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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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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不久前灑水車經過,地面上積起了大大小小的水窪,映在璀璨的夕陽光下,如夢似幻。

寧姿坐進副駕駛座,手指發冷,放在嘴邊哈氣。

霍辭打開暖氣,說:“天氣越來越冷,你該多穿些。”

他把她的手牽過來,放在掌心搓了搓。他的手修長,比她的要大許多。霍辭彎下白皙優美的頸項,把她的雙手捧在掌心,置於唇邊,對著呵出熱氣。暖意染上她的肌膚,從指尖流經全身,酥麻麻的。

他微微頷首,不經意間,寧姿的視線落在他淺粉的唇瓣上,心中悸動。即便五官英挺透著冷意,他的唇卻是很軟很軟的。她又想起那個洶湧如潮水般的吻,眼神發散,陷入發呆的狀態,嘴角維持著小幅度的上揚。

“暖和些了嗎?”他擡眼看到她的神色,連同視線的落點進入他眼睛裏,眼尾上揚,亮瑩瑩地漾著細碎的光,宛如夕陽光灑了進來,問,“你在想什麽?”

寧姿如夢初醒,慌亂收斂神色,“沒……沒有。”

“撒謊。”霍辭語氣果斷。

她臉頰發燙,一雙眼轉來轉去,就是不肯看他,靈氣洋溢。

“你所想的應當和我想的是同一件事。”他仿佛沈入一片碧色的溫暖泉水中,嗓音發啞,呼吸熱切,握緊她的手不放,如同融在一起,臉微微垂下,與她鼻尖相對,越靠越近。

寧姿吸了下鼻子,惹得霍辭心底發軟,盡是憐惜。他將她抱緊,唇霸道地印了上去,輾轉廝磨,埋頭深吻,吻到她耳垂發燙,還想突破更深處,離她的心更近一些。殘存的寒意被徹底驅散,車內溫度似乎升高。她被吻得連氣都喘不勻,心跳不經然加速。

他毫不掩飾兇猛的掠奪本性,寧姿好不容易吸半口氣,又被他強勢占據,不自覺從唇齒間溢出細弱的嚶嚀,“呼吸……不了……”

霍辭抽離咫尺,意猶未盡凝視她小口喘息的模樣,本就粉嫩飽滿的唇瓣微腫,紅灩灩的。他那雙張揚銳利的眼睛,早已如冰雪初融春水流淌,抽身坐正前已細心地幫她系好了安全帶。

金烏西沈,天際的霧藍與璀璨的霓虹交相輝映,將街道映照得光華流轉。

寧姿心潮澎湃,扭過頭朝向窗外,風景卻如過眼雲煙,她還在回味方才那個吻所帶來的悸動。半途接到葉麗佳的電話,叫她明天帶些零食,路上吃,寧姿答應。

掛斷電話後,霍辭問:“你明天要去什麽地方嗎?”

“我和幾個朋友以小組形式報名了設計比賽,現在是準備階段,明天要外出采風。”寧姿回答。

“包括剛才見過的那個人?”他瞥了她一眼。

寧姿點頭,“文成也是我們的組員。”

“你們約的是幾點?”

“明早九點,校門口見。”她疑惑他為什麽問得那麽細,還是如實回答。

霍辭淡道:“八點,我到家裏口接你。零食的事你不用管,我會買好放在車上。你喜歡吃什麽,我都清楚。”

寧姿覺出點意思,“你要和我們一起去?”

“不行嗎?”正好遇上紅燈,他轉過頭時,目光和她的視線相遇,眼尾微微上挑。

她茫然道:“那倒不是,可你最近不是很忙嗎?”

霍辭斜乜著眼睛,狀似不滿,“你可真是會心疼人。我又不是機器人,總得休息。”

第二天清早,霍辭的車果真停在門口。

校門口會合時,董筱和葉麗佳看到霍辭十分驚訝,當初飯局上的沖突還記憶猶新,因此既緊張又尷尬。

文成也不大說話,一行人除了寧姿,其他人都顯得十分安靜,按部就班遵照計劃路線行動,做好拍照記錄工作。霍辭全程緊隨寧姿身後,一言不發。

中午,五人在一間街邊的中餐館吃飯。同坐一桌,再不說話實在尷尬,葉麗佳受不了了,嘗試開啟話題。她目光掃了一圈,面向文成,“文成,你怎麽會那麽爽快答應和我們組隊?我以為你會單獨參賽。”

“原本是那麽打算的。”他扭頭看向寧姿,語氣發沈。

霍辭朝他掃去一眼,略含冷意。文成垂下視線,“後來改變主意了。”

他第一次見到寧姿時就被吸引了註意力,漂亮的女孩子有很多,但像她這樣氣質冷清,性情平和又堅韌的女生,非常特別。他也說不清自己是從什麽時候起對她心動的,只知道自己的目光總是不自覺追隨她。在聽到葉麗佳說組員有寧姿時,毫不猶豫答應加入。

吃過飯後,一行人來到一處打造得漂亮又自然的生態園區。他們打算觀覽的建築座落在園區深處,車輛只能停在露天停車場,不能開進去。

葉麗佳走得腰疼腿酸,外套半搭在胳膊上,渾身發熱,皺著白白胖胖的臉,抱怨,“幾公裏的距離,再這麽走下去,腳都要磨破了。”

她目光正好掃見人工湖旁停了一排單車,雙眼放光,大聲說:“咱們騎車吧。”

其他人都同意,一人騎了一輛自行車,只有寧姿不會騎,側身坐在霍辭的車後座,兩條勻稱修長的腿垂下,纖細的胳膊抱住他窄勁的腰。

“我要是你,就不會為了保持淑女姿態選擇側身坐,跨坐更有利於保持身體平衡。”他偏過頭跟身後的人說話。

寧姿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容,“我想過了,側坐更方便,有利於發生意外隨時往下跳,正好我身體還算靈敏。”

霍辭語氣悠然,“你的意思是一旦有危險情況發生,你就會毫不猶豫跳下去,不顧我的死活?”

話糙理不糙。

寧姿覺得他總結得算到位,臉靠在他寬闊的脊背上,笑靨清澈,樂呵呵說:“快出發,他們都甩開我們好遠了。”

一開始寧姿還有些緊張,但霍辭騎車很穩,漸漸的,她放松下來。清爽的微風拂過她嬌嫩的臉龐,溫柔又愜意,幹脆擡起一只手,捕捉風的形狀,淡粉的唇抿起上翹。

風清而暖,湖邊大片蘆葦茂密堅韌,朦朦朧朧的水汽撲在枝桿上,似輕紗籠霧,如山水畫一般裊娜飄逸。

“看,湖面上像灑下一層金粉。”她揚起纖細的眉頭,欣然道。

霍辭的視線移轉望去,只見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面上,空氣濕潤,在日光照下來的光影裏,漂浮著細細密密的金黃色,浮光躍金,靜影沈璧,猶如電影裏浪漫的空鏡畫面。

寧姿忽然想起他在校門口說的話,要她把戀愛補給他。她小幅度晃了下腳尖,問:“我們現在是在談戀愛嗎?”

霍辭沈默片刻,正當她以為風聲太大,他沒聽見時,他說:“不算。”

寧姿那句“為什麽”快要出口時,被前方葉麗佳的驚呼聲打斷了——

“天吶,文成摔傷了!”

幾人趕緊下車上前察看情況,文成的車倒在一旁,人坐在地面,一條腿褲管撩到膝上,膝蓋處紅了一片,冒出血珠。他皺著眉頭說:“怪我自己太不小心了,你們別管我,先去考察記錄。”

霍辭接著說:“你們去,把他交給我。車上備了藥品,我回去拿一趟,幫他處理傷口。”

寧姿和董筱、葉麗佳繼續往前走,距離目的地不遠了,三人選擇步行。

霍辭折返一趟拿來了藥品和創口貼,一言不發擰開瓶蓋。文成有些不自在,說:“我自己上藥就行。”

“我也是這麽想的。”霍辭不客氣,把藥水瓶和棉簽一起塞到他手裏。

文成默默上藥,疼也不吭一聲,貼上創口貼後,二人並排坐在木制長凳上,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氣氛尷尬到仿佛凝滯。

“謝謝你的藥,我自己待在這兒就好,你去找寧姿她們吧。”文成低聲道。

霍辭閉了閉眼,向後靠在椅背上,“你受傷了,她應該更希望我留在這裏陪你,否則會擔心。”

“你們在一起很久了嗎?”文成小心翼翼問。

霍辭緩道:“不算久。”

他想起了什麽,迅速擡起頭,那雙總是冷靜森寒的烏黑眼珠,此刻多了幾分傲氣,“但是我們已經訂婚了。”

“知道,你說過。”文成悶道。

“並且一定會結婚。”霍辭挑著秀長的眼尾,直勾勾盯著他,說。

文成胸口像被塞進一團發脹的濕棉花,堵得慌,他不想再和霍辭多說一句話了。也學著靠向又硬又冷的椅背,閉上眼假寐。於是寧姿三人回來時看見的是這樣的畫面——

霍辭與文成各自靠坐在長椅上,歲月靜好。一人垂著眼,目光閑閑地不知落在哪個地方,另一人緊閉雙眼,眉心微皺起,似乎在睡覺。

寧姿走來,關切地問:“文成,你很難受嗎?要不要去醫院?”

文成睜開眼,五官松和許多,回答,“不用,傷口已經包紮好了,我只是有點犯困,睡了會兒。你們那邊進展怎麽樣?”

“拍了一些照片,做好了記錄,你看一下。”寧姿手裏拿著相機和筆記本,朝文成走去。

霍辭眉梢輕挑,匆忙道:“我也要看。”

寧姿一臉不解看向他。

霍辭一本正經道:“雖然不是你們的組員,但我也參與了這次采風行動,有點好奇心,不難理解吧?”

她想了想,把相機和筆記本全都塞到霍辭手裏,果斷道:“你倆一起看。”

霍辭和文成對視一眼,同時快速轉開視線,不得已,斜著眼睛一起安靜看照片。

葉麗佳看著這一幕,小聲感嘆,“這兩人關系好像變親近了很多。”

董筱沒說話,她總覺得這氣氛有些詭異。

雖然出現了點小意外,但是這次采風行動還算是順利圓滿落幕。

告別董筱、葉麗佳後,霍辭和寧姿開車把受傷的文成送回家。他住在電梯公寓裏,車停在大門口,獨自坐在後座的文成下車,站在副駕駛座的車窗旁埋頭對二人說:“謝謝你們送我回來。”

霍辭長臂一伸,遞出一個紙袋,低道:“把這個拿走。”

文成接過,往裏面瞄了一眼,裝的是藥水、棉簽和創口貼,他彎起唇角釋然一笑,“你這個人看上去冷冰冰的,說話也不大客氣,但內心細膩柔軟。她選擇你,會幸福。”

“傷口不要碰水。”霍辭聲音低沈,又帶著一絲不緊不慢的磁性。

文成微笑著點頭,轉身離去。

寧姿眨了眨眼,怎麽忽然聊到幸不幸福了?轉頭看向霍辭,“看來今天相處下來,你倆變得很親近了,聊的話題都那麽深刻。”

霍辭淡淡看了她一眼,遞給她一包薯片,是檸檬味的。寧姿兩眼放光,“竟然有檸檬味,白天葉麗佳翻零食的時候怎麽沒看到?”

“我故意藏起來了,你喜歡吃,留給你一個人吃。”霍辭把袋口一角撕開,放到她手中。

寧姿歡歡喜喜吃得哢嚓作響,心中滿足,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偏愛的小朋友一樣,還捏了一片送到他嘴邊。霍辭含住,唇瓣碰觸到她的手指頭。

寧姿像被燙到,羞怯地往回縮手。他的神色隱在暗色裏,看不清晰,更猜不透他是否是故意的。

黑色的車穿梭於夜幕籠罩下寬闊的馬路上與霓虹光影的映照中,剛過一個十字路口,寧姿往後回頭,“我家的方向在那邊。”

“陪了你一整天,現在,該換你陪我了。”霍辭目視前方。

“陪你去哪裏?”寧姿問。

他默然片刻,像在思考,然後回答,“不知道。”

寧姿一頭霧水,呆看著開車的他。霍辭本人倒不覺得荒唐,反而語氣認真地問:“你有沒有類似於秘密基地那樣的地方?”

寧姿眨巴了兩下眼,搞不清楚他腦子裏裝的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

下車後,穿過一片樹林,再爬過坡道,就來到一處平坦的草坪,二人默契仰頭看向上方,夜空深黑,雲層厚重,稀疏的路燈亮光藏在重重疊疊的樹影後面,若隱若現。

這裏空無一人,只有碧草茂盛,散發清淡氣味,被夜色染作暗藍。

夜裏的風比白天寒涼,霍辭脫下皮衣外套,披在寧姿身上。她大剌剌盤腿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雖然不算秘密基地,但這裏我以前常來。有一片樹林隔擋,很少有人發現這裏有一塊草坪,所以每次來到這裏,都不會有人打擾。”

她的眼睛亮亮的,輕嘆了口氣,“幾年前,一擡頭就能看見很多星星,現在空氣質量不好,看不見了。”

霍辭從善如流坐在她身旁,嚴肅地看著她,“你一個女孩子,經常夜裏單獨跑到這種人少的地方來,有沒有點安全防範意識?”

寧姿暗自埋怨他真愛教訓人,嘟著嘴小聲說:“沒想那麽多,以前在家裏會覺得不舒服,當我有心事或是單純不想面對舅舅他們時,我總會來到這裏。你就別罵我了,我可是把我的治愈聖地都分享給你了。還有……”

她略頓了下,說:“想爸爸、媽媽的時候,也會來。”

女孩的嗓音清淡,一如往常。她流暢的側顏沈在一片晦暗中,那雙驚心動魄的大眼睛卻清亮。長又密的羽睫低垂,並未遮住眸底漾著清潤如水的光。

霍辭拉過她的小手,握在掌心。二人的手都不算溫暖,可奇異的,貼合在一起,莫名生出的暖意便從指尖迅速流經周身,令人心也被溫暖包裹。

“愛你的人離開這個世界後,會去往沒有痛苦的天上,然後化作星星繼續守護你。”霍辭聲音堅定,眼底沈著比夜色還要深暗的漆黑,神色卻溫柔極致。

寧姿彎起雙目,輕笑道:“這個說法我從書上看過。”

他看著女孩,低柔道:“我們看的應該是同一本書。”

這一秒鐘,二人心意相通。他們有太多的相似,同樣從小失去至親的關愛,同樣謹慎地、辛苦地掙紮著前進。

“現在很難看到星星了。”她淡淡說,坐得身子向後仰,抽出一只手來,五指張開伸向夜空。

“只是被雲層擋住了,我們看不見而已,但星星一直都存在。”霍辭緊握著她的另一只手,手指上略有些粗糲,若有似無地磨蹭著她的手指。

寧姿眼也不眨,聽他這樣說後,即便天幕昏暗一片,她也總覺得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光源明亮。她原本深褐的眼瞳,泛著水波般的柔光,琥珀般剔透。

感覺到身側熾熱的視線,轉過臉時,正對上霍辭灼灼的目光。他安靜看著她,眼底的濃墨和熱烈猛地翻湧上來,握著她的手也像著了火一樣燙。

寧姿嗓子幹澀,旋即垂下眼,臉頰發熱,小聲問:“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要接吻嗎?”霍辭直言不諱。

她屏住呼吸,沈默片刻,隨後輕咬牙,“前兩次你可沒這麽有禮貌。”

霍辭一手攬過她纖細的後頸,另一只手依然握緊她的手,吮上她柔軟的唇瓣,洶湧似海潮,不住掠奪深入,同時明確感受著自己紛亂的心跳。

他的吻總是來勢洶洶,她卻始終無法習慣。明明是外表看上去那樣冷漠的一個人,此時卻是侵略性十足。寧姿不服氣,這一次選擇了對抗,不想激起他更大的挑戰欲,舌尖往深處探入,卷掃,啃噬,最後吃苦頭的是她自己。

學乖了,索性表現柔順,予取予求。這綿長的吻,吻到她渾身發燙,發軟,快要坐不住,朝他的身上斜靠下去,天旋地轉。

霍辭終於戀戀不舍松開她,額頭相抵,親密無間,都在低聲喘息。他偏著腦袋,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她,壓低聲音道:“接下來我說的話,你必須聽好。我問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寧姿尚未緩過神,神色懵懂,眸中瀲灩著水光,不知何時溢出的淚水沾濕了睫毛,更顯漆深濃密。

霍辭抓著她的手不放,開口的聲音都發軟,“無關利益考量,不沾染任何權衡,只純粹發自內心、順應直覺去選擇。這樣,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寧姿感受他的指腹在她手掌摩挲,看著他,緩聲問:“有什麽區別?”

“這是我的告白。”霍辭微微一笑,袖子底下握女孩的手再攥緊些,面上溫和如春風拂面,“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為你向我求婚,不是因為你適合,只是因為你,寧姿。”

他眼瞼微垂,就看見她另一只手指微蜷起,捏著草葉。

他忽地一笑,“婚是你向我求的,心動卻是我先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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