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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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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黃土

喬文軒哂笑幾聲,瞬間變了臉,惡狠狠道,“我沒活路,難道你就有了?不過是一個給我哥當擋箭牌的玩意兒而已,穿上衣服就真拿自己當回事了?”

因為沒有外人在,喬文軒卸下了平日溫潤的偽裝,露出兇利的爪牙。

見他提起喬潛,宋知鈺面色微變,看向喬文軒的目光晦暗不明,他把玩著手裏的令牌,“沒辦法,現在的指揮使是我,誰官大誰說了算。”

“指揮使?”喬文軒冷笑兩聲,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倒是想看看指揮使大人在這個衙門裏能指揮誰?”

宋知鈺早有猜想,在他來之前喬文軒一定想盡辦法給他使絆子。

“衙門不養閑人,不聽話不打緊,換一批就行了。”宋知鈺鳳眸微挑,語氣散漫,但聲音卻是涼意剔骨,“我要想動你,誰能保你?沈問?還是蕭寒硯?”嗤笑一聲,他又諷刺道,“亦或者是你那個廢了雙手的殘廢哥哥?”

“你……”喬文軒面色肉眼可見的難看起來,“我還真是小看你了,沒想到宋小侯爺平日裏唯唯諾諾,在我面前倒是耍起威風來了?想拿我開刀來坐穩你指揮使的位置?那就盡管來試試。”

“拭目以待。”宋知鈺唇角微微上揚,轉頭沖著周徹安開口,“徹安,找人和我一起去巡邏。”

周徹安立刻應下,臨出門時又看了喬文軒一眼,觸及到對方兇狠的目光,很快垂眸退下。

宋知鈺緊跟著要出去,聽到身後傳來懶洋洋的聲音,“德不配位,必將遭到反噬。”

宋知鈺睨了他一眼,輕嗤道,“人貴自知。”

衙門內是一排官廨,喬文軒的屋子最大,其餘屋子要小上一倍,還要幾個人合用。

上一個擔任城西兵馬指揮使的是沈問的人,如今已經升到大理寺去了。三足鼎立,皇權勢微的情況之下,殫精竭力為民請命的人甚至還不如討好上司升官快,也難怪人人都想走歪門邪道。

長此以往,皇權被架空,就看沈問和蕭寒硯誰能棋高一招,挾天子以令諸侯了。

斑駁搖曳的樹影在宋知鈺身上搖晃,四下無人的庭院風聲沙沙作響。

應城的風是剛烈的、急促的、來勢兇猛的,風裏夾雜著數不盡的風沙,迎面而來的就是全部了。而京城的風是綿軟的、柔和的、溫暖和煦的,但風裏往往暗含著無盡的鋒芒,讓人看不見猜不透。

周徹安急匆匆的從一間屋子裏出來,咬牙道,“那群人不買賬,還偏要編些荒唐的借口來搪塞我,竟然還算卦說今日大兇,不宜巡邏!”

“意料之中的事情,走吧,我們自己去轉轉。”宋知鈺撣了撣衣服上的幾片落葉。

這些人個個都有後臺,得了指示,自然不將他這個無人撐腰的侯爺放在眼裏。

因為想近距離感受一下城西的具體情況,所以宋知鈺沒有坐馬車,而是和周徹安徒步走在路上。

城西居住的大都是名門望族,自然沒有不長眼的人敢在這裏鬧事,治安很好。

周徹安見他心情不佳,嘆了口氣道,“喬文軒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他說的未必就是事實。”

怔楞片刻,宋知鈺才知道他說的是蕭寒硯拿他當喬潛的擋箭牌一事,“這種程度的挑撥離間,我自然不會相信。”

右手下意識在腰間的那塊玉佩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凹凸不平的手感讓他安心了兩分。

蕭寒硯待他如何,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你對喬文軒的態度……好像有點不一樣,他做了什麽嗎?”周徹安目光在他腰間的那塊玉佩上短暫的停留了片刻,出衙門不過一刻鐘,這已經是宋知鈺第五次把玩這塊玉佩了,這在以前是從未有過的情況。

宋知鈺沈默一瞬,隨後側眸看著他,“怎麽不一樣。”

“以往有人在你面前說三道四,你都不會理,很少有這麽沈不住氣的時候。喬文軒不過是按照沈問的吩咐辦事,你就和他開始唇槍舌戰了。就好像是……”惱羞成怒。

周徹安覺得這個形容不準確,但一時又想不出合適的詞來表達了。

宋知鈺啞然,仔細回想這幾個月的經歷,面對南山書院各學子的侮辱謾罵,他選擇裝聾作啞,面對沈問的刁難試探,他選擇逢場作戲。

唯二的兩次失態,都貢獻給了喬家人,一次是在喬潛嘲諷他爬上了蕭寒硯的床時,另一次則是在喬文軒說他是喬潛的擋箭牌時。

他對喬家人的厭惡程度,已經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了。

宋知鈺目光晦暗不明,並未直接回答,“喬文軒這人不簡單,你日後和他對上一定要小心。”

能在朝中兩大勢力中周旋,安穩度日,能是什麽好相與的人?

周徹安啞然,並未再追問。

朱雀大街依舊熱鬧繁華,路邊的小販不斷吆喝著,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前面就是翠煙樓了,要去看看嗎?”

宋知鈺凝神,循著周徹安的目光望過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座五層高的小樓,是整條街道上最高的一座樓,門上的牌匾是三個燙金的大字——翠煙樓。

不過是一座青樓,看上去竟要比好多官員的府邸都要氣派。

宋知鈺心裏清楚,自他進入衙門的那一刻起,一舉一動都在沈問的監視之中,今日只要踏入了翠煙樓,恐怕就不是這麽好出來的了。

“不必,我們……”

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宋知鈺一個趔趄險些摔倒,擡眸看向撞他的人,對方只是看了他一眼,做了一個手勢,隨即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宋知鈺雙眸倏地睜大,瞳孔微縮,心跳如鼓鳴般在胸腔裏狂震,雙手抑制不住的輕輕發顫。

“你沒事吧?”周徹安立刻將他扶住,關切的問。

宋知鈺立刻搖頭,語氣激動道,“我沒事,有點事要處理,你先回衙門去。”

話音落下,宋知鈺立刻快速追了上去。

朱雀大街的人很多,因為要避著行人和攤子,他有好幾次險些跟丟,但對方卻好似故意的一樣,見他跟不上又放緩了腳步。

顯然對方是刻意引他前去,但又想甩開他身後的探子。察覺到對方的意圖,宋知鈺立刻打手勢,示意暗處的阿墨引開沈問的人。

繞了一個大圈子,最終又回到了朱雀大街,宋知鈺站在一家酒肆前,擡眼看了一下上方的牌匾——浣溪坊,沒想到一家酒肆竟然有這麽雅致的名字。

沒有任何阻礙,他直接上了二樓,臨街的包廂門半掩著,剛才那人似乎就是走進了這間房。

推門而入,裏面卻是一個他意想不到的人。

緊繃的身體漸漸松懈下去,宋知鈺心裏好似被人挖了一塊,眼底的光瞬間消失。

盛雨霽端坐在桌前,面容清冷,眉目清雋,嘴角噙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笑意,“怎麽?看見我很失望?”

宋知鈺一楞,深吸了一口氣,在他對面坐下,接過那一盞茶輕呷了一口。

這茶和蕭寒硯泡的有得一拼,茶葉完全沒有泡開,茶香也沒有,入口是一嘴的浮沫,苦澀無比,白瞎了這好茶。

“沒有,只是有些驚訝。”宋知鈺放下茶盞,輕抿下唇。

盛雨霽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想說什麽?還是想問什麽?”

宋知鈺有些無措,指腹摩挲著杯身,“就是……剛才那個手勢,你是怎麽知道的?”

那個手勢是他爹在指揮作戰時常用的一個手勢,宋家軍內無人不知。倏然看到有人做這個手勢,他還當是父兄回來了。

盛家如今是門庭若市,他不方便上門拜訪,沒想到盛雨霽竟然想出了這個見面的法子。

“我和你爹是舊識,知道這個手勢不足為奇。”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盛雨霽嘆了口氣,“我也希望宋大將軍還活著,但……事與願違。”

盛雨霽從一旁提起一個包袱遞了過去,示意宋知鈺將東西打開。

宋知鈺好像意識到了什麽,雙手隱隱有些發顫,打開黑色的包袱,裏面放著一個白色的罐子,約摸有酒壇那麽大,“這是……”

“是應州城的一抔土,應州的情況你也清楚,大火之後再也找不出一具完整的屍首。給大將軍立一個衣冠冢吧,總不能讓他魂歸他處還無人祭拜。”

提起宋澤,盛雨霽臉上露出悲戚之色,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明天。為國捐軀才不墮大將軍威名,死在自己人手裏不免有些憋屈。

心臟好似被一只大手僅僅攥住,用力拉扯,宋知鈺呼吸一滯,按著罐身的手因為用力過低而泛白。

回京後他消沈了一年之久,用盡各種手段想要查清應州慘案,但都無濟於事。因為沒有親眼看到父兄的屍體,他便一直逃避這個問題,好像只要一日不立衣冠冢,就能再次見到他們。

已經結痂的傷疤被用力撕開,血淋淋的暴露出來,也沒有那麽不容易接受。

“好。”宋知鈺嗓音低啞,隱隱有些發顫,“盛將軍,你在應城待了那麽久,有沒有查到什麽?”

盛雨霽搖頭,篤定的開口,“沒有,別查了,好好活下去。”

宋知鈺沒有接話,所有人都不希望他再查應州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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