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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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當我再次回到2024年的時候,我有一種感覺,這次時間旅行,似乎徹底結束了。

眼前的眩暈停下時,張開眼睛,就在宋豫恒的辦公室。

我坐在他的辦公椅上,嘴裏都是葡萄糖那要命的甜味。

「宋醫生,你相信,時空穿越嗎?」

宋豫恒沈默了一會兒,說:「我相信。」

我莫名笑了一聲,「為什麽突然失聯。」

「車禍,腳腕碎裂,落下了殘疾,不敢再去見你。」他開口,誠實且平靜。

我突然哭了,語不成句,「你怎麽——」我說:「宋豫恒,有沒有人說你是個膽小鬼啊。」

他突然緊緊抱住我,「對不起,對不起,你別哭,那天我本來想和你坦白我的心意,可是一切太突然了,我沒有預料到,我沒能預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再醒來,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後悔嗎?如果那天你沒來見我,就不會——。」

「我很慶幸,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沒有顧忌的勇敢。」他松開我,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時空穿越怎麽回事?」

宋豫恒慢慢起身坐到對面患者的椅子上,說:「你那時候說有兩個世界,一個小時候,一個長大後。」

「但是,對我來說,是三個世界。」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一個存在於高三,那是你走近我的世界。」他笑著說。

隨即又有些失落:「一個是現在,我們認識卻沒有太多交集的世界。」

「它們獨立存在又似乎總是相交,有時候我甚至產生錯覺,我的人生曾經有一段你參與過的美好的過去。」

「那第三個世界呢?」我有些迫不及待地問。

可是,宋豫恒突然沈默,似乎陷入了一種回憶,隨即又好像很絕望的樣子。

「對不起,我是不是不該問。」

宋豫恒勉強笑笑,說:「今天太晚了,你已經很久沒睡覺了,等過段時間,過段時間我仔仔細細的和你說。」

我看著他,想了想,說:「還有一件事,你還是沒有說清楚。」

「什麽事?」他認真而疑惑。

「你剛剛說,那時候想要和我坦白心意,是想坦白什麽樣的心意?」

他笑笑:「我喜歡你,陳天天,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我笑著回答:「我再考慮考慮吧,你這個人在我這兒信任度目前不及格。」

「好,我會努力把信任度補齊,然後再問你一遍。」

可是命運從來不會憐憫人,2024年7月最後一天,我媽被醫生宣布腦死亡。

我失去了我在這世上唯一的、最親的親人。

我幾乎無法承受,心臟像是被蟲蟻噬咬,呼吸間,都是密密麻麻的痛。

就連精神也陷入了巨大的痛楚,醫生給我打了鎮定劑。

宋豫恒每天都會從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時間來照顧我,和我說話。

可是我不想說話,不想和任何人交流。

我的行為開始不受控制,有一天,我想到了離開,我想去找陳芳女士。

在某一個夜晚,我站上了醫院的天臺。

宋豫恒發了瘋地向我跑來,臉上都是恐懼。

冒著天臺的大風,他大聲的喊我:「小天,下來好不好,我求你,就當可憐可憐我。」

「宋豫恒,我活不成了,我好難過,我沒有媽媽了。」

「阿姨沒走,阿姨會永遠在你身邊,她那麽愛你。」他說。

然後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一封信,「你看,這是阿姨給你寫的信,你不想知道阿姨給你留了什麽話嗎?」

我楞住,慢慢踱步,宋豫恒也小心地走向我,然後一把把我拉下來,我們一起撲到了地上。

他把我抱得很緊,勒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之後,在宋豫恒的陪伴下,我在天臺上看完了那封信。

我痛哭出聲,好似要把我媽出事一來所有的委屈、後悔、無措和絕望都哭出來。

我突然覺得自己很任性,重新抱住宋豫恒,不停道歉,我說:「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我太脆弱了,差一點讓愛我的人失望。

他說:「沒關系,沒事了。」

「你那天不是問我第三個世界嗎?」我們相擁著,他輕聲在我耳邊說:「第三個世界,我失去了你,你是我最後一個病人,我沒能救你,所以,小天,這個世界請你和我一起走下去吧。」

我放開他,看著他的眼睛,有些害怕,「那你還會回去嗎?就像我一樣。」

「回不去了,這個世界太好了。」

之後,宋豫恒陪著我一起辦完了媽媽的葬禮。

一切慢慢重新回到正軌。

我答應了宋豫恒的追求,我們像普通情侶那樣約會,旅行。

有一天兩個人在家裏過周末,我突然很好奇一件事。

「你高中就喜歡我了?為什麽啊?」

畢竟這個世界的高中階段,我們幾乎沒有交集,好像只遠遠的見過幾面吧。

「你記得學校有一次組織高一的學生徒步爬山嗎?山上有一棵許願樹,你擅自改掉了我的願望。」

「啊?有這回事兒嗎?」好像是有。

「我在學校發的許願牌寫下:希望我可以很快死去。有人給我劃掉,然後改成了:祝你長命百歲,身體健康,天天開心。」

宋豫恒笑著說,「還留下了自己的大名,陳天天。」

「這你就愛上我了?宋豫恒,你也太容易被勾搭了吧。」我打趣他。

「整個南因一中,沒人不知道陳天天,漂亮明媚又善良,我有什麽理由不去愛你呢?」

我頓了一下,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宋豫恒扶著在沙發上東倒西歪的我。

「哦,那我不一樣,我愛的是一個膽小鬼和傻子,要不是陳芳女士的信,我都不知道,那次是你救了我媽。」

何鳴把我媽送到了醫院,但從卡車輪下把我媽救下來的是宋豫恒,所以那次在醫院才會坐著輪椅。

宋豫恒楞了一下,「阿姨和你說的?」

「嗯,她說你讓她別告訴我。你好笨,你要是和我說了,我這麽善良的人,肯定一下子就以身相許了。」

「嗯,我又笨又傻,我們家,有一個聰明的就行了。」

2025年6月30日,我和宋豫恒領證了。

那天,我和宋豫恒一起去見了我們的兩個媽媽,然後又去見了一個人。

那人依舊衣衫襤褸,坐在路邊,嘴裏念念有詞。

看見我們遞出的喜糖,也只是嫌棄的一把拿過,然後隨意剝了一顆放在嘴裏。

「這世上的人啊,就沒有不傻的。」說完嫌麻煩似的把我們趕走。

我和宋豫恒相視而笑,離開了。

「宋豫恒,說,那時候我天天遇見你,是巧合還是——」

「是我預謀已久。」

夏日的蟬鳴悠長,我們走在樹蔭下,迎著朝霞和夕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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