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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戀愛螺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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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戀愛螺旋6

說實話——她黑色的頭發仍然是濕的, 點在心口的冰涼觸感倒是稍微幫忙維持了理性。

已經分不清楚到底是哪邊更動搖了。

只要稍微低頭就能看到搭在自己岔開的腿間,從睡裙裙擺外面,伸著搭在沙發皮面上的白色腳踝, 然後才是因為扭身趴在自己身上而產生了起伏的腰胯, 接著才是趴在自己心口, 非常柔軟,好像稍稍用力就會折斷的柔弱肩背,和抵在自己心口非常柔軟的觸感。

當然不是這麽回事。

……理智當然知道她並不是想象的那樣。

但是她的手輕輕地搭在了身上,幾乎是躺在了自己心口, 仰著頭以貓樣的眼睛看著自己……柔和的語調帶著些許不確定的試探。

理智當然知道了。

她不脆弱。

只是看上去那樣而已。

總像是個甜蜜陷阱一樣裹著一層欺騙性的糖霜——

被禁錮的空間, 讓人總在思考是不是對她太過粗暴、比之術師要脆弱不少的體質。

但是聽著對未來的計劃, 柔和的詢問他是否也要加入版圖,她柔聲細語地說著自己的想法,光是聽到的瞬間, 就會下意識意識到那是將自己的心溫柔包裹起來的意圖,從而反過來也誕生了想要溫柔對待她的想法。

五條悟藍色的眼睛低頭瞥向了她仰頭註視自己的澄黑眼睛,他當然能看到那裏面認真的感情。

也知道不靠近的話就不會知道的本質, 不被抓住的話,就不會明白的力道。

被柔軟的雙手撫上的身體無法動彈,因為被聽著心跳, 就連細微的謊言都會被發現——明明……已經是這樣的狀態,她搭在自己身上的腦袋卻能夠像是什麽都不知道,若無其事且溫柔地冒出那種話。

他的耳朵當然知道那是可以讓自己打哈哈避開, 和只是浪漫輕松的相處背道而馳,會為身上綁上家庭與責任的問題。

腦袋也清楚這其中包含的溫柔含義。

但是。

這種無意識的邀請和精神上的絞纏。

明明手勁非常輕柔卻動彈不得, 明明語氣平靜,踩進去卻發現沒有底邊, 她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簡直就像是肩膀上坐著黑白兩個聲音在耳邊不停地講話一樣。

不管是行動和言語都像是說著同樣的話——悟是知道我並不是脆弱的類型,對吧。

擔心的話,悟就按照我的想法來做就好了,我也有想好的,所以不用擔心。

就這麽做吧?

我不是脆弱的人。

就這麽做吧?

小孩……有在悟的計劃裏嗎?

就這麽做吧?已經得到了允許不是嗎。

想要生活在一起,和大家一起……

想要小孩。

和悟的。

這聲音到底是怎麽回事?到底是在哪個環節出的岔子?幻聽嗎?

耳朵忠實地傳達了情報,但除了理性分析的腦袋和逐漸變軟的心臟之外,所有其它的部位好像都開始傳達起了截然相反的信號——她到底是知道這種心緒?還是對此一無所知呢?

應該溫柔的?

……應該溫柔的。

但他的手還是下意識托住了善子的頸側,以拇指非常緩慢地從下巴開始摩挲著貓眼女人仰起脖頸線條。

盡量溫柔一點。

他焦躁著控制沒有按下去,在得到許可之前。

再溫柔一點,就像是再怎麽溫柔都不夠那樣。

絕對不要搞砸。

*

那個凝視著她的白發男人一開始沒有反應,善子非常難得地看見了五條悟多少有些放空的表情——眼睛微微睜大,仿佛日間天空倒映的藍色瞳仁只是盯著自己。

然後他眨了眨眼,一手撫上了善子的脖頸——貓眼小姐能夠感覺到他的拇指慢悠悠地順著自己的下巴往下摸,比起生理性的動作,那更像是在消化善子給過去的信息。

接觸的地方傳來了不規則的心跳。

……他的心跳好像突然空了一拍。

但善子還沒得到答案,攬著她的腰的悟突然吐出了好長一口濁氣:“這種時候、”

“是?”善子趴在他的心口,只是擡眼看著五條悟低頭和自己對上視線的臉。

“……善子問這種問題也太狡猾了吧。”他的臉色有些陰沈,說實話,那應該不是對善子的問題產生反應,更像是對自己有些生氣,“這種時候?這種狀況下嗎。”

白發男人的嘴角微微放平,藍色的眼睛裏瞳孔比平時好像……要略微放大了一點點。

然後善子這才感覺到了微妙的不對,她像是被燙到一樣連忙撐著悟的心口擡起腦袋讓身體撤開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張開了嘴巴,把相冊放在一邊啊啊了兩聲之後緋紅才慢一步地爬上了眼角:“……是說三十代之後,如果時間和生活狀況都允許的情況下、”她結結巴巴地給自己的問話加上一長串定語,“就算是買房也會說如果有育兒計劃的話這間房間、總之……”善子的語速先是有些快,然後才是察覺到自己單純只是在越抹越黑一樣放棄了說明,直接任由自己的身體洩力直接倒在了五條悟的身上,腦袋埋進了他的心口裏。

“……是副作用。”善子埋在五條悟心口的聲音微微發悶。

那是多少帶著點後知後覺的覺悟。

而白發男人的心口已經傳來了說話的胸腔震動:“嗯,是副作用哦。”他應和得多少有點不太走心。

“真的是啦……”不管怎麽說都好像是事後的狡辯而已,但是善子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感覺到環著自己的雙臂已經逐漸收緊,本來只是松散在沙發上互相依偎著的身體重新緊緊貼在了一起,所以她也岔著坐著抱住了他的脖頸,趴在他的身上把腦袋埋進了白發男人的頸間。

火星子好像馬上就要被點燃那樣,要說貓貓眼小姐什麽都沒有意識到絕對是謊言。

她總感覺這個時候不論說什麽,怎麽說都會讓事態完全變調,只是開始的方式會微妙地有些不同……所以善子最後還是微微擡起了頭放棄了抵抗。

“其實還有想問悟的事情。”倒不是她故意想拖延時間,而是確有其事,“不過現在好像,不是那個時機……對吧?”她貓樣的澄黑眼睛對上了五條悟的,然後才盯著他打量了片刻,這次和上次不一樣。

這次她有好好看清楚五條悟的表情——可能是因為咬著牙關,所以他的下頜線較之平時那

副輕快的模樣要更明顯一些,男人的眼睛微微瞇起,可能是因為有些用力,所以他的嘴角也微微放平了。

他的手虛虛搭在了善子的後頸上。

能從爬上青筋的胳膊上看出力道,但是她卻一點也沒有感覺到用力——那是忍耐還是溫柔呢?

所以貓眼小姐只是抿了抿嘴,她先是讓手從環著他變成輕輕抓住了悟的襯衫衣領,然後才微微闔上眼睛歪著頭湊了過去,非常輕地親了親五條悟的嘴角,然後才把頭撤了回來,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兩個人起先都沒有說話。

然後五條悟的手突然用力撐起了身體坐了起來,一下用力就勾著她的後頸重新把善子帶回了懷裏。

鴨子坐的貓眼小姐抱住了白發男人的脖頸——他卻也只是先輕輕親了親善子的嘴角。

像是一朵花瓣落在了另一朵花瓣上。

然後他們直接繼續了下去。

兩個人都說不出話來——善子唔唔了兩聲,被悟一手勾著塑料袋,一手抱起離開了不太合適的起居室,緊密的擁抱讓她只能抓住悟的後肩保持著身體的穩定和平衡,餘光倒能隱約看見掉在半路上的拖鞋。

門是被腳往後一踢砰地一聲合上的。

燈也沒開。

五條悟好像是看到了被她放在梳妝臺上的帽子,輕輕笑了一聲。

*

時間到底是怎麽過去的?八點到一點。

說實話,她多少有點失去了對這個東西的感知——她還是在過量的迷糊裏進一步變得更加混沌,聽見地底的光河湧來的轟鳴聲,才模模糊糊地知道。

啊。

……八點半了。

已經到了咖啡店應該夜間營業的時間卻根本沒有像是往常一樣準備好給人帶走的伴手禮。

明明、明明……已經知道那是給理子帶的東西,應該好好準備好的才對。

但是此刻的善子卻根本提不起這種程度的緊迫感——隨著和地脈的共鳴,她本來就不甚清明的感官進一步變得更加混亂。

她的視線從之前開始就迫埋著看向地底,這會兒目光果然順勢就盯上了地底的金色河流——星點似的光芒像是在唱著深入靈魂的合唱似的,代表正向情緒集|合體的金色河流直接沿著地脈如同洪水沖刷一般猛地湧上——伴隨著轟隆隆的洪水聲,四面八方不停重覆的細小聲音不停、不停、不停地在耳邊低聲呼喚著她的名字。

每天夜裏定時來訪的汙染和共鳴今天如同日升日落一樣定時來訪。

善子卻只覺得……這汙染今天偏偏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蒸騰了起來。

過量的幸福順著光點汙染進了她的四肢,然後順著脊椎爬上了頭頂。

被過量的幸福所蠱惑,她本來就有些不太好,這一下子的集中呼喚讓善子幾乎就又要下意識張嘴回應起了地下的聲音——

有人說著喜歡。

地下星光似的點滴無聲通過靈魂的共鳴訴說著擁抱和永恒的幸福。

本就繃直的腳下意識就開始用力試圖往呼喚的方向蹬,但還沒動就被察覺的悟抓住了,而本就總是差一點撞到床頭的頭頂被也被連忙托住,她看向地底的身體被直接翻了回來,然後善子之前側身抓抱著的枕頭的姿勢,就變成了抱著悟,呼喚聲被他溫柔地截停了下來。

兩人一時間只是維持過度緊密擁抱的姿勢沒有動,只是這樣靜靜地放置著咒力的連接。試圖讓她從被過度汙染的狀態裏稍微清醒一點——咒力隨著接觸面增大不停傳來,感覺冰涼涼的,卻又十分滾燙。

然後她模糊的腦袋才稍微恢覆控制,從撇頭看地下的狀態裏擡頭,視線對上了五條悟的。

藍眼睛的聲音聽上去非常迷糊,可能是因為這種狀態有些迷糊的善子聽得不是太清楚,所以他俯身過來,試圖告訴她的話在耳邊重覆了好幾遍——有些低沈的、代表著實質幸福的聲音逐漸替代了那些零碎的他者的嘈雜聲。

善子有些茫然的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然後視線才非常遲緩地重新放回了五條悟的耳側,緊接著變成了他背著光的臉,最後才是隱約可見的、一張一合的嘴巴。

因為伴隨著動作,同樣的話被說了好多、好多次。

“善子……別回答……”

不需要回答的。

“……不需要、”

不需要回應也沒有關系。

“噓……看著我、”

“……在這邊。”

花瓣落了下來,她仰頭抱著他的肩脖,被箍著、能看到的只有看著背光裏模糊的輪廓——完全沒有回應的餘裕,但是就連亂成一團的腦袋也從不停重覆的訴說裏模模糊糊聽懂了。

善子終於知道了分辨的方法,如何不要回應地下的蠱惑,只是從這些繁雜的幸福聲響裏專註找到悟的聲音。

她的耳朵起先能夠聽到的只有地底轟鳴一般的幸福之聲,但後來就漸漸變成了一片如同耳鳴、讓人放空的尖銳嗡嗡聲,最後才是一片寧靜。

是如同此刻言語的缺席一樣……是不需要出聲響應的那個溫柔的聲音。

一個眼神就可以。

哪怕只是最簡單的觸碰。

只靠擁抱互相識別也無妨。

愛你的人是不需要出聲回應的。

善子第一次沒有如同之前一樣,盲目且固執地將視線投到地下他者集群的幸福裏。

也沒有從她與龐大幸福集群體的對比中,下意識產生的落差感裏感知到那種有些嚇人的寂寞——

她只是任由之前還在用力的肢體突然緊繃又松懈,迷迷糊糊且疲憊地落進了五條悟的懷抱。

雖然黏糊糊的有些不太舒服。

但非常暖和。

*

不過等善子完全從那種迷迷瞪瞪的狀態裏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

已經是一團流體廢貓的善子看著梳妝臺上標著一點半的電子鐘發楞。

所以時間到底是怎麽過去的?

完全超過了平時十一點的入睡時間且不說——

白發人渣笑瞇瞇地一手撐著側臉:“……牙白、按照約定來說,這算是出軌吧?按照時間來算現在應該是和砂糖醬的約會時間才對誒~”明明是罪魁禍首,他這會兒語氣卻過分輕快。

明明熬夜後遺癥還沒有到發作的時候,善子的腦袋卻已經因為精神上的沖擊而痛了起來,她下意識就用手掌給五條悟的下巴來了一記貓貓拳。

喉嚨很痛,所以她沒能說話,只是無力地瞪了這家夥一眼。

“抱歉。”悟直接就笑了起來。

而善子已經把腦袋埋進了枕頭裏。

……而且那種丟人的記憶到底是怎麽回事?

貓貓眼小姐下意識就想沖洗掉自己像是個粘人嚶嚶怪一樣抱著五條悟的脖頸的記憶。

——明明當時意識已經因為和地脈的共鳴變成了一片混亂,卻因為共鳴階段過於率直的狀態,非要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下還抓著他確認起了最想知道的內容。

在那·種·時·候,非得抱著問關於宿儺的事情到底是哪種腦回路?

那大概是九點左右的事情。

本來到那裏結束就好了的——

她卻偏偏還能記起,被共鳴幹擾……從梳妝臺子的鏡面折射裏看見自己面色緋紅卻過分認真的追問。

‘……開放、開放領域的話……不會被絞碎嗎?悟沒問題的吧。’

那個時候的悟到底是什麽表情?

好像是笑了,把臉都貼在了她的臉上:‘情報已經知道了,可以提前實驗,而且不僅僅有我還有砂糖醬一起準備吧?而且這種時候說這種話也太犯規了誒善子……根本不知道該回應你有被絞碎,還是沒啦。’

本來停在那裏就可以的,善子的記憶裏卻已經流淌出了自己重點完全歪斜,偏要找這種最不合時宜地時候犯電波病的實況回放。

‘會不會看不到?滅火器……會有點棘手的樣子。’

‘我的眼力很好、’他的話還沒說完卻已經被善子打斷。

‘可是悟咒力全都給我了難道不會不夠用嗎……’她下意識覺得飽脹。

‘嗚哇、不是現在啦,那個時候咒力肯定是沒問題的,而且也沒有全……善子不是很清楚才對嗎?’他的語氣輕輕的,有些低沈。

她面無表情地傳出了嗚咽聲:‘可是怪力有兩、嗯、兩雙手和一雙腿的話豈不是可以在地上亂爬嗎……悟肯定跑不過他的。’她抱緊了對方的脖頸,心口貼著他的心口,兩人完全相互抱著坐著擠在了一起。

悟當時的表情非常難得有些無奈:‘雖然善子的關心我是很歡迎啦……有蒼噢?善子現在應該關心自己的狀況吧……’善子

還能記得被胳膊緊緊環住的感覺。

‘……已經完全迷糊了誒,沒關系嗎?’她倒還記得五條悟俯身抓了抓他自己因為出汗而貼到額頭上的前發,擡起了嘴角,藍色的眼睛因為笑意而微微瞇起看著自己。

不是這樣的。

自己在視線倒映中神情好像過分認真了。

也因為毫無負面情緒,所以連羞怯也忘了——所以自己當時的回答得也過分率直。

‘可是、’

不該是這樣的吧?

她仍然記得自己濾鏡上頭的胡話:‘悟主動抓住維系的東西太多了,雖然總是不說的樣子,將樞紐系於一身分明會很脆弱才對。’她抱著他的脖頸,充滿(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錯覺)憐惜,全數把自己埋進了對方的懷裏。

大錯特錯。

‘雖然是一起的約定……想到了就會不自覺地擔心不是嗎。’

不要再說了。

‘現在很幸福也特別舒服……可是悟受傷的話絕對會很痛的。’善子記得自己把腦袋墊在了悟的肩膀上,兩人貼在一起,心跳早就微妙地同頻了,‘明明是知道的,卻總是覺得悟很脆弱得擔心才行……想更溫柔點,再確信一點感覺到悟。’

啟動詞到底是哪邊?

可能是因為這會兒她的腦袋還有些迷糊。

完全搞不懂。

澄黑的貓貓眼有些放空看著天花板上的宇宙,她根本沒有看向旁邊的白發男人,只是用棉被像是棺材一樣蓋住了自己的腦袋,放棄思考、試圖遺忘丟臉行徑。

“會悶到的噢,善子。”一片漆黑的外面已經傳來了悟的呼喚聲。

善子憋著沒有說話。

而這呼喚也不需要回答,貓貓眼小姐只是被抱著卷成了一團黑貓春卷,暈乎乎的腦袋被放了出來。

接著他們低聲把分開約會的切換時間重新調整成了從早上七點開始……這樣好歹就不算是違反規定。

悟說他來通知砂糖醬。

所以善子稍稍安心了些許,只是迷迷瞪瞪地睡著了。

而最後。

當天的夢境開始得有些晚——索性做夢的人不會知道自己是夜裏的第幾個小時入的夢。

所以……善子姑且是忍著打著哈欠的沖動速戰速決了。

*

雖然也想像平時那樣精神滿滿的送行。

但是因為最近工作很忙、悟出門的時間好像都早得要命——早餐是他做的,因為二號還沒回來,所以開業前的整理也是。

善子套著高領秋裝套裙有些發木地坐在吧臺內,腦袋上冒著犯困的泡泡看著白發男人忙來忙去,悟又是給自己端來了煎蛋吐司,又是放下了裝著熱牛奶的馬克杯,善子姑且是往喉嚨裏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像是夢游一樣吐出了早安。

“雖然很想說什麽,不過一會兒就是砂糖醬的時間了。”悟一手撐著吧臺,像是早上出門前的告別一樣,低頭在她的嘴巴上嘬了嘬,“我會跟他說稍微照顧善子一下的,可以吧?”他在善子的毛線裙外圍上了保暖用的和式羽織外套。

那應該算是私心吧。

雖然那個家夥根本什麽都沒有表現出來。

善子好不容易恢覆呼吸,低頭才雙手握著溫熱的馬克杯,她又喝了一口,熱水進肚,這才覺得喉嚨稍微舒服一點。

其實她一開始想當自己沒聽到的,然後貓眼小姐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默認了自己會被照顧的預定安排。

“……總感覺悟是故意的。”她低聲抱怨。

“我的計劃分明就不是那樣,本來很溫馨的誒!”白發男人先是拖長了聲音比手畫腳,“唔……好吧,這次我承認是有點得意忘形所以不小心變得粗暴了一點。”然後才豎起了小拇指,像是裝可愛似的歪起腦袋,“這麽一點點?”

善子還沒能搭腔。

因為那邊穿上外套,悟微微翹起的嘴裏吐出的話語和她想象的有些出入:“……雖然善子很可愛沒錯,不過確實是我的責任啦。”

她下意識擡頭看向了對方,那個用手梳著頭發,正把眼罩戴上去的白發特級卻已經少見地卸下了那種輕浮笑容,只是微微擡著嘴角看著自己,眼睛沒有笑。

“如果真的不開心的話絕對要對我生氣噢,善子,畢竟你知道我很不擅長停下來思考別人的感受吧?”

“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麽認真的囑咐呢。

“而且悟明明……比自己想象地要更會體貼他人才對。”她非常清楚這點,“我也不會停下來的。”她眼睛裏只有認真(或許還有97%的濾鏡)。

他卻沒有回答。

善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也沒法痛快地馬上表現出自己到底是喜歡還是討厭,或者說——

善子輕聲抱怨:“悟只是想逼我說感想而已……昨天晚上的。”那姑且算是轉移了話題。

而站在對面的那個白發男人卻已經用眼罩遮住了視線,語氣已經又變得輕快了起來:“畢竟善子要是因為討厭我而斷緣的話,那我可受不了啊。”也順著她讓空氣裏的緊張感逐漸消散開來。

但那種溫柔貓眼老板娘卻又有些不太滿意了——她眨了眨眼,這才感覺到那種不想看到他失望神色的心情。

貓眼小姐忍不住低下了頭:“……討厭的話,一開始就會推開的。”她老實說著,“雖然不知道悟是怎麽想的,但是我才不想制造那種因為忍耐而讓事態變得糟糕的討厭故事,悟君明明也是一樣的吧。”

討厭的話就不會靠近了。

而靠近的話。

“不管怎麽樣都不會討厭悟的。”

“……那分數呢?”白發眼罩男已經擡起了嘴角。

善子不需要擡頭都能看到他輕輕撐著吧臺臺面,把腦袋又湊近了自己,在她的嘴上輕輕點了一下。

白發男人側著臉的聲音很輕:“得知道分數,下次……”

門口傳來的叮鈴鈴的聲音卻很響亮。

“我回來——”那邊砂糖醬輕快裏帶著點甜味的聲音還沒說完,已經急轉直下直接降溫成為冰點一下,“餵。”

那邊一手插兜,一手拎著買回來的冷凍檸檬汽水的白發男高戴著墨鏡用腳輕輕踢著門角打開了店門,已經將塑料口袋反搭在了肩膀上。

“哈——就算是七點之後才換班你這個撿便宜的家夥也不要總是亂來吧!?”他冰藍色的眼睛從墨鏡縫隙透了過來,“你要是把善子惹煩了絕對會斷緣的,那要怎麽賠我啊?”

他理直氣壯地歪著腦袋睨著這邊。

只有貓貓眼小姐面無表情地看著說著同樣的話的五條氏,忍不住發出了噗呲一聲。

“不會隨便討厭悟君、也不會無緣無故斷緣的。”她語氣非常坦率,“不是已經看過了嗎?”

只有死亡會讓他們分離。

砂糖醬幾乎是馬上就撇開了臉:“不要把那種事情掛在嘴邊啦!”他嘀嘀咕咕,“都說給這家夥幹什麽……”

*

而關於分數。

因為實在沒法說出口,她在七點之前還是告訴了悟。

用無聲的擁抱。

還有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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