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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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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脈案

從紀淵的角度看過去,謝霖正主動靠在游筠的懷裏,後者用手輕撫著謝霖的頭發。

第三者的加入使得場面更加尷尬起來,游筠卻更加興奮,摟著謝霖的肩膀轉身沖來人說:“當然是和我家小寶貝兒交流感情啦。”

紀淵冷笑一聲,並沒有把游筠的話放在心裏。

之前是李屹,現在又來一個游筠,謝霖對這些人倒都是來者不拒的樣子,只是不論是誰,紀淵都有自信——謝霖最終會選擇自己。

“過來。”紀淵沖謝霖說道,聲音不大,一直坐在那裏毫無反應的人卻身體一震,緩慢起身走到他身邊。

自從紀淵出現,謝霖便不再像剛剛獨自與游筠周旋時那般機敏,甚至有些恐懼之下的木訥,雖說他自認對紀淵問心無愧,但是剛剛那樣與紀常門下之人親密,怕會引起誤會。

兩人之間的感情已經如強弩之末,若再讓紀淵對他起疑,自己再難有理由呆在紀淵身邊。

謝霖不敢看紀淵的表情,順從地走到人身後,但這份順從取悅了紀淵,他擡起頭,胸中暢快。

可他的挑釁炫耀並沒有令游筠生氣,後者似乎也不在意謝霖走向誰,反而施施然坐下,端起茶杯。

杯盞清脆碰撞的聲音像是對紀淵囂張態度的蔑視,游筠緩緩開口:“平王殿下也別急嘛,光叫人聽話有什麽用呢想要聽話的,街上貓兒啊狗兒啊可不少。”

貓兒啊狗兒啊尚且能獲得主人真心憐愛,可謝霖的聽話只能成為紀淵炫耀的資本。

謝霖聽出了游筠的弦外之音,自己還不如那街上的貓狗,心裏越發苦澀,不過相較於以往的侮辱,這些小事他倒也習慣了。

放下心中苦澀,最當務之急的是帶紀淵離開此地,謝霖想不明白他為什麽會來這是非之地,更沒想到會與游筠發生爭執,只是還不等他開口和解,紀淵說道:

“府中私事不勞游大人費心,阿霖身體不好,向來都是由孫太醫醫治,知道這兩日太醫院忙,於是親自前來覆診,”紀淵說著,帶著謝霖走向堂中正前方的座椅,“本王便在此處靜候太醫了。”

說著,紀淵拉著謝霖坐下,完全就是一副等不來人我不走的樣子。

有了皇子這一重身份加持,要見太醫的理由立馬充足了起來,游筠見狀,也不著急,只是臉上笑容更甚:“從沒聽說平王殿下這樣關心側妃呢。”

“本王寵愛誰,還要與你報備嗎?”

“那是不必,”游筠裝作退讓,“那就讓孫太醫好好給我家寶貝兒看看吧,免得沒查出來生病,不小心死掉咯。”

一旁的小醫生還想勸阻,卻被游筠揮手阻攔,只好乖乖撤下去叫人來。

人都退下去了,房裏只剩下紀淵謝霖兩人。

身處三皇子地界,兩人不好開口,紀淵只回頭狠狠瞪了一眼謝霖,一副之後找你算賬的樣子,沒一會,孫太醫便來了老人比前些日子看起來更顯疲態,一身官服也皺皺巴巴,身材居然都有些佝僂起來。孫太醫與紀淵關系親密,如今紀常主管太醫院,日子肯定不好過,幾乎是將老人圈禁在此,缺衣少食更不必說。

事態緊急,來不及寒暄,紀淵只簡單問候,便直接詢問如今太醫院的形勢。

孫太醫隱晦地說了,與二人所預料的幾乎沒有出入,紀常以研制藥方為由將所有太醫控制在太醫院,可真正可以接觸核心的只有他信任的幾個新醫生,那幾人是時疫初發時進宮的,都很年輕,甚至還沒有完全接手太醫院的工作,便開始主持時疫大事。有人去質疑紀常,得到的回覆也只是那幾人是三顧茅廬請出山的名醫。其它的太醫被安排的只是簡單重覆的工作,若有後妃需要瞧病,只派兩個小太醫去送藥,請脈更是能少則少。

現在的太醫院就是一處銅墻鐵壁,看似所有人力都投入在時疫藥方研制之上,可真正知曉其中緣由的只有那幾個人。

謝霖聞言,立馬追問道:“那孫太醫可知瘟疫藥方的任何情況?”

孫太醫皺起了眉,小聲答道:“臣只聽說過皮毛。”

事情又進入僵局,但皮毛也好過一無所知,謝霖剛想問個具體,卻聽門口傳來腳步聲,再一轉頭,黑蛇一樣的游筠又出現在房門口。

“問怎麽樣啦?”男人尾音三顫,妖嬈的很。

見人來了,三人也不好繼續說下去,謝霖隨意搪塞兩句。

游筠對謝霖的回答看似並不在意,慢慢走到謝霖面前,無視紀淵在後面瞪他的目光,將手裏的本子拍在謝霖胸口。

“大寶貝兒的脈案,”游筠順手摸了一把謝霖,“回去好好看病,身子最重要。”

說完便伸手摟著孫太醫,也不管老人身體能不能撐住他,半是強硬地將人帶走了。

跟在後面的小醫生適時上前,請紀淵和謝霖離開。

等出了太醫院,謝霖和紀淵上了同一輛馬車。

謝霖順手將脈案收進袖子裏,看著獨自生悶氣的紀淵,主動解釋:“我與游筠之間並無什麽。”

他還以為紀淵是在氣游筠與他過於親密,但幹巴巴這樣解釋一句,紀淵的臉色也並沒有變好。

說完這句,車廂裏又陷入了沈默,要謝霖再去解釋什麽,他也說不出來,撒嬌討饒並不是他能做出的事,更何況二人已經好久沒有見面。

空氣因為謝霖幹癟的態度而變得滯澀凝結,謝霖有些害怕地望向紀淵,可他瑟縮的脖頸更激怒了紀淵。

就是從生病之後,謝霖總時不時露出這種恐懼的樣子,這比以往沈默的謝霖更讓紀淵氣憤。

之前病中哀求他以為是互通心意,但人醒來卻又對他故意疏離,如今他還沒說什麽,謝霖卻表現著害怕他的模樣,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體貼,卻不知又是哪裏讓這人不順!

更不要說這次他瞞著自己,獨自一人闖進太醫院。

那天見李屹從王府出去後,紀淵越想越不對勁,自己尋了人來調查這門藥方,發現紀常以高價藥換用平價藥材,換取利益,還有蓄兵的意圖。又正逢謝霖生病,他再去請孫太醫覆診,卻發現太醫院已被紀常控制,本想從長計議,沒想到回府卻聽到謝霖去了太醫院,急急趕去又看到你儂我儂的景象,這要他怎麽不氣!

他是想相信謝霖,但謝霖行事卻如此詭異。

“那你為何要調查時疫藥方?”紀淵直接發問。

謝霖難以回答,他不願紀淵摻和進來,如今紀淵作為唯一一個還留在京中的皇子,身份本就危險,紀常權力已經可以控制太醫院,如果又被發現紀淵參與此事,勢必會對他下手。而自己與紀淵夫夫不睦已是眾人皆知,即使真的出事,他也可以與紀淵一刀兩斷。

但自己瞞著紀淵做這些事,又與游筠那般親密,換做是誰都會起疑,何況是紀淵呢。

謝霖垂眸,心裏居然有種自暴自棄的想法——便讓紀淵恨他怪他吧,只要最後結果是好的也就夠了,他已經失去了少年的愛慕,留著這些無謂的信任又有什麽用呢?

他剛想開口搪塞,卻被紀淵打斷:“你不必騙我,紀常要做什麽我都知道,不然今日我不會來太醫院。我只是問你,你為何瞞我?”

謝霖擡眼看他,往日的少年已經長成如今堅毅的模樣,憑借自己的力量查到這一步,已經長大了啊。

“既然殿下知道紀常所做之事,”謝霖覺得喉嚨發癢,忍住咳嗽,繼續說道,“那也該知道,這是多麽危險的事情。”

朝中最得意的皇子蓄兵謀反,勾結掌兵將軍,控制中宮,借勢時疫,怎樣看都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局面。

“殿下是最後一位留在京裏的皇子,當韜光養晦,保全自身。”

“那你這樣,是保護我嗎?”紀淵有些震驚,這竟是他的理由。

“臣往日之言,字字屬實,無論何事,臣必當先。”

看著謝霖垂著眼面不改色地說出這樣的話,紀淵心裏不知作何滋味,謝霖如此重覆要他保全自身,竟有些往日的影子。

可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小孩,也不想總被保護在身後。

“我不需要你這樣付出,關於江北錯誤農時和運糧遇難一事,我已派人出發探查,往後有什麽,若你真是為了我好,”紀淵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就與我一起面對這些事吧。”

馬車到達王府,車廂外傳來馬夫吆停的聲音,翻身下馬,整理韁繩,瑣碎的聲音成了車廂裏唯一的動靜,謝霖長久地沈默,紀淵也鍥而不舍地盯著他看,妄想從那人冰封的面龐上看出一絲一毫的感情。

或許是忍得太久,謝霖實在控制不住,來自肺腔的咳嗽沖破限閾爆發出來,深藍官服的人扶著車架,瘦削的肩膀劇烈聳動。

手帕擋不住撕心裂肺的咳聲,紀淵頓時束手無策。

更令他迷茫的,是夾雜在咳聲之中,一閃而過,讓人無法確認的——

“嗯。”

【作者有話說】

抱歉寶子們這兩天被抓去幹活了,之後會保持更新頻率的!!別放棄我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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