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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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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死守

“接到求援後,我準備物資馳援應城。沈國公暗中使絆子,促使我舉步維艱。恰逢此時宋舟找到了我,說我身份特殊會給宋家人帶來麻煩,宋家的名聲不能毀在我身上,他提出帶兵借著支援衛河水患的借口去應城。”

“我後來才知道,宋舟不但沒有支援應城,甚至一直傳消息,說援軍和糧草馬上就到,要宋大將軍……死守。”

若宋舟單單只是不去支援,不讓宋澤死守,十萬宋家軍還能退守連城,短時間內重振旗鼓奪回應城也未嘗沒有可能。

腹部的絞痛越來越嚴重,宋知鈺身上冒了一層虛汗,城破前夕的景象一直浮現在眼前。

若是知道他們在等一支永遠也不會來的援軍,宋家軍絕不會坐以待斃!

蕭寒硯說的情況與宋舟所描述的截然相反。

宋舟告訴他曾主動請纓支援應城,但蕭寒硯卻讓他去處理衛河水患,甚至為了防止他支援應城,還派人監視他。

宋知鈺不願懷疑宋舟,更不願懷疑蕭寒硯。

“那……”

話還未說出口,宋知鈺只覺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宋知鈺再次睜眼時,已經入夜了。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身來,但四肢酸軟無力。蕭寒硯將他扶起,順手拿了個枕頭墊在他腰間。

“身體可有什麽不適?”

“沒有。”

他的身體自己清楚,都是些老毛病了,短時間治不好。

蕭寒硯從小桂子手裏接過藥丸,用勺子舀著餵到他的嘴邊,“今日宋舟來過了,說是想帶你回家,被我打發走了。”

宋知鈺喝下一勺藥,又吃了一口被餵到嘴邊的蜜餞,“他這麽容易就離開了?”

蕭寒硯神色如常,“被我打斷腿,送回了忠義侯府。”

“送回去的?”

蕭寒硯語氣帶著兩分倨傲,“從忠義侯府的狗洞裏塞進去的。”

表面有多肆意妄為,蕭寒硯此刻內心就有多緊張,他用餘光窺探宋知鈺的神情,見他沒有發怒的跡象,稍微放松了一些。

因著宋知鈺的緣故,他一直不敢明著對宋舟下手,今日還是頭一遭。

“就這樣?”

蕭寒硯沈默良久,接著道,“我還找人編了童謠,日日吟唱。”

宋知鈺將最後一口藥喝下,並未搭話。

和蕭寒硯平時的作風比起來,對付宋舟這點手段可以說不夠看了,其中肯定有他的原因才手下留情了。

若是宋舟真插手了應城慘案,忠義侯府很多人都不能再用。

“今日可要出去走走?”蕭寒硯用帕子將宋知鈺嘴角的藥漬擦幹凈。

宋知鈺搖頭,“算了,要是被人看到了說不清楚。”

兩人這一年來一起出現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每次都是他含沙射影的罵蕭寒硯,在外人眼中他們是宿敵。若是兩人一起出現在街上,還不知道會掀起什麽樣的腥風血雨。

再者,應城慘案背後未嘗沒有朝中其餘勢力的參與,表面上與蕭寒硯保持敵對狀態,可以讓別人對他放松警惕,方便他查案。

“我在京郊有座莊子,莊子裏有天然溫泉,沒事泡一泡對你身體有好處。”

“不用。”宋知鈺搖頭,冷聲道,“在應城一案調查清楚之前,我們保持距離。”

蕭寒硯失笑。

這幾日天寒,宋知鈺體虛,窩在被窩裏不願出去,閑來無事讓小桂子將書房裏的《九州輿圖志》拿了過來。

這本書果真是詳盡無比,若是拿到戰場上,定會有大作用。

天色漸晚,蕭寒硯處理完事物便回房陪宋知鈺用晚膳,不時介紹一些朝中的情況。宋知鈺了解不多,聽得格外仔細,甚至有些事和他所知道的有些出入。

剛過戌時,外面便響起了一陣敲門聲,緊接著小桂子的聲音傳來。

“大人,方才有一人從狗洞鉆進府中,被暗衛給抓住了,奴才瞧著是南山書院的學子,似乎和宋公子交好,這人……如何處置?”

宋知鈺第一反應就是周徹安——他在南山書院唯一一個能說得上兩句話的人。

擡眸便對上了蕭寒硯詢問的目光,他輕咳了兩聲,“徹安是我好友,此次前來應當是尋我的。”頓了頓,接著道,“他在家不受重視,也沒什麽遠大的志向,只盼著結業後能做個小官安穩度日,你別為難他。”

聽到他為周徹安開脫,蕭寒硯心裏莫名有些不爽,但並未表現出來,“我去看看。”

替宋知鈺掖好被衾,又換上了新的湯婆子,蕭寒硯這才出門。

到了正廳,果真見一灰衣男子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地面,知曉來人也不敢擡頭。

“擡起頭來。”蕭寒硯聲音發冷。

周徹安身子一抖,緩緩擡頭,“草民周徹安,見過蕭大人。”

蕭寒硯沒說話,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人。

沒他高,生得沒他好看,一看就不會武,不是宋知鈺喜歡的類型。

周徹安莫名打了個寒顫,又將頭磕在了地上,“蕭大人,宋知鈺年幼尚不懂事,若有什麽得罪您了,還請大人海涵,放他一條生路。”

眼前的男子看著比宋知鈺還小上兩歲,卻說宋知鈺年幼,蕭寒硯心裏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他聲音懶懶散散的,起了逗趣的心思,“我若是不放呢?”

“草民願替他受過。”

蕭寒硯嗤笑一聲,喜怒不明,“你倒是講義氣。”

蕭寒硯從小桂子手裏接過茶盞,輕呷了一口,“前幾日書院幾位學子因為吃錯東西腹瀉,錯過了今年的考核,你可知曉此事?”

周徹安身形一頓,他以為自己做得夠隱秘了,沒想到還是沒有逃過蕭寒硯的眼睛,沈默良久才答道,“草民知曉。”

宋知鈺捧著湯婆子窩在床上,見蕭寒硯進門忙問,“人平安送回去了嗎?”

“這麽放出去容易讓人心生疑竇,過些日子再將他打發走。”

蕭寒硯並未告知宋知鈺周徹安暗中替他報仇之事,這個恩情他會償還,喬潛等人他也會親自處理。

宋知鈺轉念一想也是,蕭寒硯喜怒無常,暴戾恣睢,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若是周徹安進了蕭府還能全頭全尾的回去,恐怕會被人盯上了。

“盡早將他送出去吧,他性子軟,不會亂嚼舌根。”

話音剛落,他就聽到一道略帶不滿的冷哼聲。

“你倒是了解他,連他性子如何都知道,性子軟還敢夜闖蕭府。”

宋知鈺笑道,“你讓人暗中盯著他,我怕他為了救我做出什麽不好的事情來。”

周徹安不知他和蕭寒硯的關系,只當他被擄走,保不齊會暗中尋蕭寒硯的把柄作為籌碼。若事情真到了那一步,他不一定來得及阻止。

蕭寒硯臉上怒色未消,“周徹安這人雖然相貌平平,膽小如鼠,沒什麽能力,但對你卻是一等一的忠心,正好你手裏無人可用,他不失為一個不錯的選擇。”

宋知鈺斜了他一眼,正色道,“朋友自然是要互相為對方考慮,沒有什麽忠不忠心的。事情重大,我不想將他扯進來。”

此事越多人知曉,對他探查真相越為不利。

周徹安也幫不上什麽忙,他不想將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哼,你倒是護著他。”蕭寒硯面露不滿。

宋知鈺請他了一口氣,“他都能鉆狗洞來救我,我自然也要為他考慮一二。”

屋內燭火葳蕤,銀絲炭滋滋作響。

宋知鈺手裏的湯婆子被換了一個新的,熱得他手心出汗。

蕭寒硯問道,“過些日子宮中要舉辦夜宴,帖子已經送到府上了,你想去嗎?”

“要去。”宋知鈺毫不猶豫的點頭。

在蕭府他的安全雖然得到了保障,但同樣行動受到了限制,獲取消息的來源受限,想要查清應城慘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宴會上觥籌交錯,人們虛以逶蛇相互應付,三杯酒下肚,說不定能套出什麽消息來。

入京後他曾參加過幾次宴會,但目的太明顯,無人願意搭理他。因著他和蕭寒硯的關系,此次定會是另外一番境況。

蕭寒硯唇角微勾,“宋舟會代表忠義侯府前去,屆時你同我坐在一起。”

“我和你一同出現在宴會上,恐怕會讓人生疑。”宋知鈺皺眉。

回京一年,他曾多次在宴會上指桑罵槐,諷刺蕭寒硯。如今在外人看來,他是因為得罪了蕭寒硯而被人送進蕭府任人宰割的。兩人應當是水火不容,若他突然出現在宴會上,還同蕭寒硯坐在一起,恐怕會惹人非議。

“這有何難?”蕭寒硯語氣輕快,“就說我看上你了,強行將你留在身邊。”

這倒是不失為一個好的借口,但不符合蕭寒硯暴戾恣睢的行事作風。

宋知鈺思忖片刻,清了清嗓子,“你讓人放出風聲,就說為了報覆我讓我做了禁|臠。”

話不必說得太過詳盡,屆時自然會有人將其傳播成他想要的樣子。

片刻等不到回答,正要開口便聽到了一道略微有些不滿的聲音。

“禁|臠不好聽。”

宋知鈺擡頭睨了他一眼,“你能想出什麽好聽的說法?”

禁|臠就禁|臠吧,蕭寒硯妥協了。

洗漱完回來,屋內新增了一盆銀絲炭,暖氣熏得宋知鈺臉色泛紅。

剛脫下大氅,看到床邊新增的東西,宋知鈺神情一頓,很快便恢覆如常。

雕花拔步床頭橫放著一張軟塌,軟塌與床頭緊貼,上面還放著枕頭和被衾。

見宋知鈺沒什麽表情,蕭寒硯心裏沒底,但臉上卻如同無波的古井一般,讓人看不出喜怒,“你要是不想和我睡,我就睡軟塌。”

宋知鈺倏然一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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