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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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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話說得輕巧,但蕭寒硯自己也沒有底氣。

宋知鈺的想法多變,一會兒一個心思,連他也猜不準。

太陽緩緩下山,天邊的最後一抹紅沒入雲層,殿外兩方人馬僵持著,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手邊的茶換了一盞又一盞,蕭寒硯心已經沈下去了,但面上依舊如無波的古井,沒有任何變化。

他在等宋知鈺,沈問也在等!

沈問深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道理,因此在不確定宋知鈺的想法時,他不敢輕易動手,擔心自己成為那只螳螂。

夜幕緩緩降臨,宮中氣氛越發緊張。

一個侍衛模樣的人進殿和沈問低聲說了些什麽,他突然大笑起來。

“天助我也!”

“蕭寒硯,最後一次機會了,還不束手就擒!單憑你手裏的那點人馬,可不是我的對手。”

蕭寒硯斜乜了他一眼,“是不是得打了才知道。”

單憑他手裏的錦衣衛想要對付沈問手裏的幾萬大軍的確很難,但沈問想要鏟除他們也要頗費一番功夫,因此沈問才會一直按兵不動。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天邊墜著幾顆星子,宮外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

蕭寒硯收回目光,神情落寞。

“是嗎?”沈問大笑了兩聲,“你已經沒有任何籌碼了,可我手裏還有一個人。”

瞳孔驟然縮緊,蕭寒硯心猛的提到了嗓子眼,反覆吞咽兩次,強迫自己穩定心神。

“是嗎?”

沈問拍了拍手,一個熟悉的人影從殿外進來。

盛雨航穿著一身三字紋鎧甲,手裏拿著一桿紅纓槍,一身的肅殺之氣。

看清來人後,蕭寒硯莫名松了一口氣。

沈問右手搭在盛雨航的肩上,“想必你也知道你姐姐的死因了,要不是因為宋知鈺,她也不會進宮。”

蕭寒硯發出一聲輕嗤,“歸根結底人不是被你女兒害死的嗎?”

無論是盛雨霽還是盛雨航的死活,蕭寒硯都不在乎,但沈問將所有的問題都推到宋知鈺的身上,無疑是在給宋知鈺樹敵。

盛雨航沒有盛雨霽那種大局觀,他眼裏只有為盛雨霽報仇這一件事。

從某種程度來說,他和宋知鈺性格相似。

“是,小女嫉妒成性,一時沖動對盛大將軍動手,害我大楚損失了一位良將,該罰。”沈問大手一揮,又坐上了龍椅。

下一刻突然有兩人押著一位女子出來了,此人正是沈問的女兒,新皇生母沈夢。

沈夢頭發淩亂,搖頭之間珠釵盡散,掛在發絲上要落不落的,嘴裏還被塞了一塊布。

沈問指著她,“任憑盛將軍處置。”

盛雨航眸色漸深,眼底的恨意越發濃烈。

手起刀落,鮮血噴湧,沈夢雙眼睜大,癱倒在了地上。

沈問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給這位女兒,直接讓人擡下去了。

“盛將軍,我的誠意夠嗎?”

話雖然是在對著盛雨航說的,但沈問的目光卻是落在了蕭寒硯身上,挑釁意味十足。

盛雨航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夠了。”

沈問聲音漸沈,繼續追問,“蕭大人,你的誠意呢?”

言外之意,只有他交出宋知鈺才能拉攏盛雨航。

“唰——”

沈問察覺不對立刻偏頭,那把匕首插著他發絲飛過,嵌入後方的紅木柱子上,隱隱發顫。

“要動他,先動我。”

蕭寒硯冷眼看著兩人,聲音微寒,警告意味十足。

沈問面色微變,譏諷道,“蕭大人還真是個癡情種啊。”

“可惜……人家沒有將你放在眼裏。就算宋知鈺帶人來了又怎麽樣?能敵得過盛家軍?”

“蕭大人,你覺得在宋小侯爺眼裏是他報仇比較重要,還是救你比較重要?”

“閉嘴。”

蕭寒硯面色突變,一把抓過小桂子手裏的長劍,劍鋒直指沈問,身後的錦衣衛緊隨其後。

沈問立刻側身躲過,隨後從一旁拿起佩劍應敵。

兩方人馬打得難舍難分,血腥味瞬間湧出,充斥著整個大殿。

一旁的盛雨航雙手環胸,為了防止被濺上鮮血反而往後退了兩部。

沈問意識到或許盛雨航才想做那一只黃鵲,大喊道,“盛雨航,蕭寒硯不死你永遠也報不了仇。”

盛雨航面色微變,右手搭在了紅纓槍上,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收緊,但依舊沒有要動手的意思。

蕭寒硯分神提防,但沒有說話。

“盛雨航,還不快動手!”

沈問畢竟年齡大了,狀態大不如從前,不出一刻鐘就已經落了下乘。

餘光瞥見原本立在柱子下的人有了動作,蕭寒硯臉色一沈,迅速躲過。

但盛雨航手中的紅纓槍並非沖他而來,反而直直的刺向了沈問。

沈問一時不察,硬生生挨了一刀,下一刻面色突變,一劍將盛雨航手裏的紅纓槍打掉了。

情況突變,蕭寒硯仍然沒有放下戒心,在和沈問交手的途中仍然分神註意盛雨航的舉動。

盛雨航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舉動,只是譏諷一笑,並未說什麽。

“撲哧——”血肉被刺破的聲音傳出。

沈問盯著右肩的那把劍看了好一會兒,右手緊扣住龍椅上的鑲嵌著的龍頭,突然用力一摳。

龍頭上的眼睛掉落,一股刺鼻難聞的黃色煙霧噴出來,彌漫至整個大殿。

沈問仰天大笑,“蕭寒硯,你當真以為我毫無防備?”

蕭寒硯面色一變,手腕反轉想要將沈問解決,但渾身使不上力,他用劍撐在地上,才勉強控制住自己沒有倒地。

一旁的盛雨航比他好不到哪裏去,癱坐在地上,目眥欲裂。

不僅如此,錦衣衛和盛雨航的親衛無一幸免,全部倒地。只有沈問的人沒有受到影響,看來他是早料到了這一出,所以提前讓人服下了解藥。

“蕭寒硯,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明明早就可以殺了我。”

沈問大笑兩聲,一臉輕蔑的看著他,“讓我猜猜你在等什麽?等宋知鈺來救你?還是想讓他親手殺了我報仇?”

“只可惜你心心念念的人心裏沒有你,恨不得將你除之而後快,你永遠也等不到了!”

話音落下,沈問雙手握住劍柄,對準蕭寒硯的心臟,用力一刺!

殿外依舊沒有任何動靜,蕭寒硯收回目光,緩緩閉上了眼,半點躲的意思都沒有。

“唰——”

意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蕭寒硯下意識睜眼,發現審問右臂中了一箭。

“唰——”

第二箭刺中了他的右腿,沈問雙腿猛顫了幾下,踉蹌兩布,直直的跪在了地上。

“唰——”

第三箭刺中了他的心臟處,沈問雙眸睜大,一臉不可置信的往殿門望過去。

“唰——”

第四箭正中眉心。

鮮血從傷口處噴湧而出,沈問直挺挺的倒下去,再沒有動靜。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蕭寒硯唇瓣囁嚅兩下,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渾身癱軟無力,他只能擡眸望著殿門口的人。

宋知鈺絲毫不減當初的柔弱,他雙眸通紅,一身殺氣。

下一瞬他舉起手中的劍,對準了蕭寒硯。

死在他手裏總比死在沈問手裏好。

蕭寒硯不躲,唇角微微掀起,黑沈沈的眸子裏一片柔情。

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微微用力,弓弦被逐漸拉緊。

“唰——”箭矢破空聲格外刺耳。

一道疾馳的風從耳邊刮過,那支箭擦著蕭寒硯耳邊過去。

蕭寒硯用盡全身力氣轉頭,發現盛雨航不知何時坐起身來,手裏還拿著一把匕首準備偷襲他。

而宋知鈺的那支箭正好射在了盛雨航的大臂處,傷勢不嚴重,但足以讓他拿不起那把匕首。

眼見著那人收了弓一步步靠近,蕭寒硯嘴邊笑意加深,想要伸手摸一摸他的臉,但手卻不聽使喚,無論如何也擡不起來。

在毒煙裏待了太久,蕭寒硯只覺呼吸不暢,眼底一黑暈了過去。

……

腦袋昏昏沈沈的,一陣又一陣的刺痛傳來,蕭寒硯緩緩睜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幔。

那不是普通迷煙,裏面加了毒!

蕭寒硯張嘴叫人,喉嚨宛如刀割一樣生疼。

小桂子連忙倒了一杯水,“主子,太醫說了您得好好休息,少說話。”

蕭寒硯一把拂開他的手,聲音顫抖,“落落呢?落落在哪兒?”

“公子出去辦事去了,他讓您好好休息,一會兒就來看您了。”

蕭寒硯立刻起身,囫圇穿好鞋,連外衣都沒套就準備出門。

小桂子連忙跟上,“主子,您先披上大氅,奴才去請公子。”

蕭寒硯猛的抓住他的衣襟,“落落呢?他是不是走了?他不想見我了!”

他早該料到的,先前宋知鈺沒走是因為大仇未報,現在沈問已死,再也沒什麽能留住他的了。

大仇已報,宋知鈺會去哪兒?

是江南還是應州?

興許是在江南,蘇霖一早就讓人準備了。

思及此,蕭寒硯不顧小桂子的勸告,徑直開門出去了,身上的大氅滑落。

“主子,您這是去哪兒啊?公子一會兒就回來了。”小桂子抖落大氅上的雪,忙不疊的跟上。

“去江南。”

“你要去哪兒?”

熟悉的聲音讓蕭寒硯身軀猛地一顫,他瞳孔輕顫,不可置信的轉頭,終於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人影。

宋知鈺原地站定,重覆了一遍,“你要去哪兒?”

“不……不去哪兒,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在你身邊。”蕭寒硯唇瓣哆嗦,長眉漸漸擰起,話語中帶上了一絲驚詫,“沈問還活著?”

宋知鈺一哽,輕聲道,“我留下來不是因為沈問。”

“那是為什麽?”

蕭寒硯心跳加速,他迫不及待的重覆了一遍,“落落,那你這次為什麽留下來?”

宋知鈺對上他的目光,往前兩步,他將那件大氅從小桂子手上接過來,輕輕的披在了蕭寒硯肩上,又在前面系了一個活結。

“因為你。”

蕭寒硯眸色幽森,“你原諒我了?”

宋知鈺輕輕搖頭,“談不上原不原諒。”

有些事情不能深究,自應州慘案過後,他已經筋疲力盡了,如果以後都要在計較中度日,那還怎麽生活?

話音剛落,宋知鈺突然落入一個冰冷的懷抱。

這次擁抱比哪一次都要用力,蕭寒硯好似要將他揉碎了擁入懷中。

“落落,這一次你終於選我了。”

宋知鈺一哽,伸手回抱住他,“以後每一次我都會選你。”

“你保證。”

“我保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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