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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夢境兼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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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夢境兼職1

明天白天還得開店。

所以即便是重要的夜間夢境兼職,善子也總是盡量速戰速決。

*

不過,雖然是播放他者的夢,甚至是預知夢,可能很多人會認為,那會是六七年前某個好萊塢的知名夢境盜竊電影的那種模式的故事吧。

層層疊加的夢中夢、精心設計的城市與迷宮、靠機械和藥劑共同進入目標夢境的科幻技術、充斥著槍戰、格鬥、甚至還能通過想象力將整個城市翻轉過來。

以此讓俠盜們在目標的腦袋裏偷走,或者是植入情報或是概念——大概就是那種華麗高級的電影。

雖然拼死去做也是(應該、可能、勉強)做得到啦。

不過非常抱歉。

即使勉強也算是個野生術師,但她可是個五點起床,九點下班,睡眠嚴重不足的餐飲業從業者。

本就過著雙重生活。

不管是大腦機能還是經費都不利於這樣的夢境構築,要勉強自己做出來的話——大概就是這部知名好萊塢電影的寶萊塢盜版翻拍,再被日本漫畫化再低成本真人化一遍的程度吧。

道具劣質。

劇本魔改。

一群頂著歐美名字的角色卻要說著莫名其妙的中二日式臺詞……

‘柯布君!把齋藤先生從潛意識之海的那頭救回來的事情,果然只能交給你了——’之類的。

開玩笑,電影裏用的是軍方未來科技還是多人共同協作,就連夢境裏面的地形都是擁有‘建築師資質’的精英構築的。

而這邊的情況卻完全不一樣。

首先,主導這個預知夢的並不是善子,而是他人——就像是夢境主人(導演/編劇)寫了一個以自己死亡為暗喻主題的游戲腳本,但制作道具、建模制作程序、試玩、渲染和執行的主機卻是善子。

演職人員表裏全是同一個人。

……只靠我這個睡眠中的大腦到底要怎麽趕上一整個劇組的好萊塢視效啊?

某位解夢咒術師(自稱)有些疲憊地扭了扭脖子,只想趕緊找到這次受害者的死因,然後在夢裏借用加速過的大腦速度稍微休息一下。

而且構造那種過於真實夢境真的會出岔子的,預言反而鎖定未來的情況又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善子在內心為自己貧弱的腦部運算機能找補了兩句,已經轉頭開始打量起這次預知夢中的設置——畢竟這並不是真實,搞清楚狀況再在現實中讓二號去處理就好。

*

此刻她仍舊頂著那名棕發OL客人的殼子於夢中行走,卻也已經發現了這次夢境和以往的微妙差別。

這是從各種維度來看,都非常奇怪的夢境(雖然她也知道在本來就是抽象的代名詞的夢裏做這種判斷,聽上去並不太聰明)。

……不過只收個咖啡錢,還要替將死的客人用預知夢逆轉死因本來就不是什麽聰明人會做的事情。

貓眼笨蛋一邊腹誹一邊把心思放回了‘工作’上。

這感覺並不僅僅來自於夢裏的場面。

姑且能判斷是東京的城市像是被不知名隕石雨洗過一遍,斷裂的高速公路和被破壞的水泥鋼筋像是垃圾處理中心一樣被堆得到處都是。

大塊建築都因為大腦潛意識偷懶而素材缺失,露出來的鋼筋在結構上根本就無法支撐樓體,在夢境裏面卻像是牙簽上面長大象一樣撐著大樓要墜不墜。

而且,明明大色塊都偷懶了,但這個夢境卻在沒有必要、非常小的細節上卻又精細地‘渲染’出了被壓在瓦礫堆底下的澀谷萬聖節慶祝宣傳海報。

善子打量了一眼,上面印著的日期已經非常模糊,只能判斷是2010年之後。

這幾年的海報她也見過——至少不是16年以前的。

那就是今年17年或者是明後年?

不僅如此。

善子忍不住用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眶。

更多的異質感來自這個夢給人的‘感覺’——夢畢竟是一種全方位的‘體驗’,除了畫面、聲音之外,這當然包括了情緒和物理上的氣味、觸覺、感覺——此刻,善子的腦袋像是在被外力猛烈擠壓,痛得要命。

她感覺自己像是身處於深海,夢中的氣壓沈悶得過分,只是站在這夢中的廢墟,頂著棕發OL外表的善子已經感知到了非常明確且清晰的不適。

……我的眼睛不會要掉出來吧?總感覺眼壓也好脹。

除此之外。

雖然已經可以很明確地知道這並不是清醒夢——畢竟這夢境(未來)也太混亂了。

畢竟對普通人來說,要構造、產生有邏輯的夢境,就像是從今天開始從零學習電腦編程再制作獨立游戲一樣……但想象個自己生活的屋子、街道那種程度還是做得到的。

頂著棕發OL身體的她擡頭——但這種情況。

因為素材缺失而直接放棄渲染,變得完全漆黑的夢境天空中——此刻,像是缺乏重力一樣正漂浮著斷裂的大樓,屬於澀谷和新宿(相隔五公裏左右)的兩個區的建築直接在半空中被拼裝在了一起。

在夢中進行義務勞動的店老板:“……”

……除非有人能從新宿一炮把那邊的大樓轟過來的話,這兩個東西倒是能合理地組合一起呢。

“……毫無重點啊。”還是說這屬於失去控制的潛意識亂流?或者這本身就是故意構成的結果?說到底那種沒有任何緣由,但是又過於強烈的無厘頭想要吃快餐執念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善子忍著頭痛打量著周圍的畫面。

夢是自我中心的表現。

而且因為它是潛意識構成的,所以夢無法撒謊——喜歡什麽,看重什麽,無法對人啟齒的欲望是什麽,全都會在這裏通過各種細節體現。

一般人的夢雖然混亂、無序,但至少還有個邏輯框架,要不然就是默認是發生在‘ta生活中的事情’,潛意識會自動生成目標自己的房間、生活空間、熟悉的人……

大腦為了騙過做夢者,多少會努力一下。

但怎麽也不是這樣——從夢境開始就毫無主題地,直接放棄掙紮一樣展示這種‘在毀滅的世界中心呼喚麥O勞’。

簡直就像是產生這個夢腳本的人已經失去自我中心的意識了似的,或者說,這個OL的未來本就是一片廢墟?

*

而且這樣根本沒法判斷死亡地點。

善子走在廢墟中間。

‘道路’左右的底座(商場和地鐵入口層)還勉強佇立在地上,高樓的上半截卻像是被什麽東西一下斬開,上半截直接變成了空中島嶼。

無數細碎的墻壁殘餘和水泥碎塊直接拼成了懸空在了半空中。

……並且。

因為當事人深沈的夢境執念。

瓦礫在半空中像是星星一樣拼湊出了一個過分清晰的麥O勞的W標識,完全沒通電的燈牌甚至把它點亮了。

就算知道這並不屬於清醒夢。

自己應該註意的細節搞不好應該是建築物的破壞情況,殘餘建築裏面的空間,或是象征著事故發生時間的海報和這具身體的感知。

但是因為那個發著光的W太過於顯眼了,善子根本沒法將視線轉移。

它對當事人應該是有意義的——這種完全的摧毀要麽就是因為本人就是個純然的反社會,要不然就是目標受到了腦損傷,要不然……

就是真實的預言?

可是。

看到世界末日的話,為什麽執念會是麥O勞呢?

而且。

善子的眼睛看向遠處‘端坐’在道路盡頭的廢墟之上,明明沒有被任何纜繩牽引,也沒有通電,卻亮著燈大開門的電梯轎廂。

簡直像是某種無聲邀請。

……果然是因為客人死前受到了腦損傷,所以大腦編造的故事才會變得這麽無序嗎?

實在想不清楚這矛盾的解釋,頂著夢境主人外表的女性術師卻也不打算馬上就隨著夢境中的‘暗示’行動,即便這可能就是正確的通路。

已經習慣於在他人的夢境中探索的善子像是個跳過主線不走的玩家,早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卡BUG‘導航系統’。

*

她亮出自己的右手手心,左手中已經憑空出現了一把和自己店抽屜裏的那把完全一致的小刀——頂著他人外殼的店老板直接在自己的手指肚劃了一下。

和入夢之前一樣。

她撈起袖子,用手指的傷口輕輕按在了手肘皮膚上,沿著左臂往左手中指間的方向在胳膊上一劃。

塗上的豎條血跡就一下子就幹掉了,轉而變成了好幾條蛛絲一般的紅色絲線,然後像是本來就存在此處,某種透明的細線被她的血染上顏色。

紅色的絲線一頭被系在了她的手腕上,一路延伸去向了遠方。

和它的外表完全一致。

這就是善子和夢境主人的因緣線,也是她的術式效果。

她早在對方光顧咖啡店的時候已經把線的另外一頭偷偷綁在了客人的手上,所以,即便是在夢裏——這紅線也會直接把善子指引到對方在預知中的潛意識核心。

此刻,紅色的絲線正無疑引導著善子往電梯的方向去,然後在電梯轎廂的正上方升入天空,終點似乎就是之前天空中漂浮的高樓上半截。

雖然按照‘游戲’套路來說最顯眼的必定是核心——但太順利總讓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就像是已經知道那就是BOSS房,半掩的門一看就是要給自己跳臉驚嚇的時候,不想繼續前進的心情就會尤為嚴重。

她嘆了口氣——等等。

其它人都在哪裏?

*

直到這會兒她才註意到——這次夢裏一個其它人的‘角色’都沒有看到過。

預知夢是夢,而無人的夢是不存在的——跟別說善子為了避免預知太過清晰,一般還會放任預知夢的夢屬性蓋過其精確性。

但這裏反常地清凈。

一個他人也沒有。

既沒有客人心裏暗自喜歡的人、或是感情的投射對象直接圍上來對她示好,也沒有出現窮追不舍的,諸如仇敵或是厭惡對象的敵意投射體。

想起上次進入的夢境裏的紙片人帥哥逆後宮、和一周前次恐怖片愛好者夢到的恐怖片大逃亡十連發、上個月社恐漫畫家夢到的社死回憶大全、主婦太太的丈夫一百種死法、社畜在寫字樓裏狂找洗手間……當然那種也是另一個方向的極端。

善子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但這麽大個廢墟,竟然沒有憎惡、討厭的人、親人、朋友、潛意識制造的路人NPC……這裏一片死寂,除了被編造出來的斷壁殘垣,根本沒有任何潛意識仍在活動的跡象。

無人的夢境只存在於精神上完全孤獨的人,但這對於人類這種社會性動物來說是不適用的——不然善子也不用每次都費盡功夫將自己藏在夢境主人的外殼裏來規避被夢境排斥,或是被潛意識制造的路人攻擊了。

她又在電梯附近的廢墟裏找了一圈。

還是誰也沒有。

微妙地提示著這次夢境與別不同的細節一點點累加,但夢中的腦部擠壓感讓善子根本無暇分析這些細節到底代表著什麽,又各自有什麽心理象征意義。

她踩進電梯轎廂,才發現這電梯內部有著正反兩個門。

但和那種可以兩個方向打開的電梯完全不一樣,電梯內部除了善子進來的這個門之外,就只有另外一扇善子眼熟的紅木門——只消一眼,她就知道這並不是她的目的地。

手中的紅線隨著她的靠近已經變成了氣球繩,另一頭垂直往上沒入電梯轎廂頂部,‘指向’的位於天頂的目的地。

本來大大敞開的電梯門在她進入的瞬間就已經自動關閉,善子第一時間看向電梯內的按鈕表盤,那上面果不其然根本沒有開門的按鈕。

十足十讓人有去無回的勁兒。

“又不是不去終點……”大概已經對這次夢境有些猜測的店老板斂了斂眸,因為類似的情況已經見了許多,語氣倒並不緊張。

而即便知道不會有人回覆她,善子仍是輕車熟路地安慰了不知道聽不聽得到的潛意識一句:“會幫你解決的,不用那麽著急也沒關系。”

她並沒有馬上按下電梯轎廂裏的按鈕——稍微看了一眼大型高層建築配置的電梯表盤,樓層按鈕只有三個,上面也不是數字。

從高到低只有三個詞語。

[W]

[地面]

[地獄]

雖然在這種時候發表這樣的意見肯定有些冒昧。

善子看向了那個W。

我猜那是麥O勞。

然後她才意識到,自己作為這種大型連鎖餐飲巨頭的敵人的私營小餐飲業主——要幫人完成吃麥O勞的願望,就算是預知夢也太過分了吧?

*

[地面]層……應該就是一開始的這層。

雖然因為是夢,她對於[地獄]到底是怎麽回事也很好奇。

但是畢竟是他人的隱私,一般來說,除非是當事人的隱私確實涉及到了ta死亡的執念和真相,善子是不會去過分探究他人的內心的。

為了救人查看他人的日記,和為了滿足好奇心直接翻開別人的日記,目的不一樣,性質就天差地別。

對當事人也太失禮了。

而且我的‘酬勞’本身就是睡眠與生存,還是早點搞清楚這個執念的真相……

善子想也不想地就朝標註著[W]的那層按鈕伸出了手——電梯卻根本沒有傳來上下移動的加速感,而像是切換幻燈片,直接跳到了新的片場。

她還沒來得及搞清楚自己現在身處何處,之能大概知道這裏應該是某處地下建築的通道裏,地鐵、或是地下商場之類的地方。

——是麥O勞飲料窗口的排隊長龍。

她終於明白這夢境裏的初始層為什麽沒有他者了——他們都在這裏。

那不是‘人’。

只見被當事人潛意識腳本安排的路人角色根本不是人類——而是各色奇形怪狀的,像是被改造過的類人生物。

至多保持著基礎兩手兩腳形態的怪物們像是還不能適應自己的身體的幼兒似的,講不好是笨拙、還是滑稽地擠擠挨挨地站在自己的身前。

‘人’群將自己和存於執念中的連鎖餐飲店的櫃臺隔開了。

事到如今,即便是為了心理健康並不把夢境裏的事情太代入個人感情——善子也能感覺到‘自己’心裏越來越強烈、偏執、像是被輸入了固定指令一般的,為什麽餐飲店的隊伍還沒排到自己的執念。

恐怕這就是這詭異夢境的真正核心了。

但她的眼睛卻看得分明。

櫃臺後面根本沒有任何服務人員,隱約能看到的櫃臺貨架裏也沒有可供販賣的商品。

但‘人’群卻絲毫沒有移動的打算,只是推推搡

搡地往前擠,讓她離點餐櫃臺越來越遠……如今之計只有先試著靠近櫃臺、

善子剛帶著這樣的想法試圖前進。

那邊參與排隊的人卻一瞬間都同步看向了自己,頂著夢境主人外殼的善子一楞,本能感覺到這些舉動並不是因為潛意識對自己產生了敵意,更像是指引——它們看向了她的頭頂。

順著那個方向……

“啊、差點漏掉了一個。”一個輕快的聲音突兀地在她頭頂響起。

善子往聲音的方向擡頭,卻因為當事人的認知並沒有捕捉到那個聲音源頭的臉,她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洞洞的人形裏,向自己伸過來的一只帶著縫合線的手。

那手摸到了自己的臉。

頭痛開始變得劇烈了起來,像是把腦袋塞進了過小的魚缸,善子幾乎能感覺到成因不明的視覺扭曲和脹痛,為什麽眼睛的角度突然出現了變化?為什麽腦袋這樣脹痛?

像是記憶斷片——她眼前一黑。

那之後發生了什麽?

善子被電梯的叮咚聲驚醒,她睜開了眼睛才發現自己竟然停在按下電梯按鈕的姿勢發起了呆,但按下的並不是[W],而是[地獄]層的按鈕。

電梯門打開了。

此刻眼前的畫面和之前相差甚遠,明明是還是同樣的地下空間,之前看過的類人怪物全都倒在了地上。

而在這堆疊起來的墳場之上,是個奇怪的白發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像是藍色寶石的雙眸嵌在眼眶裏——冷淡、甚至是有些冷酷的目光無端顯得有些悲憫——他把手放在了自己的頭上。

“……抱歉,我救不了所有人。”

一切發生得很快。

快到她飛在半空中的腦袋裏甚至沒能明白那是什麽意思——脹痛無比的意識裏只有對那種歉意的微妙疑惑,和仍舊殘存的執念。

隊伍還沒排到我嗎?我得繼續吃才行、

……她斷線之前的眼睛看到了‘自己’的手裏夾著人手的漢堡胚。

‘……接失敗、正在重……’

*

餐飲業社區店業主是不會輸給巨型連鎖企業的!

在夢中死亡的瞬間,善子猛然在床上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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