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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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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煙火璀璨劃亮天際,人間熱鬧歡騰迎新春,大家夥兒都跑到院子外面看煙花。

禮炮聲聲炸響,寓意來年一鳴驚人,孩童不知疲憊,穿梭在大人間嬉笑打鬧,鄉野間的鄰人們全都出來了,圍聚一塊兒互相道賀,給這寒冷的冬季增添許多溫暖。

這時候,寧姿與霍辭卻早躲進無人的小屋。兩人靠在墻邊,身體貼得很緊,霍辭低下頭與寧姿纏綿熱吻。

屋內寂靜,彼此的喘息聲與啄吻聲清晰傳入耳中。剛才在飯桌上,兩人都喝了酒,雖不至於酩酊大醉,寧姿卻也感覺像腳踩棉花,暈暈乎乎的。

等他稍微松開些,二人面對面,呼出的氣息濡濕了睫毛。屋裏沒開燈,窗外零碎的光線透過窗戶落了進來,即便相隔咫尺,他的面容,她也看不清晰,只見一雙瞳孔晃著明燦的光。

寧姿眨巴了兩下眼,露出疲態。霍辭溫聲問:“困了,是不是?”

她點了下頭。這間是鐘姨媽給霍辭布置的房間,原本堆放雜物用,東西清出去了,可房裏沒床,地板是木制的,上面鋪了厚厚的毯子,又疊了張厚被子。霍辭手腳利落把床鋪好,牽著她的手走過去,說:“睡吧。”

寧姿耳根一熱。連連擺手,“還是回我自己的房間……”

她話沒說完,就被霍辭打斷了,“今晚親戚們都來了,房間本來就不太夠,剛才聽表弟說他們打算占用你那間房通宵打撲克,所以你還是就留在我這裏睡。”

“那你睡哪裏?”寧姿不經思考脫口而出,又覺得有些怪怪的,抿起唇。

“我在你身邊。”他的手心溫熱,握著她的手,那股暖意直傳入心裏,絲絲縷縷游走全身,拉她坐了下來。

寧姿沒穿外套,身上是毛衣和長褲,乖巧地躺進被窩裏。霍辭拿了個枕頭,在她旁邊的地面上躺下,細致地為她掖好被角,一只手撐著頭,面向她,另一只胳膊搭在她的身上。寧姿沒有閉眼,側身躺著與他對視。

這感覺很奇妙,明明有些疲倦,卻又舍不得睡著。她伸手撩開擋在他額前的黑發,咕噥道:“你的額頭飽滿,很好看,為什麽總用頭發擋住?”

霍辭柔聲回應,“小時候打架留了疤,之後就習慣用頭發擋住。”

“有嗎?我怎麽沒看見?”寧姿睜大眼。

霍辭捉住她柔滑的小手,緩緩放在額角,果然感覺指腹觸到微微的凸起。

她傾身靠近他,仰起下頜,一個溫軟的吻落在他額角的疤上,輕輕碰觸,氣息那樣細微,霍辭渾身仿若過電。寧姿重又縮回被窩裏,憐惜的目光仍未收回,軟軟道:“這樣是不是就不會疼?”

霍辭咽了下嗓子,喉結上下滾動,嗓音低啞道:“寧姿,我喝了酒。”

“知道,我看見了。”寧姿不明白他的意思,誠懇回應。

霍辭手捏著她的被角,“所以現在的我並不清醒理智。你再不安分,會很危險。”

寧姿先是懵住了,不理解他所說的危險是指什麽,直到撞見他的目光,勾人又具有侵略性,仿佛鎖定獵物的鷹隼一般。她霎時顫了下,意識到什麽,縮了縮脖子,把小半張臉都埋進被子裏。這樣乖巧又脆弱,讓霍辭的心臟跳得更快,連嗓子眼都開始發緊,目光愈發深邃。

寧姿不知所措,憑借本能卷著被子往他胸膛上靠,撒嬌般地往他懷裏蹭了下,惹得他心軟,無奈牽起唇角,溫柔地抱住她。搭在她身上的手均勻緩慢地輕拍,哄孩子一樣哄她睡覺。

寧姿心滿意足把臉埋在他溫暖的胸前,悶聲悶氣說:“霍辭,以後所有新年,我們都要一起度過。”

“好。”他將她攬得更緊,親吻她的頭發,輕輕笑了一聲。

當天夜裏發生了一個意外,年前翻新重築的圍墻被煙火一沖,毀壞了一部分。鐘莉他們第二天就把修墻的師傅叫來要個說法。

那師傅一開始還抵賴,後來被說得心虛,不得不承認偷工減料,把當初收的費用退了一半。

逢年過節遇上這種事,誰都不開心。寧姿當即畫出了新墻的設計圖紙,霍辭請來專業團隊重築墻面,人力費、材料費都由他出了,鐘莉他們幾個親戚說要出錢,霍辭不肯收。

修墻的進度很快,不過兩天時間,新的圍墻就修好了。太爺爺知道了這件事,十分重視,精神稍好些便要重孫推輪椅帶他去院子裏看新築的墻。

他衣服穿得厚,面上還蓋了層厚實的棉被,頭也被毛線帽包著。到了院子裏,見新墻色澤乳白、墻面平整,邊緣的顏色是暖意的朱紅,正好適合過年的氛圍,與墻邊掛著紅彤彤的燈籠相映,喜慶得很。

墻洞為框,內裏景致豐盈,近處楓葉重疊,遠景山巒錯落,全被囊括其間,氣韻朦朧,猶如畫框,這是寧姿別出心裁的設計,特意采用了傳統的框景手法。老人體弱受不得風吹,幾乎不離開院子,偶爾天氣好時,會坐輪椅被推來院子裏透透氣。如今能賞外面的美景,心情自然舒暢。

太爺爺看出了寧姿的用心,笑容慈和,“好孩子,有心了。”

“冬景清凈、春景盎然、夏景閑趣、秋景燦爛,您可一定要賞個遍。”寧姿溫和道,眼眶濕潤。

太爺爺笑著說:“好,你們會再來看我嗎?”

“當然。”

大年初六那天,老人家離開了,醫生說是在前一晚的睡夢中離世的。他的表情十分安詳,就像睡著了一樣。

辦完後事,寧姿和霍辭返回江城。車上,寧姿感到非常疲憊,不小心睡著了,這一睡就睡了一路。再醒來時,車已停在家門口,霍辭安靜地坐在她身邊,她身上還披著他的外套。

寧姿迷迷糊糊睜開眼,嗓音有些啞,“我睡著了,你等很久了吧?為什麽不叫醒我?”

“沒等多久,你是累著了。”霍辭滿臉疼惜,溫柔地攬過寧姿,讓她靠在他懷裏,“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寧姿錯愕地搖頭。

“是你的生日。”霍辭早已料到,無奈道。

“我給忘了。”寧姿呆呆地眨巴眼。

“生日想怎麽過?”他笑著問。

寧姿想了想,清秀的臉露出笑容。

·

墓園的天空顯得陰沈,雲層厚重,密不透光。周圍的植被上沾著露水,裏面的倒影仿佛將世界都濃縮其中。

寧姿凝視墓碑上的照片,輕聲說:“爸、媽,姿兒來看你們了,還帶了一個人。”

她轉頭看向霍辭,心口溫熱,“他叫霍辭,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我將來要嫁的人。”

霍辭把帶來的花束雙手放在墓碑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很高興見到你們。今天是寧姿的生日,我由衷感謝,謝謝你們把她帶來這個世上,讓我有機會遇見她。”

離開墓園後,寧姿帶霍辭去了山腳下一間小吃店。店面掛的招牌顏色陳舊,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寧姿帶他走進去,裏面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她輕車熟路走到靠窗邊的位置坐下,朝霍辭招手,“坐這裏。”

小吃店的老板娘認識她,一見到便笑容滿面地走來,“小丫頭,又來照顧阿姨的生意了?”

“阿姨,好久不見,還是你做的素面最合我的胃口。對了,他是我的未婚夫。”見老板娘好奇地打量霍辭,寧姿介紹了一句。

老板娘有些驚訝,笑道:“小丫頭真是長大了,都有未婚夫了。在我的印象裏,你還是個小孩子,我們哪能不老啊。”

寒暄幾句後,寧姿點好了單,老板娘去準備食物了,她轉頭對霍辭說:“在我小的時候就有這間店了。我爸媽有時候會帶我來,吃完飯,一家三口去爬山。後來我每次去墓園看爸媽,離開後也會來這裏。”

她默默低頭,眸中劃過一分思念,又擡起頭道:“我的生日願望是吃完飯,你陪我一起去爬山。”

霍辭伸手輕拍了下她的發頂,“爬不動的時候,我背你。”

“少看不起人了。”寧姿哼了哼。

結果還真讓他給說中了,爬到半山腰的時候,她已累得腿腳酸痛,氣喘籲籲。看來是太久沒爬山,體力退步了。

霍辭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牽起一邊嘴角,蹲下身,垂下頭,低聲道:“上來。”

寧姿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休息,一坐下就不肯動,賴了好長一段時間,這時也不客氣,展開雙臂,身子柔軟地貼在他的背上,雙手攬住他的脖項。霍辭背她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他外形看起來清瘦,脊背卻寬闊堅實,走在山道上,步伐穩健。地上堆著落下的樹葉,零落四散,仿佛給土地鋪上層斑斕的地毯。寧姿心口發暖,喃喃道:“小時候我走累了,爸爸也是這樣背著我。”

霍辭默然半晌,道:“我猜那個時候,你一定不像現在這麽沈。”

“我哪裏沈了?”寧姿氣鼓鼓的,擡手摸了下臉。最近呆在鄉下,鐘姨媽總讓她吃瓜果、吃點心,加上又是過年期間,雞鴨魚肉少不了,好像臉蛋確實圓潤了不少。

她有點心虛,弱弱道:“怎麽能怪女孩子沈,我看是你體力不足吧。”

霍辭沒反駁,淡笑著把人往上又掂了下,繼續朝山上走。寧姿軟綿綿地趴在他肩頭,歪著腦袋欣賞四周的風景。

山石奇形怪狀,冬日沒有繁花,風景不像春日豐富,加上寒氣深重,路上人跡罕至,呼出的氣都凝成白色霧團。

霍辭忽而停住腳步,寧姿偏過腦袋問:“怎麽不走了?累了嗎?”

霍辭沈默片刻,低聲道:“寧姿,別趴在我的肩上。”

她恍若未聞,手抓著他的領口,依然趴著,只覺他雙肩寬闊平直,靠在上面尤其舒適,於是依舊懶洋洋把下頜支在上面,倦懶出聲,“為什麽不讓我靠?”

“這樣不好。”他啞聲道,嗓音有些緊繃,似在克制什麽,“你的呼吸噴在我耳邊,會讓我……忍不住想吻你。”

寧姿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回答,臉頰霎時發熱。下一刻,她不僅沒乖乖把腦袋從他肩頭挪開,反而伸長了脖頸。莫名的沖動讓她的心臟怦然加速,一片柔軟輕輕落在霍辭耳垂,是她偷偷啄吻了他。

霍辭只感覺如同渾身過電,呼吸變得急促,耳廓肉眼可見迅速變為緋紅。這匹山不高,半山腰只相當於十層樓,他背著她走也不感覺累,此時卻因她一個小小的舉動氣息大亂,目光不自覺落到遠處一枝斜著伸出的嬌嫩黃梅上,花瓣柔嫩勾人,有如印象中她的唇瓣。

然而他只是嘆了口氣,繼續背著她往前走,低道:“真是拿你沒辦法,小惡魔。”

寧姿喜歡這個新稱呼,笑彎了眼。

山頂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積雪,被不知何時現出的陽光一曬,呈粉調的暖金色。

據說見過日照金山的人,會被幸運所眷顧。

霍辭將一塊平整石面上的殘雪拂到地上,與寧姿並肩坐在上面賞景。積雪沒有一絲汙垢夾雜,在暖陽下顯得格外晶瑩通透。山頂視野開闊,目之所及,自然風貌,令人心境隨之敞亮。

霍辭見寧姿喜愛白雪,隨手團了個滾圓的雪團子,遞到她手中。寧姿卻調皮心起,往他身上砸。

霍辭無奈,舍不得砸回去,擔心紛飛的雪沫鉆入領口沾濕她的衣服,改變策略跑去追她,等提住她的後領再展開懷抱,將她困在雙臂間,攏起羽絨外套整個罩住。

這下寧姿徹底動不了,只得乖乖任他抱著,一動不動。霍辭不肯輕易饒她,低下頭便含住她的耳垂。寧姿呼吸一滯,滿臉通紅,小小掙紮了一下。他依然無動於衷,甚至更過分,並非淺淺地啄吻,而是細細廝磨,狡猾地挑起她難以自控的異樣反應。

她雙腿都在發軟,脊背似已發麻,站不穩,軟綿綿地向後倒在他懷中。霍辭得逞,心情大悅,仍不肯放過,牙齒輕咬她細嫩的耳肉,低聲道:“這是剛才的懲罰。”

寧姿是個識時務的,也明知自己生了副柔弱惹人憐的外貌,軟下嗓音求道:“好霍辭,我知道自己錯了,你就放過我吧。”

他聽了,在她耳邊低笑,從他的視線裏,正好能看見她玩鬧時不小心敞開的領口下纖細的鎖骨。他把拉鏈拉上一些,將冷風隔絕,護好她的脖項,心也軟了,不再戲弄她,溫柔地把臉貼在她的頰邊,“小寧姿,十九歲生日快樂。”

“我的生日,你記得比我自己還清楚。”她心中像被灌了蜜,蹭了蹭他的臉頰。

霍辭悶聲道:“我嫌你長得太慢。”

“哪裏慢了?”

“再長大一點,順利畢業,然後嫁給我。”他的嗓音很有磁性,聲線很低,她聽得清楚,心尖猛然一顫,將雙手放到他寬大幹燥的手掌中,滿眼都是笑意。

他的掌心很暖,正好給她取暖用。

細雪壓彎枝頭,簌簌落下,發出細碎清響,皎潔如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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