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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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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病房裏彌散著消毒水的氣味,有些刺鼻。

粗壯的中年女人縮在墻角,臉上的肉都跟著在抖,眼眶發紅,活像只緊繃到極致的鬥雞。原本半死不活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忘記了呼痛,掙紮著爬坐起身,瞪大兩眼,仿佛回魂一樣。

霍辭朝中年女人大步走去,氣場駭人。那女人再不敢囂張,慌急了,口不擇言嚷道:“敢動手我就報警,打女人是畜生!我年齡大了,碰我一下,我就暈倒。別過來,你快停下!啊啊啊啊!”

霍辭到她面前時,她發出殺豬般的嚎叫。病床上的男人也嚇得傻眼,屁都不敢放一個。

寧姿擔憂叫他,“你別……”

霍辭低吼一聲,像負傷的野獸般使盡全部力氣,拳頭朝女人大餅臉上揮去。她嚇傻了,雙腿一軟跌坐在地。霍辭的拳頭卻在碰到她的臉前轉了向,將桌面上的裝飾花瓶砸碎在地,指關節處立即現出幾道傷口,血珠順著白皙的手背淌下。

看著地面上碎裂的瓷器和刺目的血滴,中年女人目瞪口呆,喃喃道:“瘋了,瘋了……這是個瘋子。”

寧姿急忙跑過來拉起他的手認真察看,被碎片割傷了皮膚,好在不深,她心疼道:“怎麽這樣,疼不疼?”

霍辭睨著驚恐得眼歪嘴斜的女人,嗓音陰冷道:“你該感謝她沒受傷,否則這些碎片現在會全部紮進你的臉上。”

他不是嚇唬人,有一瞬間,他是真想這樣做。

胖女人縮在墻角一聲不敢吭,連呼吸都不敢,倒是靠坐在床上的幹癟男人罵罵咧咧開了,“你砸東西給誰看?我才是受害人,你們還跑到我跟前耍橫,是不是非要把我逼死才肯罷休?告訴你,現在賠三十萬不夠了,你敢恐嚇我們,必須追加十萬元精神損失費。既然是開飯店的,錢肯定賺得不少,全是從我們普通老百姓手裏壓榨來的,現在就讓你們吐出來。”

霍辭斜乜他一眼,僅是一個眼神就令他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張自明,四十六歲,身高一米七一,風行工廠的普工。萬芳,四十二歲,身高一米六二,在雙林二巷無證擺攤賣手工餃子。二人都來自蒲南運流縣,現居住於鳴風山公園旁武坤西路十七號院,房子是租的。育有一子一女,兒子剛滿三歲,女兒在鐵路小學讀書。”霍辭平鋪直敘,流利地背出這些資料。

幹癟的男人也不裝虛弱了,急得從病床上一躍而起,跳下床來,烏沈的雙唇直哆嗦,“你查我們?你想做什麽?”

萬芳不經嚇,這會兒已經嗷嗷地哭起來。霍辭的目光如利箭般向她射去,從嗓子眼擠出一聲冷颼颼的“閉嘴”。萬芳再也不敢嚎了,雙手捂住嘴,鼻涕、眼淚混在一起。

他繼續冷淡道:“六年前,張自明確診一型糖尿病,引起慢性腎臟疾病,並發尿毒癥,今年開始持續透析。你們想把這筆賬也賴在事故上。”

寧姿訝異地看著他,沒想到他把這兩人的信息了解得這麽透徹。張自明夫妻二人視線閃躲,不知該如何應對。

“婚宴當天的監控錄像,我已看過,你們兩人在開席的時候離開,原因已經調查清楚,你們的大女兒在學校和同學打架,老師把家長叫去談話。”

張自明張了張幹燥起皮的嘴唇,啞口無言,原本鬥雞一樣的狀態一下子被清空。萬芳站了起來,拿袖子抹幹臉上,破罐破摔問:“你想怎麽樣?有種你殺了我們啊!”

“撒謊、言語恐嚇、肢體沖突傷害我的未婚妻,加上敲詐勒索,你們等著被起訴吧。”霍辭神情漠然,氣勢森冷如煉獄閻羅。

寧姿只關心他尚在流血的手背,上前一步拽住他的手臂,輕晃了晃,示意他跟自己出去。霍辭恍若不覺,立身於原地居高臨下睥睨夫妻二人六神無主的模樣。

張志明看著他,心中充滿懼怕,終繃不住垂頭低聲道:“我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才想出這招,家裏經濟狀況差,我們夫妻二人收入低,透析的醫療費用又高,孩子還得上學。你就將心比心,可憐可憐我們吧。”

萬芳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說:“我也沒……沒真想打這位小姐,不過是嚇唬她一下,人也沒事……”

霍辭毫不動容,目光依然冷入骨髓,那張俊美如天神的面龐皮肉繃緊,宛如隨時會降下天罰,兇相畢露,一言未發,用另一只完好的手牽住女孩的手,帶她走出病房。

剛出門口,寧姿再也忍不住,二話不說拽著他去處理手上的傷口。護士察看後說沒有大問題,消毒,上藥,包紮,整個過程用時很短。霍辭面不改色,寧姿卻心疼得很,口中不斷呢喃著“不痛,不痛,忍一忍就好了”,好像痛的人是她一樣。

瞧她在乎的模樣,霍辭心情舒暢些許,故意皺了下眉頭。

“護士小姐,麻煩輕一點。”

如願以償看見她神色疼惜地對護士溫聲叮囑,霍辭心裏像灌入了溫水一樣,舒緩生暖。

手上的傷口處理好了,二人回到走廊裏,她又不放心地問:“腦袋痛不痛?剛被砸了一下,還是得去做個檢查。”

“小題大作,我沒事。”霍辭擡眸,濃墨般的黑眸看向她,很是坦然。

寧姿這才安下心,責怪道:“嚇壞我了,怎麽氣到拿手去砸花瓶?疼的是你自己。”

“我克制不住,也不想克制。”提到剛才的沖突,霍辭臉色仍不好看,餘慍未消。

“是我不好,你明明已經警告過,可我沒放在心上,堅持要自己面對,最終還害你受了傷……”她越說越難過,眼圈都泛起了紅。

“我不該再提,你別傷心。”霍辭慌了神,雙手按住她的肩膀,柔聲說。

寧姿嘟著嘴搖頭,細聲道:“我自責,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霍辭掌心在她肩頭摩挲,緩緩靠近,不錯眼地細細看著女孩,神情迷離,“脆弱的模樣有種別樣的美,勾得人心癢癢,有一股想吻你的沖動。”

寧姿愕然擡眼盯著他,也忘記難過了,伸手推了他一下,又心虛地朝左右看了兩眼,小聲埋怨,“那麽多病人和家屬在,還有醫生、護士經過,怎麽說這種話,還不小聲些?”

“誰叫你愁眉苦臉不肯笑一笑?我只給你倒數三個數的機會,你了解我的個性,說到做到。”他勾起唇角,盡顯無賴。

寧姿急了,“餵,你不許……”

“三,二,一……”他置若罔聞,露出頑皮的笑意。

寧姿臉頰滾燙得像要燃燒起來,只得趕緊牽起唇角露出笑容。霍辭食指與中指的指腹描摹她嘴唇的弧度,眼裏氤氳著溫潤笑意,“傻乎乎。”

“霍辭,你是越來越壞了。”她由衷感慨。

他坦然承認,“像你這麽正直,被剛才那兩個無賴壓得死死的,誰來收拾他們?”

提到這件事,寧姿十分好奇,“你是什麽時候查出他們的資料,還記了下來?”

他淡聲說:“不只這兩個人,所有患者的基本資料和家庭情況我都掌握了。”

“所有?”她大吃一驚。

霍辭眉眼不動,“昨晚找人查的資料。”

“豈不是一夜沒睡?”

“資料傳來前睡了會兒,在你到客房找我之前。”他單手撫上她粉嫩的臉頰,捏了捏,說話時並不專註。

此時此刻,心跳的速度太過劇烈,寧姿語氣發柔,帶著細微的顫意,“怎麽不早告訴我?”

“那樣沒意思,要的是現在這個效果,感動吧?考不考慮給我額外的獎勵?”他故意慢悠悠問。

寧姿感覺自己像是被甜蜜灌溉滋潤,渾身軟綿綿的,很是夢幻。她忽然升起一股勇氣,拉過他沒受傷的那只手,牽著他走進樓梯間,這是安全通道,旁邊就有電梯,因此沒什麽人來,關上門後很隱蔽。

霍辭雖弄不清楚她要做什麽,但一直縱容順從。隨著二人距離的拉近,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甜香,是屬於她的味道。寧姿大膽地抵住他的肩,想把他往墻邊帶。霍辭笑得寵溺,下一秒,她雙手環住他的脖項,挑逗般地仰起臉。

濃密烏黑的發如緞子般柔順地垂落,有一縷掃過他頸間的皮膚。少女嬌羞而笨拙,臉頰紅撲撲的,嘗試朝他靠近,失敗了,又踮起腳尖繼續嘗試。而霍辭壞心眼地不配合,下頜弧線清雋明晰,眉梢微挑,滿是玩味。

寧姿鐵了心要占據主導權,雙手壓在他的胸口,迎上去覆住他的唇,微微含住,略顯生澀笨拙。呼吸節奏逐漸紊亂,小心翼翼的撩撥反而更具魔力,令相貼的身體溫度攀升。她細膩的吻淺嘗輾轉,始終不深入。霍辭如同一個渴久了的人,得不到滿足,一心眷戀洶湧的甘霖,於是反客為主,堅實的手臂攬緊她的腰身,將人往上提了些許,像要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一樣。

他的吻如同狂風暴雨,令人難以招架。就在聽見樓上木門被人推開的聲響時,寧姿不禁猛然一顫,從忘我沈溺的狀態中抽離,卻見他沒有放過的意思,一時又羞又急,忙推他的胸口。

一雙柔白的小手被一把捉住,樓道上方傳來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她急得蹙起秀氣的眉毛,狠了狠心咬了他一下。霍辭吃痛,依然沒松開,而是與她較勁般廝纏,直逼得女孩滿臉緋紅,呼吸不暢,見她眼角長睫凝掛著晶瑩的淚珠,他才克制自己,在下樓的那道影子現出前,握緊她的手腕,帶她移到視覺盲區的角落。

二人身前被高大的架子擋住,下樓的行人直接從前面經過,沒有瞧見他們。寧姿仿佛沒有力氣似的,嬌軟的身子伏在霍辭懷中,小心翼翼註意樓道的動靜,確定沒人看見,懸起的心才放下。

霍辭曲起指節敲了敲她的額頭,“呼吸,憋暈過去,不知道該怎麽向醫生解釋。”

寧姿這才回過神,趕緊深呼吸幾口,氣得握拳砸了下他的肩膀,“得寸進尺,壞心眼。”

他笑了笑,捏住她的手,“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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