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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事情平息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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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事情平息告一段落

“情深義重。”白澈沒有移開目光,得到回答後,他眸中濃烈的情感頃刻間化成了一潭靜水。他就用這樣一雙無波古井般的眼睛定定地看著白錦歡,在唇齒間呢喃著小九方才對他的回答,每念一遍,思路就更清楚些。

原先的他總覺得白錦歡年紀還小,還是那個小時候屁顛屁顛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幺,他沒有辦法想象白錦歡同人相知相許相戀的模樣。而時過境遷,那個總是帶著一臉笑的青丘小狐貍,也成長成了有自己愛恨的翩翩佳公子。

從小到大,他在白錦歡身上傾註了太多的心血,固執地想要將人整個籠罩在自己的保護範圍內。可卻忘了,雛鳥總會長成,有振翅高飛的一天。現如今,他再也不能簡單地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到白錦歡身上,讓小九走自己安排的路。

白錦歡從來不是沒有主見的菟絲花,他堅毅樂觀,活潑開朗,心思是妖界中人少有的純善。這樣的人,假以時日,必會大放異彩。他有自己要走的路,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也必定會有相互扶持相伴一生的愛人。

他這個做哥哥的,早已經盡了自己的義務,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幹澀他。

思及此處,白澈忽然覺得自己一直放在心上的大石頭消失了,執念散去,他心口剩下空蕩蕩的茫然,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轉移註意力的法子。白澈攥住錦被,茫然和隱痛充斥胸膛,面上的表情呈現一種怪異的扭曲。

白錦歡見白澈面色有異,擔心他心情激蕩於身體有損,於是趕忙不由分說地抓住了自家七哥的腕子,往那跳動的脈搏中輸送靈力。養傷這段時間,白澈該是瘦了些,手腕上突起的腕骨硌著白錦歡的手心,有些疼。

白澈微仰著頭,看向坐在自己身旁輸靈力的白錦歡。從他的角度看,白錦歡垂著眼皮,全身心都放在靈力傳輸,為自己安撫情緒這件事上。他的面色恬然冷靜,雖然眼下淚痕七零八落,可仍舊能看出那副惹姑娘喜歡的好相貌是如何出眾。

“小九。”他輕輕嘆了口氣,喚著他們兄弟之間最親昵的愛稱。白錦歡沒有擡頭,只是揚了一下眉毛,用氣音當做喚名的應答。他們從前有無數次這樣溫馨的時候,白澈輕柔地喚他,白錦歡則姿態散漫,懶洋洋地回答。

從前的美好時光隔著匆匆歲月,同如今一模一樣的話語交相輝映,不由得讓白澈有些懷念。可他心底清楚,長成的人兒見過太多太多更美更好的事物,怎會囿於一方天地無法自拔。這段時間同白錦歡的相處,只有他一人困在原地。

困在原地,落後了太久。

白錦歡見白澈喚了一聲後便沒有下文,疑惑地擡眸去望,正好撞進了自家七哥那遺憾失落的眸中。白澈的眸子偏黑,眸底卻澄澈如鏡。他在那雙布滿黑霧的眼睛裏瞧見了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卻無暇顧及,有些緊張地喚道;

“七哥,你感覺怎麽樣?”

見白錦歡面上惶恐神色,白澈感到有一些抱歉。他搖了搖頭,隨即安撫性地拍了拍白錦歡朝自己輸靈力的手,示意他不必繼續如此。白錦歡見白澈將手抽走,一臉疲憊的模樣,不知如何是好。自己現如今又實在無話可說,一時尷尬地手腳都無措。

“小九,既然你說同那墨璟情深義重——”白澈頓了一下聲音,小幅度地往反方向側了側頭,像是在思忖接下來的話該如何說出口,“那七哥願意為了你,退一步,不再同墨璟爭鋒。”

話音剛落,白錦歡面上就湧起了無法言喻的欣喜。他剛想開口,就見白澈將頭轉了回來,細長的眉毛微蹙,連語氣都不善:“可你要知道。你是我最親的親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願意讓步。可若有一天我知道了他待你不好,千山萬水,我都不會放過他。”

白錦歡知道白澈對自己最是刀子嘴豆腐心,一張嘴說的不好聽,可處處都是為自己著想。從前他肆意瀟灑,放浪形骸,自然覺得這份重視是壓在肩上沈甸甸的負擔。可在失去墨璟又險些同白澈離心後,他才明白,這樣的時光,才是最為重要的。

見白澈放完狠話後又別扭地扭過頭去,白錦歡心裏覺得有些好笑。可這樣的情緒不能在白澈面前表現出來,不然小心眼的七哥要是惱羞成怒了,十有八九要把自己從房間裏丟出去。幾百年的成長相處,就像白澈了解他一樣,他也對白澈的性子一清二楚。

原先以為說服七哥同墨璟和解要花費好大一番功夫,沒想到現下已經解決。白澈心中高興,唇邊啜著心滿意足的微笑。笑著笑著他忽然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即使壓抑著淚意,可多變的情緒仍舊毫不猶豫地出賣了他。

他再次在白澈面前哭了,不是哭自己的失望,不是哭自己的傷心難過,也不是哭故人心易變的惆悵,而是喜悅的眼淚。白錦歡喜極而泣,又覺得自己這般的好時候落淚實在是不爭氣,一時又氣又惱,竟然給自己氣笑了。

見白錦歡在一旁又哭又笑,看起來又開心又生氣的模樣,白澈實屬無奈,青丘的風水怎麽養出了這麽只喜怒形於色的狐貍,當真是匪夷所思。他拿出手帕,輕柔地擦了擦白錦歡眼角流出的眼淚,本想憋出幾句安慰人的話,可絞盡腦汁,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不是那種善於表達情感的人,不像白錦歡,可以自在灑脫地將愛掛在嘴邊。愛這個詞的意義對他來說太重了,白澈承擔不住這樣的分量,猶豫半天後用了自己一貫的方式:“哭得這般狼狽,青丘九公子的面子裏子,都得給你丟了個幹凈。”

就知道七哥不會安慰人,白錦歡腹誹一番,卻對白澈這難得的溫柔十分受用。他仰著頭配合白澈的動作,嘴上說出的話卻仍是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七哥,墨璟不是那樣的人。你和他定然存在什麽誤會,才有這般誤解。”

白澈從鼻腔中不屑地哼了一聲,手上擦拭的動作不由得加大了些,對白錦歡的話不置可否。他是為了不讓小九傷心,才屈尊降貴地去和墨璟和解,而不是因為墨璟的緣故。墨璟這個人是死是活他都不在意,他只在意白錦歡是否會開心。

如若他好,就此放下,好像也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事兒。

思及此處,白澈輕輕嘆了口氣。白錦歡敏銳地覺察到白澈的情緒變化,卻不知道因為什麽,只能試探性地小心翼翼開口詢問。白澈覺得自己一把年紀,到底比小九見得多些,此時卻還要白錦歡來寬慰自己的少年心,著實丟人。

他不願在白錦歡面前表露自己的真實想法,只得微扭過頭,裝出一副嫌棄的模樣,連語氣都不善:“好了,話已經說開了,你還要在七哥這裏賴到什麽時候。你是身康體健不用休息,你七哥我可是個重傷的病人。”

聽了這話,白錦歡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妥。他面上飛起了一層歉意的緋紅,幾乎是同手同腳地站起身來,結結巴巴道:“那,那七哥,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你好好休息。你想吃什麽可以告訴我,我下次看你時帶來。”

聽著白錦歡這難得有些犯傻氣的話語,白澈有些好笑地回望他,語氣揶揄道:“你把我想成是你啊。從小到大只有你才會生病受傷了不顧忌口,非說自己嘴裏味道寡淡,千方百計地求著我和父王,想吃些鮮香刮辣的東西。”

驟然提到小時候的舊事,白澈眼底浮起了懷念的神色。若是平常時候,他很樂意同白錦歡憶往昔。可如今他受傷臥床,又在小九面前的情緒起伏實在太過強烈,濃烈的情感變化讓他身心俱疲,幾乎提不起半點精神。

“好了。”見白錦歡露出羞惱神色,白澈輕笑一聲,一只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眉心,另一只手則朝自家這個不省心的弟弟擺了擺,表現出一副打發人的姿態來,“你那小妖奴在門口該是等急了,我這裏藥味重,別熏到你。”

說完,白澈徹底仰靠在床頭,他仰著頭,閉上眼睛,說話時喉結上下滾動著。他的衣襟散開,露出纏著繃帶的胸膛,看起來有些單薄:“你身體也不好,不要來回奔波。若是有心,空閑時來我這裏說說話,我便很高興了。”

聽著白澈的話,白錦歡心底湧起一股暖意。拋開白澈和墨璟之間的恩怨情仇,自家七哥在當兄長這件事上,著實是沒話說。他輕輕“嗯”了一聲,上前一步替白澈掖了掖被角,這才輕手輕腳地從房間內走出去。

青玄一人等在門口,神情帶著幾分焦急。在有關白錦歡的事情上,他向來不是什麽有耐心的人。自家公子進去了那麽久,可他卻全然不知內裏情況,這個意識讓他不由得心焦,只得在門口來回踱步轉移註意力。

大門打開,青玄條件反射地回頭去望,見白錦歡神情恬然地出來,他緊繃的心神終於找到機會能松一口氣。青玄著實好奇,這對既水火不容又至親至性的兄弟這麽長時間到底說了些什麽。在白錦歡面前,他向來有話直說,便開口問了。

見青玄面上不加掩飾的探究神色,白錦歡一時有些無奈。他伸手敲了一下小巴蛇的腦袋,裝出一副神秘莫測的模樣,吊足了人的胃口。青玄不疑有他,沒有識破白錦歡這故弄玄虛的招數,眸中的疑惑神情更深了幾分。

想到方才同白澈的談話,白錦歡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自家七哥竟然這般輕而易舉地答應了同墨璟和解的條件,著實讓人驚訝。這樣的好消息讓白錦歡整個人身上輕飄飄的,四肢軟綿綿,走路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

“青玄,我同七哥說了,希望他能夠同墨璟和解。”白錦歡嘆了口氣,繼而又興奮起來,“常言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可我偏要推了這俗語。說我貪心也好,說我霸道也罷,我就是不想要做選擇,偏要兩者都捏在手。”

青玄瞪大了眼睛,瞠目結舌地回頭看越行越遠的房門。像是怕七公子聽到般,青玄壓低了聲音,疑惑地問道:“那七公子願意和解,墨公子那邊是個什麽態度?明面上可都是說是墨公子將七公子傷的如此重的。”

“不必擔心墨璟。”提到墨璟,愛人那張清潤俊朗的臉自然而然地在腦海中浮現,他明明沒有同墨璟分別多長時間,可思念卻是那麽長,如同流水般滾滾向前,幾乎到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地步,“墨璟和白澈不同。”

“他性子較七哥更好些,人也更好說話。”白錦歡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如今他已顯懷,原先的衣服都上不了身,只得穿些寬松衣服加以掩飾,“如今更難說服的七哥都同意了,我相信墨璟,定然不會拒絕我。”

青玄不知為何,對白錦歡的樂觀產生了一絲擔憂。他蹙著眉,小小年紀看起來卻像是個思慮過重的小老頭:“可墨公子不只是墨公子,他還是龍宮中人。公子,你當真確定墨公子不會被繁花如錦迷了心竅嗎?”

“我相信他。”白錦歡輕柔地揉了揉青玄的腦袋,當做是對他的寬慰,他的神色恬然,目光悠遠,“我相信他無論發生了什麽,都會堅定不移地站在我這邊。從前的他是,如今的他,也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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