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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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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魏荀擋住蘇曼曼刺過來的匕首, 血液順著掌心滑落。

“魏荀,你沒事吧?”溫晴反應過來, 趕上前。

蘇曼曼已經被學校安保人員控制住,臉上一片麻木之色。

魏荀冷冷掃她一眼,旋即垂眸看向自己眼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還畫著精致淡雅的妝容,一身青綠羅裙,清澈透凈眼眸不似舞臺上的冷艷,自帶瀲灩水光,直直仰望著他,擔憂恐懼之色盡在其中。

魏荀抿著薄唇,暗處指尖輕動, 想要伸手替她整理下微亂的發髻,卻想到什麽, 便生生克制住。

恰在此時溫識勳在保鏢的陪同下也匆匆趕來, 李奎良跟在身後, 一臉惆悵。

好好一個元旦晚會, 怎麽鬧到了這般境地?

“晴晴,快過來。”溫識勳顧不得其他,先將溫晴拉到自己身後,隨即才仔細檢查自家孫女有否受傷。

魏荀將刀子扔在地上, 任由手掌的血液肆流,他偏頭看一眼不遠處的李奎良,微微瞇眼, 冷笑道:“這就是貴校的安保?”

李奎良暗暗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已經五十歲的年紀, 之前面對魏老爺子都沒覺得這麽壓抑,可是如今面對這個魏家小輩, 竟忌憚如斯。

李奎良汗顏:“魏總,這是我的問題,我會立刻處理,給您一個交代。”

魏荀又涼涼掃他一眼,冷淡話語更似威脅:“記住你說的話。”

話落,魏荀餘光瞥了小姑娘一眼,見她被溫爺爺保護著,不再說什麽,而是轉身朝演播廳外走去。

等到溫晴反應過來時,只遠遠望見他一個背影。

*

坐在魏家專車上,溫晴視線一直望著窗外,不與溫識勳說話。

夜色茫茫,有縷縷霧氣,卻掩不住燈紅酒綠的浮華。

溫晴擡起眼望了望他們的行走路線,這是回溫城的路。

溫晴興趣缺缺,心中莫名的壓抑。

她緩緩收回了視線,靠著車窗裝睡。

幽靜的車廂裏傳來緩緩的嘆息,是爺爺的聲音,溫晴卻沒擡眼皮。

溫識勳拄著拐杖,拍了拍溫晴的手:“晴晴,如果你真的想學舞蹈,那就學吧。”

溫晴:“......”

黑暗中,溫晴緩緩睜開眼睛,她沒有轉回頭看溫識勳,卻聽到老人繼續說:“如今青城太危險,我會把金彥明接到溫城,至於學業,咱們溫家有的是出色的老師。”

溫識勳言簡意賅,但是立場鮮明。

溫晴愈加沈默,她不想離開青城,至少在這裏她還能聽到那人的消息,又或者偶然遇見他一次。

就像今天一樣。

溫晴忽然想起,他空手接下了蘇曼曼鋒利的匕首......

溫晴皺了皺眉,心中升起擔憂,不知他自己知不知道包紮一下。

溫識勳見自家孫女一直沈默,自然明白溫晴的心思。

溫識勳又嘆一口氣,從六歲那年至今,晴晴遇到魏荀,真不知是孽還是緣。

不久前的晚上,他接到一個電話,電話那端是理智到令人害怕的少年聲音,他說:“溫爺爺,我知道溫晴的住址,請您把她接回溫家。”

溫識勳眼中布滿陰郁,心中自是勃然大怒:“魏荀,之前是你協助晴晴躲避我的尋找,如今怎麽又把她的行蹤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麽?!”

那端少年稍靜默了數秒,而後調子不卑不亢,不帶半分怯懦:“對不起溫爺爺,晴晴於我,此生摯愛。如今魏家動亂,如果她有任何閃失,我想我也不會獨活。”

“所以,你讓我保我孫女的命?”溫識勳冷哼一聲,小小年紀提什麽“此生摯愛”?

溫識勳不屑,難道他想憑這樣幾句話拉攏自己?

“是,她是我唯一的軟肋,”少年微涼的調子異常堅定,最後說出來的話令人動容,“倘若我遭遇不測,還請您為她再擇良緣。”

幽幽暗色裏,溫識勳望著漫漫前路,心中竟有了一絲感動。

他回過頭看了看依舊不理他的小姑娘,第一次希望魏荀能在這場權利角逐中勝出。

爺孫兩人一路再也無話,到達溫家時已是淩晨。

溫晴回到自己的臥室,孫姐已經給她整理好了床鋪,房間擺設與她離開之前一模一樣。

孫姐在溫晴床邊放了杯熱牛奶,慈愛的說:“小姐,你不在家的這段時間,老爺很想你。”

溫晴默了默,她坐在床邊,不棄忽然跳到她身旁,喵喵叫了兩聲。

小姑娘微微彎了眸子,像天空皎潔的月牙。

孫姐見此,又繼續說:“以前老爺是不準家裏養寵物的,如今見你喜歡,也就默許了。”

溫晴靜靜聽著,自然明白孫姐在替爺爺說話,但是她什麽也沒說。

孫姐見此,也便識趣的關了門走出去。

溫宅很無聊,爸爸媽媽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家裏只有爺爺和溫晴兩個人。

現在溫晴又在和爺爺鬧別扭,所以連帶著心情都像此時的星空,陰冷且潮濕。

最近是不是要下雪了?

溫晴下床去拿放在梳妝臺的手機,本想看看天氣預報,卻意外見到一條短信消息。

發件人是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魏爺爺醒了,魏家要變天了。】

鏡子裏映著小姑娘剪水似的眼眸,她蒼白著小臉,靜靜望著這個消息,停頓了將近一分鐘。

這條消息裏包含的信息實在太多了。

首先她分析出這條信息的發件人,是青驍;其次,魏爺爺醒來那便意味著魏應為惡意收購魏氏股份,趕走魏可為和魏荀的陰謀曝光於前;還有暗殺魏爺爺的人也會一並被調查。

那麽魏家又會陷入什麽樣的漩渦?魏氏繼承權又會落進誰的手中?

不知覺中,溫晴指甲竟陷進肉裏,白皙嬌嫩的手掌上出現深深的痕跡。

溫晴覺得室內空氣稀薄,她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

小姑娘身上穿著單薄的秋季睡衣,寒風從外吹進來,冷意近乎入了骨髓。

溫晴微微瞇了眼睛,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不棄似乎也喜歡這樣的溫度,竟一個躍起愛,跳進溫晴的懷裏。

溫晴微垂著眸,勾著唇角,極輕柔的順著不棄的毛,全然沒有註意到此刻就在溫宅大門口前,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車門旁,倚靠著一個清雋孤冷的少年。

他穿著黑色風衣,微微凍紅的指骨兀自掐著一截香煙。

香煙在黑暗裏閃著隱隱的微光,他微擡著頭,望向燈影中抱著貓的少女。

少女穿著單薄的印花睡衣,發跡紛飛,眼眸明媚,看起來如此歲月靜好。

少年黑寂的眼眸裏盡是少女的身影,他望了她許久。

久到香煙燙手,久到天空飄起片片雪花。

他的小姑娘啊,將窗戶敞圓,拽著不棄的貓爪興奮的比劃,他甚至能看清她說了什麽。

她說:“下雪了!不棄,你看!真的是雪呀!”

這麽久繃緊的弦就在剎那間,盡數崩斷。

少年眸色中的陰鷙消散,轉而盈上柔和的光芒。

他望著小姑娘,薄唇勾起些微弧度,低涼的調子說:“晴晴,元旦快樂。”

只是這些溫晴全然沒有看到,只在第二天清晨出門散步的時候,望見門前一截早已燃燒殆盡的煙蒂。

*

溫晴沒有發現,這些天爺爺比她還要關註商業新聞。

早晨吃飯的時候,客廳的電視機開著,正在播放商界最新消息。

椅子被孫姐拉開,溫晴下來,隨手拿了一塊面包。

“最新消息,今早魏家掌權人魏書平召開股東會議,全面罷免大兒子魏應為在t魏氏的行政權,並將他手中股份全部收回。與此同時,魏書平轉贈魏氏股份百分之四十給魏家第三孫魏荀,至此魏荀成為魏氏最大股東。

對此財經專家對此做出分析,認為魏氏下一任掌權人很有可能就是魏家第三孫——魏荀。

之前有媒體挖出,魏氏陷入股份之爭,不知這次股東會議與此是否有關聯?”

新聞中男主持人播報專業,溫晴手裏還拿著面包,此時卻沒心情吃。

她推開椅子朝客廳跑去,爺爺正坐在沙發裏,老人手上還拄著拐杖,眸色中卻一派肅殺。

溫晴站在爺爺身旁,靜靜望向電視屏幕,裏面播放的畫面正是魏氏集團下,魏爺爺帶領律師從裏面走出,他身旁跟著的不是魏荀還是誰。

畫面裏魏荀西裝筆挺,相較元旦遇見時更顯清瘦,他深邃的眸子靜靜望向鏡頭,平靜,卻無比銳利,是經歷商場廝殺後的成熟與狠絕。

溫晴能感受到他的變化,卻在這種變化中生出一種患得患失。

“眼前這位便是魏氏第三孫,網評他是商界奇才,天才少年,而且從畫面中也能看出他顏值不輸當今偶像演員,更是無數少女的夢中情人。

不過最近有媒體拍到,他曾與一名孕肚女子一起出行,不知是否已經領證結婚?”

男廣播員沈穩的調子再次緩緩傳來。

溫晴聽得雲裏霧裏。

孕肚女子?

溫晴還未反應過來,這邊爺爺拐杖卻已重重頓在地上,“哼!”

溫晴回頭看老頭,只見他已氣得臉色鐵青,顫巍巍站起來就往自己臥室方向走。

旁邊是跟隨爺爺數十年的職業經理人,他彎腰想要收拾爺爺攤在茶幾上的商業雜志,孫姐適時走過來:“我來吧。”

職業經理人稍一頷首,向後退了一步。

溫晴望著四十歲左右的男人,不由擔憂的問了句:“叔叔,爺爺怎麽了?”

職業經理人推了下自己的眼鏡,很含蓄的解釋:“最近溫總大量收購了魏氏的股份,並在魏氏股東大會上發揮了重大作用。”

重大作用?

溫晴眨了眨眼睛,雖然她不喜經商,但是生在商賈之家,耳濡目染中,很多東西更是一點就通。

“所以魏爺爺能夠收回魏叔叔手中股份的原因,是因為爺爺?”

“嗯,可以這麽說。”

魏爺爺和爺爺是世交,年輕時也相互扶持。

溫晴又眨眨眼:“那不是很好嗎?他們做到了。”

職業經理稍顯局促,聲音也小了許多:“或許,他是在氣惱魏三少和孕肚女人的事吧。”

溫晴有些摸不著頭腦,她知道爺爺一向討厭魏荀,但是魏荀這些緋聞倒也不影響他吧。

職業經理似乎看出溫晴的疑惑,隨之又補充了一句:“實際上,溫總很看好魏三少,這也是這次他收購魏氏股份的原因之一。”

額......

溫晴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爺爺看好魏荀?

“是的,您想的沒錯。”經理人十分肯定的對著溫晴點點頭,似乎是她肚子裏的蛔蟲。

“小姐,外面有人找您。”孫姐趕過來喊溫晴。

溫晴皺了皺眉,她從小性子淡,再加上生病常年在家,所以在溫城幾乎沒有朋友。

“是誰?”溫晴警覺的詢問了句。

孫姐:“哦,是個挺著孕肚的女人,看著比您大不了多少。我幫您把她請進來嗎?”

聞言,溫晴心中有了某種猜測。

“不用了。”溫晴微微蹙著眉,加快腳步朝門口方向趕。

——

已是寒冬,外面薄霧籠罩。

溫晴遠遠便望見一頭羊毛卷的女孩兒,她穿著駝色的大衣,整張臉藏進黑色的圍巾裏,就靜靜站著,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秦之曉?”溫晴輕聲喊了她一聲。

柔弱卻挺著孕肚的女孩兒擡起眼眸,朝溫晴的方向看過來。

圍巾再也遮擋不住她的臉,溫晴就瞧見白皙到幾近病態的臉頰上卻有大塊淤青,延伸至嘴角。

溫晴眼中溢滿的笑意瞬間僵住,從未想過再次相見,竟是這幅光景。

“你的臉,怎麽了?”

秦之曉怔一下,隨之扯出一抹笑緩緩搖頭。

她身後有一輛紅色出租車,安靜等待著她。

溫晴迅速的打開門鎖,想要將秦之曉帶進屋子,手卻被秦之曉從外面拽住。

她的手冰涼:“溫晴,我不進去了。”

她另一只手藏進大衣兜裏,深褐色的眼睛靜靜望著溫晴,“我要走了,想來看看你。”

“去哪?”

“國外。”

溫晴與她對視,兩人相顧無言。

溫晴沒問她與魏禎的事,在魏家那座宅院裏,發生著的,應該異常殘酷。

不過好在,她的孩子還健在。

溫晴視線不由望向秦之曉隆起的肚子,看樣子得有七八個月了。

“魏禎想讓我把孩子提前剖出來,我不同意。”秦之曉順著溫晴的視線也低頭望向自己的肚子,並伸手輕輕撫摸了片刻。

溫晴擡起頭,秦之曉面上沒什麽情緒,似乎早已適應了自己所經歷的一切。

“爺爺醒了,過幾天就是他的壽辰。魏應為手上一點兒股份也沒了,所以魏禎想讓我的孩子討好爺爺。可是她才七個月。”

秦之曉不知道她在以如何平靜的口吻講述恐怖至極的故事。

溫晴怔怔,唇瓣囁喏了幾下,最終卻說不出任何可以安慰的話。

倒是秦之曉似乎看開一切的表情,她望著溫晴,有什麽欲言又止,最終化成了一句:“我好羨慕你啊,溫晴。”

“什麽?”溫晴疑惑看她。

秦之曉卻不再繼續往後說了,她輕輕拍了拍溫晴的手:“輿論報道都是假的,他們說的孕肚女人是我,你不要往心裏去。”

說完,她轉身看了眼主駕駛座上的司機,司機適時點了火,車子啟動。

溫晴想要留她,但是看秦之曉的樣子,像是偷偷跑出來的。

臨上車的時候,秦之曉最後對溫晴說了句:“再等等罷,事情馬上就要落下帷幕了。”

說完,她已經坐進車中,車子啟動,少女再也沒回頭留戀過眼前事物一眼。

溫晴從外面進屋時,地暖的熱浪將她包裹,說不出什麽對秦之曉是什麽感情,只是她離開那刻,溫晴卻覺得離別分外苦澀。

客廳的電視機還打開著,依舊是那個沈穩幹練的男播音員的聲音——

“最新報道,魏氏大孫魏禎因私下轉移魏氏財產到境外被警方逮捕,警方稱他面臨牢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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