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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神秘的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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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為何孤身到此?”清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楊曉意揉了揉疲倦的雙眼,眼前所見不再是單調的樹叢,昏暗的密林中赫然出現了一座華麗的竹制酒肆。

酒肆正中央是一座三層竹樓,竹樓四周被一圈竹柵欄圍著,竹樓外燈火輝煌,滿眼流光溢彩,竹樓高處掛著一幅白幡,白幡上赫然寫著“曉意寒輕”四個字,格調清冷,與酒肆的璀璨顯得格格不入。

酒肆內酒香四溢,楊曉意聞著卻覺得有些沖頭。

與她說話的是一位年近三十的美麗婦人,婦人身後人頭攢動,男女老少,一片聚飲喧囂,觥籌交錯,好不熱鬧。如此繁華的場景出現在眼前,不禁令楊曉意有些迷茫,這到底是哪裏?自己究竟經歷了什麽?

“姐姐,來這裏非我意願而為……”楊曉意顯得有些惶惑,這一切都來的有些莫名其妙。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汙泥的雙手,先前分明已經倒地不起,分明已經奄奄一息,可現下,自己卻好好的站在這座酒肆前,並且身上一絲不適感也沒有。

“咦?”美麗婦人走近楊曉意,伸手輕握了握她的手腕。

觸手之感冰冷刺骨!忍不住一個顫栗令婦人迅速松了手,她心有餘悸道:“姑娘這是被人施了巫術啊……”說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說道:“姑娘瞧著有些面善,可是附近辛氏邑人?”

楊曉意茫然的看著婦人,點了點頭。

“家裏可有得罪什麽人?”婦人思忖半響,問道。

“未曾……家父行事光明磊落,向來不與人為敵,我……”楊曉意頓了頓,自己性格任性潑辣,常常無理取鬧……

婦人似是看出她的心思,抿嘴一笑,“姑娘年紀尚輕,做事不分輕重也不值得人這麽對付你。”

楊曉意回首望了一眼身後,空空蕩蕩漆黑一片,她萬萬沒想到她這一任性的出走,竟就真的一去不覆還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楊曉意鼻頭一酸,喃喃道:“我錯了……爹爹,我錯了……”

婦人瞧著面前之人崩潰的模樣,幽幽嘆了一口氣,“能夠來到這座酒館的人,大多是如此模樣。”

聽聞此語,又想起方才婦人說的話,這婦人是曉得辛氏邑的,並且她們所在就在辛氏邑附近……楊曉意抹去眼淚,近乎乞求的道:“姐姐,或許……你可能助我離開這裏?”楊曉意雖然不清楚眼前的景象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心中卻篤定這婦人必非普通凡人。

卻見婦人搖了搖頭,“你說走出這林子嗎?”頓了頓,忽然自嘲的一笑,“莫說出這林子,就連這酒館我也是一步也踏不出去的。”轉而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來的蹊蹺,我也不敢收你。”

說完轉身便要走,卻被身後的楊曉意一把扯住衣袖,“姐姐別走,我一個人害怕。”

女孩嘶啞的聲音戰戰栗栗,婦人心生憐憫,悵然道:“罷了,你便先留在這,每逢滿月,外邊都會有人來此辦事,到時你就跟著他走吧。”若能等得到的話。

楊曉意望了望天,什麽也看不見,“現在又是什麽日子?”

“已經過了月中,但他沒來。”婦人緊皺著眉頭似有些擔心,隨即又扯著嘴角笑道:“放心吧,只待下次滿月之時,他會來的,他從來都是守諾之人。”婦人怔怔的望著天,對楊曉意,也是在對著自己說。

末了,婦人將目光轉回,對著楊曉意道:“進來吧……”

竹樓外的院中有很多客人,站著劃拳拼酒的,坐著嘗盡佳肴的,不勝酒力躺著嚷嚷的,嬉笑打鬧的……在如此寂靜無聲的密林中肆意喧囂,人們在這裏頭高聲歡呼,方才在酒館外頭的楊曉意分明什麽也聽不到。

人來人往間,無人在意楊曉意的到來。在婦人身後,楊曉意問她:“這些都是什麽人?”、婦人嘆了口氣,目光望向竹樓高處靜靜掛著的白幡,“都是些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楊曉意站在一旁,癡癡的望著眼前的場景,片刻,似乎是被熱鬧的氣氛所吸引,她想要走入人群之中,卻被婦人拉回,婦人還不習慣她身上的刺骨寒冷,略微皺了皺眉,悄聲道:“莫去,你與他們不同。”

不同?楊曉意疑惑的歪了頭,雖不明所以,但仍舊聽了婦人的話,她站在那裏,站了很久很久,婦人便在一旁陪了她許久許久。

這孩子,怕是要不行了……

良久,婦人嘆了口氣,轉身離開。楊曉意依舊站在原地,面上顯得平和而安詳。

婦人剛離開,便隱約聽見酒肆外頭一聲沙啞的呼喚:“回來!楊曉意!”

聽聞此聲,楊曉意茫然的轉頭,眼見著走至竹樓門前的婦人驚愕轉身,表情覆雜的望向自己。

再次昏厥前,楊曉意隱約聽到了婦人的呢喃低語,那聲音聽著似乎是在叫著她的名字……

眼見楊曉意軟軟倒下,梁右臾慌張的沖過去,無奈卻被地上的枝椏絆了腳,整個人摔在地上發出了結實的響聲。

落地的瞬間,肩膀處的骨頭好像折了一般,劇烈的疼痛讓他一時起不了身。梁右臾疼的齜牙咧嘴,頓時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

“瞧你這副樣子?還想著救人?”聲音來自梁右臾頭頂,他聽到這聲音,一個勉強睜眼望了望,見到的是音喜一副鄙視的神情。他咬緊牙關,額間冷汗直流,劇痛之下無心與她爭辯。

待疼痛緩和,梁右臾扶著肩膀站起身,快速來到倒下的楊曉意身邊,發現楊曉意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便急忙對樹上的音喜道:“神婆,快幫我救人。”

音喜坐在樹枝上,不看樹下的人一眼,搖晃著雙腿悠哉道:“那些微末之人,與本神何幹?”

梁右臾急道:“神婆,我求你了,曉意已危在旦夕,你身負神力,怎能見死不救……”

音喜閉了雙眼,“世上將死之人何其多,若個個都來乞求神明救命,這凡世可不人滿為患了,何況……這些都是命數。”說罷口中冷哼一聲,並不打算救人。

見著音喜這副樣子,梁右臾心中氣極,卻又無可奈何,只得硬著頭皮道:“你不也需要我幫你救人嗎?這回你不幫我,休要我幫你。”話一出口他便後悔了,當下真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頭。

果不其然,音喜聽到此話勃然大怒,只見她臉色一沈,從枝頭一躍而下,一掌劈向梁右臾胸口,梁右臾只覺眼前一花,這一掌來的猝不及防,他來不及躲閃,便硬生生的受了這一擊。音喜這一掌運了些許神力,梁右臾受力倒退了幾步,立時吐出些血水來。

音喜收回手,面色冷然,背向他道:“我告訴你,你這不是在幫我,你是在替你自己贖罪,若是你不能夠救出那人,我會讓你永生永世活在痛苦之中。”

梁右臾皺眉不再言語,艱難扶起身邊的楊曉意。

此時音喜卻突然轉過身來,“你走不出去的。”說著瞥了一眼不省人事的楊曉意,“她活不過今夜。”

梁右臾心頭一震,他望著眼前之人,音喜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懷中人漸漸衰弱的氣息都深深刺痛了他。他不想以惡意揣測人,可是他似乎明白了,音喜並不是見死不救這麽簡單,她想要的,就是懷中之人死。

他明白了,他明白為何楊曉意會無緣無故進入“不歸林”中,原來不是意外,而是音喜故意為之,她想要曉意死,她不直接動手,卻能讓人死的無聲無息,不明不白。這個人,實在太過歹毒可怕。梁右臾擡頭盯著音喜,雙眼中滿是怨恨。

可是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楊曉意不過還是個小邑縣裏不谙世事的女孩,究竟是什麽樣的仇恨要讓她死的這般痛苦。恍然間,他想到了自己,記得初見音喜時,她便有意要讓他離開楊曉意……如若楊曉意落的這般處境竟是因為自己……他甩了甩頭,一股負罪感湧上心頭。他冷冷的對音喜道:“你真是一個瘋子!”

這時候,音喜面色如常,她絲毫不知道梁右臾心中的翻江倒海,她只知道,今夜過後她不用再煩惱如何拆散這兩人,這就夠了,想及此,她心中居然有些輕松,至於梁右臾說了什麽,她無心聽,口中冷聲道:“總歸你是走不出去了,何不趁著她一息尚存,好好陪陪她。”說著不以為然的聳了聳肩,“也不枉了此生。”

梁右臾愴然一笑,“她就是我的命,連命都沒了,我還算是個人嗎……”

聽聞此語,音喜不可置信的瞪著雙眼,沈了臉,淒聲問他:“你說她是你的命?”

見梁右臾不語,她便哈哈笑起來,眼中泛淚,不斷的淒聲重覆這句話:“你說……她是你的命?哈哈哈……你說她是你的命?”一聲一聲,一字一句,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質問眼前之人。

音喜就像瘋了一般,不斷重覆不斷重覆,梁右臾望了她一眼,面無表情的懷抱楊曉意離開,真是瘋子!他不知道如何能走出去,他只知道今夜即算豁出性命,也不能讓她死,他絕不會允許楊曉意死在他懷中。

臨走前,只聽音喜在他身後淒然道:“你說她是你的命……這句話何其傷人心。”

梁右臾不再想聽音喜說任何話,他要離開!

漫漫之路,他柔聲對著懷中人道:“曉意,堅持住,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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