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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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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了

“我……”

“不管你喜不喜歡我,就算我猜錯了也沒關系。說我自戀也好,其他什麽也罷,總之我不喜歡你,以後不用對我這麽好,做好分內的事就行。”

打斷了林放還未出口的回答,姜沁便擡起頭,語氣中全是冷然和不容置疑。

“……知道了姜總。”林放悶悶地應了一聲。

姜沁本來不想和林放鬧得這麽僵,但今天C小姐的那句話,將她一下子從幻夢中敲醒。

她說自己靠男人。

姜沁長這麽大,所獲得的一切,全部都是硬生生靠自己拼來的。

拜兩個無比佛系的爸媽所賜,他們的觀點就是,姜沁如果有能力,就自己出來闖,闖不出一番事業來,家族公司他們就會找職業經理人接管,她就只需要坐等分紅就行,至少一輩子衣食無憂。

為了向他們證明自己可以,姜沁還沒畢業,就開始練習酒桌話術和各項交際能力,不說千杯不醉,至少把今天宴會廳裏的人全部喝趴下是不成問題的。

小的時候,舅舅、舅媽生怕她在學校被欺負,各種格鬥技巧和跆拳道都是請最好的老師、進行最嚴酷的訓練,之前很多次危機局面,就算林放不在,她也有能力應付,最多就是代價比較慘重。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現在變得越來越依賴林放了,無論大事小事,只要一想到林放,她就莫名安心,無論面對什麽,他都會擋在自己身前。

就像剛剛。

莫名地,她就是不怕C小姐的那個巴掌落在自己的臉上。

幾乎是萬分篤定,林放會來阻止。

包括之前的很多次,她都總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有什麽,在刻意牽引著她和林放親近。

面對這個最多可以稱為她保鏢的人,總是會不由自主放下戒心。

這樣不對。

一時的激素控制和多巴胺分泌很正常,但如果每次都這樣。

姜沁感覺自己的背後開始泛起涼意,看向林放的神情也開始摻雜了質疑和打量。

還是先保持一段時間的距離再說吧。

姜沁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頓了一會兒,又摘下了懸在胸前的項鏈,攏在手裏一並遞給了林放。

林放沒接,只是垂著眼睫,緩緩開口。

“天冷,您拿著就……”

“多謝,不過不用了。”

姜沁看了一眼來時乘坐的車,尋思著給林放一些思考的時間,自己擡手招來了出租車。

“等等。”

林放下意識拉住了姜沁的手腕,在姜沁沈靜的視線中,又緩緩縮回了手。

好半晌,才從衣袋裏摸出車鑰匙,遞給姜沁:“姜總,天冷,後備箱裏有外套,穿一件再走吧,免得感冒了。”

姜沁沈默了一會兒,從他手裏接過了車鑰匙。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停車場。

-

姜沁一手撐著腦袋,視線跟著窗外迅速後退的風景滑動,腦海卻很亂。

方才取外套的時候,她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直接打開了後備箱。

卻發現碩大的後備箱不知何時,早已被大大小小、各種式樣的盒子塞滿,像她的另一個衣帽間。

常備的鞋和用於更換的衣物自不必說,塞了小半車,光是披肩就有數不清的種類,針織的、絲質的、蕾絲的、花邊的、灰的白的黑的,需要單獨用一個大箱子裝好。更別說經典款的手包、胸針等百搭的配飾。

……這些東西他到底是什麽時候準備的?

說白了他並不是自己花六位數月薪聘請的生活助理。

他只是一個司機,最多還兼職保鏢身份,工資也就不高不低千八百塊。

對了。

說到保鏢。

姜沁飄忽的視線忽然凝了起來。

她好像也從來沒有懷疑過,林放作為一個司機,為什麽會有這麽好的身手。

自己似乎太過依賴系統的存在了。

導致系統提示什麽,她就相信什麽。對突然出現的林放,也從來沒有產生過懷疑。

那如果……

系統本身對她並非出於好意呢?

不知道為什麽,姜沁覺得自己似乎,一腳踏入了某個巨大的陰謀之中。

這個陰謀像一張錯綜覆雜的大網,從四面八方、各個角度、將她完全包裹在內,密不透風。

難以脫身。

紅燈。

出租車司機踩下了剎車。

姜沁把視線轉正,閉上眼,深呼吸。

信號燈的紅光透過擋風玻璃,恰好落在她的睫毛上。

面容沈靜,像一尊神女雕塑。

再睜眼,鉛灰色的眸子又恢覆了平靜。

她做影視劇投資,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則。

及時止損。

這樣,就算不能盈利,也不會讓沈沒成本無限疊加,最終拖垮整個項目。

不管林放究竟是什麽身份,對她是什麽看法,他們現在的關系,都已經到了需要拉響警報的地步。

先過一陣再說吧。

-

許久沒有自己回家,下了出租車,姜沁獨自一人進入公寓的時候,還有些不習慣。

從包裏摸出鑰匙,手指卻被某個冰涼的物體硌了一下。

姜沁皺著眉拿出來,借著樓道燈,看清了手裏的物體。

是那個紫色的蝴蝶蘭鑰匙扣,銀色的掛環上掛著她自己的車鑰匙和家門鑰匙。

溫溫柔柔,在手心裏反射著瑩潤的光,很舒服。

就像林放一樣,給她的感覺永遠都是很安心、很舒服。

煩躁地把鑰匙插進鎖孔,進門摸黑開了燈後,姜沁一把將鑰匙扣扯下,扔進了玄關處櫃子的抽屜裏。

眼不見心不煩,找個時間讓張嵐處理掉好了。

摸到熟悉的柔軟的靠墊,姜沁整個人如脫力般,重重地砸進沙發裏。

綿軟的沙發瞬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凹陷,像湯圓皮一樣,細細密密地將姜沁包裹住。

把自己當成個餡兒,讓周圍面團一般把自己裹起來,能讓姜沁有充分的、被保護的感覺。

身上版型精致的禮服被她這麽一趴,瞬間皺得不成樣子。

姜沁也懶得管,自顧自地趴著,享受著久違且難得的獨處和寧靜。

但這份寧靜並沒有維持太久。

她擰著眉,不太舒服地扭動了一下身體,擡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胃。

很久沒喝這麽多了,頭暈,胃裏也有點翻攪般的痙攣。

客廳墻面上的時鐘滴滴答答走著,姜沁也懶得起來出門買藥,想著躺下緩一會兒,沒準自己就壓下去了。

結果非但沒好,難受的感覺反而越演越烈。原本只是微微的痙攣,拖了一會兒,就演變成了悶悶的鈍痛,喉管底端也開始翻江倒海,酸水一陣陣上湧。

姜沁疼得直皺眉,頭暈眼花之下,強撐著身體從沙發上爬起來,沒想到險些站不住,踉蹌了幾步,最終她把高跟鞋踢到一邊,赤著腳,一步三搖地闖進了洗手間,趴在洗手臺上吐得昏天黑地。

腳底肌膚和地面直接接觸,寒意從底部直直往上沖,但多少比高跟鞋舒服一些。恍惚之間,姜沁甚至在想:

副駕駛上,確實該放一雙拖鞋。

……家裏也是。

不知今夕何夕地吐了一陣,姜沁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清水流出,她掬起一捧拍在臉上,收到冰涼液體的刺激,頓時清醒了不少。

她擡起頭,看向鏡子裏形容憔悴的自己,好半晌,嘴角才咧開一抹笑,搭配著蒼白的臉色,看上去竟有點滲人。

如果林放在的話,肯定會幫她好好整理,再不濟也會幫她把妝面擦幹凈。

見鬼。

怎麽又想到他了。

姜沁感覺稍微好了一些,回到了客廳,順便打電話給張嵐,讓她送點胃藥過來,家裏的都過期了。

但沒能舒坦幾分鐘,方才因為胃痛而壓下去的腹痛,排隊似的開始作妖,小腹像是被人用悶拳擊打過一般,墜得生疼。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姜沁,又一次捂住肚子,漸漸、漸漸地蹲下。

“叮咚——”

門鈴忽然響起,姜沁已經疼得意識模糊,腦子裏只有一件事:張嵐來的可真快。

強撐著最後一點意識,姜沁踉蹌地走到門邊,擰開了門把手。

“姜總,我把您的車開回來了,明天就麻煩您自己……姜總?!你怎麽了,姜沁?!!”

姜沁閉上眼的瞬間,腦中一直緊繃的神經竟然莫名地松了下來。

雖然理智告訴她要保持距離,但……

他來了,似乎也挺好。

-

姜沁再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自己的大床上,床頭掛著的是簡單的吊瓶,一點一點往針管裏滴著葡萄糖。

看到熟悉的身影,姜沁咧開幹裂的嘴唇,笑了一下:“又見面了,醫生。”

正在往吊瓶裏配藥的醫生轉過身來,摘下口罩道:“真是有緣吶姜總,第幾次見面了?”

姜沁淡笑,沒說話。

“我姓唐,姜總叫我小唐就行。”

姜沁應了:“唐醫生,……只有你一個嗎?”

“沒呢,秘書小姐,好像姓張是吧,張秘書正給您做營養餐。”

“還有呢?”

“沒了啊?我來的時候只有張秘書在。”

還好,只有張嵐。

她現在真的,暫時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林放。

唐檄配好了藥,給姜沁換上,擡起頭的時候,對著姜沁道:“這不,來了。”

姜沁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張嵐端著托盤進來,餐點很豐盛,牛奶和燕窩粥都有,外加一小碟開胃的小菜。

張嵐放下托盤,先端給了她一杯醒酒茶,姜沁接過,抱在手裏,溫度剛剛好,既不會燙手,入口又保持溫熱的口感。

廚房殺手姜沁表示很滿意。

她笑著打趣兒:“嵐姐真是寶藏,什麽都會啊,做飯這麽好吃,我都有點羨慕你妹妹了。”

張嵐幹笑著應下,心說她妹哪有這福氣,被她鍛煉得連草皮都照啃不誤。

也不知道林放怎麽想的,巴巴的弄好,結果讓她端來,還再三叮囑不能說是他做的。

老板和林放到底在搞什麽。

算了,這不是她一個小秘書能摻和的。

讓老板自己頭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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