎崽一去不回,不知落在了何地,讓我萬分著急。人類,只要你能找到它,不僅放過你,還能既往不咎,讓你們直接通行。”

“好!”明珠仍狼狽地掛在飛劍邊,側過頭眉開眼笑,“烏師弟,幫幫忙嗎?你會讓我上去的吧?”

清風將烏晏鬢邊的墨發吹拂而起,卻未吹散他眸中的晦暗。

他打量著底下拽著自己的女子,過了好半晌,才相當不悅地“嗯”了一聲。

事已至此,眾人雖然驚愕,也聽不懂虎語,但看這架勢反應還有什麽不明白,都猜測謝明珠是不是攜帶了什麽能與自然生靈溝通的法器。

飛劍早已穩定下來,明珠拉著烏晏的臂膀,順勢借力,踩上了劍身。

二人同乘一劍,迅疾飛入叢林。

密林裏彎彎繞繞,處處相似,明珠找了好一會,才回到了原來踢開樹叢的地方。

腳下泥土濕潤,虎崽還待在原來的洞穴裏,百無聊賴地扒拉著地上的枯葉,發現人類的靠近,又低低叫起來。

明珠踩著小碎步跑了過去,揉了揉虎崽的腦袋,道:“你怎麽還在這呀?你娘親可要急死了。”

說罷,她就蹲下了身,試圖將虎崽抱出來。

這一下沒能抱出來,明珠也明白了,換了個姿勢,抓住它的兩只爪子就開始往外拉,嘟囔道:“怪不得呢,原來是卡在裏面了。”

她用力一拔,虎崽也順著她的力道脫出洞口,成功被解救。

明珠將它抱起來,喘了口氣,回到烏晏的身邊,笑瞇瞇地說:“我們回去吧。”

兩人再次踏上飛劍,不多時,便落到了試煉臺上,巨虎獸的身前。

它依然盤踞在一塊怪石上,瞧見明珠懷裏的小虎崽,迅即起了身,匆匆落步朝虎崽走去。

虎崽嗅到了熟悉溫暖的氣息,剛一被明珠放下,就跌跌撞撞地跑向了巨虎獸,一聲接一聲地叫嚷著。

“我會兌現承諾,”巨虎獸抱著虎崽說,“你們都可以通行了。”

它收盡鋒芒,只餘一身溫柔的光輝。

明珠興高采烈地回過頭,朝隱蔽在試煉臺下的各個修士喊道:“它說,可以通行啦——”

解決這個事端,耳邊都是同門的誇讚聲,明珠也徹底放松下來,身體原本就帶有的疲乏和傷痛似乎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

她頭腦發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

“究竟是何許人也,竟到了如此歹毒的境地!必叫掌門嚴厲追查,將那歹人千刀萬剮!!”

“當初我是在秘境內金水河邊找到的大師姐,四周沒有發現打鬥痕跡,當時救人心切,就直接帶著大師姐去匯合了。”

“觀戰水鏡波動有誤,我們原以為是法器損毀,沒能及時終止試煉,這才沒有保護好你們大師姐,只是到如今,也沒查出什麽眉目。”

“曉月長老!那大師姐她怎麽樣了?”

“唉……金丹破碎,周身筋脈損毀嚴重,我已盡力維護修補,日後也怕是再難提升修為,如此嚴重的傷,撿回一條命已是天賜奇跡。況且……她幽精一魂似乎缺了一角碎片,影響情愛事小,但魂魄缺斷帶來的頭腦混沌、體弱乏力等後遺癥卻不容小覷,回春堂不善神魂滋養之術,難以回天。茲事體大,且容掌門到後再議。”

明珠意識有些模糊,眼皮沈重,睜不開眼睛。

腦中一片混沌,身體似乎漂浮在水面上,渾身上下亂七八糟猶在烈火烹烤,體內的那團火還在燃燒不斷。石頭耐耗,她痛感本就不強,更是逐漸適應了灼燒之痛,只是整個人渾渾噩噩,無法蘇醒,難受得緊。

耳邊是雜亂的人聲,明珠緊閉著眼睛努力辨別,模糊間又聽到一道新的聲音:“看來,只能請他們過來為明珠滋養神魂了。”

她聽了一陣,對某些話語一知半解,然而精力不濟,很快又昏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