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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蜜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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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蜜餞

胡公公的嗓音很尖,細聽起來給人一種男女莫辨的感覺。

心跳驟然加快,宋知鈺看著一左一右分別護在自己前面的兩個人,聲音微冷,“你們出去。”

“公子,奴才在這保護您。”小桂子立刻接話。

周徹也附和道,“這人看著不太正常,我們陪著你。”

“不用,出去。”宋知鈺態度強硬,“全都退到院子外面去。”

“公子……”

宋知鈺聲音加大,“出去!”

周徹安和小桂子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退出去了。

胡公公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以一種戲謔嘲弄的語氣說,“如今你是皇上身邊的能人,大權在握,也開始耍威風了。”

“比不得胡公公你。”宋知鈺刻意壓著嗓音,聲音比平日裏低沈不少。

胡公公臉上的笑意瞬間蕩然無存,“怎麽?現在連義父都不肯叫了?”

他面色突然一變,惡狠狠的開口,“不過是一條跪在我面前搖尾乞憐的狗,以為自己站起來就能和我說話了?我呸。”

眸光微閃了幾下,宋知鈺神情陰翳,隨即輕嗤一聲,“跪?風水輪流轉,現在該義父你來跪我了。”

胡公公臉色又是一變,往地上啐了一口,“蕭寒硯,本公公最後悔的事就是買了你這條狗。你以為踩著我上位就能萬事大吉了?你不還是救不了宋家那小子?”

“什麽?”宋知鈺眉心突突直跳了兩下,幾乎是脫口而出。

胡公公像是被他的語氣取悅了一般,臉上的笑容越發得意,說起話來也沒了顧忌,“幾年前宋家那小子被送去北方的時候,你可是在雪地裏跪了足足三天求我,不還是沒改變結局?”

“天生就是做奴才的命,一輩子也擡不起頭來,放棄吧。”

宋知鈺眸色微暗。

所以……他去應州時,蕭寒硯去求了胡公公?

“把我拉下馬了如何,有了權力又如何?宋家……還是得滅!”

宋知鈺踉蹌幾步,及時扶住了柱子才穩住身形。

在見到胡公公之前,他做了很多的設想。他以為自己能聽到宮內秘聞,奇聞逸事。

沒想到胡公公對蕭寒硯恨之入骨,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讓他陰差陽錯的知道了這些秘密。

所以……在他去應州之前,就有人打算對宋家動手了,他去應州只是因為背後設計之人不想留下一個漏網之魚。

朝中能設計得這麽周密的人不多,無非就是那麽幾個,目前能確定的是啟靈帝一定有參與。

鋪陳算計幾年之久,竟是將整個宋家都算計進去了。

在他爹率領數十萬宋家軍抵禦外敵,死守應州守衛疆土之時,在京中享受安樂之人卻在想如何除掉他們!

喉嚨幹澀難耐,血腥味兒湧至喉尖,宋知鈺壓不住那股腥意,一口淤血吐了出來。

胡公公神智不太清醒,將宋知鈺當成了蕭寒硯,嘴裏侮辱謾罵的詞語從沒聽過,他出生至今從未聽過這麽多罵人的話。

不過片刻,胡公公的神態語氣突然變了,不像是一個遲暮之年的公公,而像是一人之下手握重權的太監首領。

“別以為得了皇上的賞識就能騎到我頭上來了,不過是一把彎刀而已,我能看上那是你的榮幸。”

“賣身契還捏在我手裏呢,有什麽東西是你自己的?上面寫你名字了?”

“胡人的彎刀?這玩意兒確實是個稀罕玩意兒,宋家那小子給你的?”

“你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人家再不濟也是大將軍的兒子,是你一個閹人能結交的?別做夢了。”

……

這些話落在宋知鈺身上,像是鈍刀子割肉一樣,一刀一刀的將他淩遲。

他知道蕭寒硯在朝中的生活很艱難,但沒想到難到了這種地步。

先前不理解的種種事情好像都有解釋了。

忽然之間胡公公的狀態又變了,整個人接近癲狂,大聲咒罵蕭寒硯為什麽不給他一個痛快,要將他關在這裏折磨。

“蕭寒硯,拿命來!”

罵道激動之處,胡公公突然往前踉蹌了幾步,直沖宋知鈺而來。

胡公公右手高舉,宋知鈺才反應過來那是一支筷子,立刻右撤躲開,一腳踢在胡公公的腰部。

胡公公身形本就不穩,一下撲倒在地上,掙紮兩下之後非但沒有起來,反而不再動彈了。

一絲血腥味兒溢出來,宋知鈺吸了吸鼻子,仔細查看才發現那支筷子插進了胡公公喉間。

“公子──”

“知鈺,你沒事吧?”

宋知鈺眼前一黑,暈倒前只見兩人沖進了屋內。

……

宋知鈺意識混沌的半躺在床上,頭疼得厲害,四肢酸軟無力,心臟處傳來一陣陣鈍痛。

周圍的聲音清晰的傳入耳朵,但他卻睜不開眼,仿佛陷入了夢魘。

急促的腳步聲逐漸逼近,原本關著的門突然被人推開,冷風灌入。

蕭寒硯冷聲問道,“人怎麽樣了?”

太醫戰戰兢兢的解釋,“侯爺的病癥乃是心悸所致,老毛病了,要好好養著。”

宋知鈺感覺自己的手被蕭寒硯輕輕握住,甚至在指尖上捏了捏。

蕭寒硯語氣存疑,“老毛病?他日日喝藥調養身體,怎麽還不見好?”

“這……正所謂心病還需心藥醫,侯爺心結解不開,在下也束手無策啊。”太醫語氣無奈。

一旁的周徹安急忙問,“確定沒有其他什麽問題?既然是心病,為何他手腳使不上力?”

太醫思忖片刻,斟酌著用詞,“不排除有侯爺在戰場上受傷的後遺癥,但更多的原因還是心病。郁結於心最常見的癥狀就是心悸、氣短、面色黯淡、氣血不足,也可能是這些癥狀才導致了手腳無力,只能疏肝解郁,補心養神,這種情況在以往也是有先例的。”

“那怎麽辦?有緩解的方法嗎?”周徹安著急詢問。

太醫搖頭,“下猛藥對身體健康無益,好好休息自然會得到緩解。”

太醫又開了一個方子,小桂子去煎藥時順便帶走了周徹安。

屋內只剩下兩人,宋知鈺能聽到蕭寒硯綿長的呼吸,聞到蕭寒硯身上淡淡的藥草味兒,感受到蕭寒硯的手在他額上試探溫度,但應盡全力他也睜不開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宋知鈺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再次醒來以後,天已經黑了,窗外烏壓壓的一片。

“醒了?”

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語氣平淡而舒緩,讓人聽不出喜怒。

宋知鈺眨巴了兩下眼,看著緩緩走過來的男人,並沒有開口說話。

“別楞著了,先起來吃點東西再喝藥。”蕭寒硯兩手置於宋知鈺的肩胛骨下,把他抱起來坐在床上,又從桌上端過藥碗,喝了一口確定溫度適宜,才舀了一小勺給宋知鈺餵。

動作溫柔細膩,但語氣卻是硬邦邦的,不停的抱怨,“自己身體怎麽樣不清楚?還出去惹事。”

宋知鈺癟嘴,辯解道,“我沒有惹事。”

“沒惹事你去那種地方做什麽?”

只剩最後一點藥了,蕭寒硯把碗裏的藥渣過濾掉,最後一口餵給了宋知鈺。

宋知鈺喝完藥裹好了被子,眼巴巴的看著蕭寒硯,還眨巴了兩下眼。

下一刻蕭寒硯伸手在他臉頰上稍微用點力氣捏了一下,又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躺下休息一會兒。”蕭寒硯唇角微微掀起。

宋知鈺輕聲問,“沒有蜜餞嗎?”

蕭寒硯臉上的表情一點點龜裂,冷著臉從桌上拿來了蜜餞,動作粗暴的塞進了宋知鈺的嘴裏。

宋知鈺一口含住,含糊不清的說,“磕我牙上了。”

“蜜餞吃太多,牙都壞了。”蕭寒硯睜著眼睛說瞎話,“再吃下去牙就全掉光,像街頭賣糖三角的阿嬤。”

宋知鈺又拿了一顆蜜餞塞進嘴裏,“藥太苦了。”

“苦你不知道想別的辦法?”蕭寒硯盯著他的嘴唇看了一會兒。

“什麽辦法?”宋知鈺歪著頭,下巴在了床欄上。

蕭寒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把蜜餞收起來了。

漱口之後,宋知鈺又問,“胡公公呢?”

“埋了。”

那根筷子直接插穿了他的喉嚨,生還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宋知鈺頭顱微垂,“對不起。”

“死就死了,有什麽好道歉的。”

蕭寒硯直接把人抱起往裏挪了幾分,緊挨著宋知鈺躺下,又盯著他的唇看了一會兒,“還苦嗎?”

“不苦了。”宋知鈺搖頭,黑沈沈的眸子輕閃了兩下,“胡公公……說了很多事。”

蕭寒硯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住情緒,隨口問道,“說什麽了?”

“你。”

知道的消息太多,宋知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他迫切的想要問問蕭寒硯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一想到蕭寒硯從前遭受的侮辱與謾罵,話到舌尖轉了幾圈又被他咽下去了。

蕭寒硯一定不想他知道過去的經歷。

“說我什麽了?”蕭寒硯眉骨輕擡,語氣微揚。

“算了,不說了,不是什麽好話。”宋知鈺輕嘆了一口氣。

蕭寒硯在他耳垂上輕輕揉按了一下,“不管他說什麽了,都別信。”

“好,我不信。”宋知鈺聽話的點了點頭,徹底把想要詢問的念頭給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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