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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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爺爺,請您再給我爸爸一次機會吧!他不能去坐牢啊!”魏嵐嚇得嗚嗚哭起來,全然顧不上孫靜那一夥鄙夷異樣的目光。

魏嵐死死低著頭,因為下雨,膝蓋早已粘上了泥土。

臟死了。魏嵐心裏痛恨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不過她也在心裏慶幸,好在她跟孫靜這群人不在同一所學校,以後見不到就永遠沒人知道她今天的狼狽。

此時魏家老大魏應為不知什麽時候到了這裏,魏禮和魏禎見了他,連忙跑過去,喊了聲“爸”。

魏應為穿著黑色西裝,身材微胖,舉手投足間卻帶著一股領導風範。他走到魏書平面前,垂首恭謹說:“爸,魏鳴的事情讓您跟著費心了,這件事情交給我吧,您放心我會把他移交警察局。”

“大伯,求您了,您再給我爸一次機會吧。”魏嵐聽到魏應為的話,眼睛瞪得很大,從來沒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大伯不是最器重爸爸嗎?

與此同時魏鳴也癱坐在泥濘裏。

細雨綿綿,深邃的黑夜無比蕭索。身後的管家為魏書平撐著傘,魏書平目光中出現些許疲憊,也許是秋夜太涼,他不禁咳嗽了幾聲,才說:“老大,剩下的事情交給你了。”

魏應為再次頷首,畢恭畢敬:“是,爸。雨夜寒涼,您回房休息吧。”

魏書平被老管家攙著轉身要走,只是忽然想到什麽,他又重新轉回頭,看了看之前詆毀魏荀的那群女生,還有跪在地上嗚嗚哭泣的魏嵐,說:“溫晴說得對,做錯事了就得道歉啊。”

話落,眾女生一臉錯愕的看向魏書平漸行漸遠的背影,只是沒來得及反應就紛紛被自家父親強行拽到魏荀身旁。

“魏荀啊,你別跟我女兒一般見識,她不懂事,別生氣了啊。”男人們一邊說著,一邊督促自家女兒給魏荀道歉。

五六個驕矜的女孩兒不得不低下高貴的頭顱,很沒面子的哼哼句:“魏荀,對不起。”

雨水淋濕了魏荀的衣服,碎發也貼在額上,他漆黑的雙眼靜靜掃視眾人一圈,冷笑一聲,沒回答卻插兜徑直離去。

魏可為見此在後面喊了句:“大家都跟你道歉了,你是什麽態度!”

男孩兒脊背筆挺,聞言沒停留半分。

溫晴靜靜望向魏荀離去的背影,不自覺的皺了皺眉,她這麽做是他滿意的麽?

*

溫晴被溫磊推回客房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鐘,等她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手機適時響起。

溫晴坐著輪椅走到床邊,看到來電聯系人是她那個“日理萬機”的母上大人。

溫晴彎了彎唇角,眼中流露出光彩,接通電話:“媽媽,你這會兒不忙啦?”

那頭鄧芝聽到自己寶貝女兒的聲音,焦急擔憂的心情瞬間得到舒緩:“晴晴,媽媽不能陪在你身邊,對不起啊。”

溫晴無奈的嘆口氣:“親愛的媽媽,這句話我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我過得非常好,您就安心奮鬥自己的事業吧。”

聽到自家女兒的話,鄧芝眼眶有些酸,這麽多年她陪在女兒身邊的日子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出來,說沒有愧疚是不可能的。她和溫磊都缺失了晴晴的成長,他們不是一對合格的父母,可是他們卻擁有一個這世界上最懂事的女兒。

鄧芝微微吸了口氣,平緩了下心情,才開始說起今天的正事:“晴晴,我聽你爸說,你現在跟魏可為的兒子走得很近。”

溫晴擦頭發的手微頓,父母終究還是介意她和魏荀的關系,但是溫晴沒打算隱瞞:“嗯,魏荀是我的朋友。”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良久才傳來鄧芝的聲音:“晴晴,我聽你爸說了他的種種行為,從中我可以判斷他應該患有反社會型人格障礙,他很危險,所以你必須要跟他劃清界限,而且離他越遠越好。”

溫晴皺眉,“反社會型、人格、障礙?”

鄧芝解釋:“反社會人格者具有不遵守社會規範,漠視或侵犯他人權利的特點。從魏荀身上,我看到了這種特性。”

聽了鄧芝的話,溫晴突然想起六歲那年魏荀把張騰推進刺骨的溪水裏的事情,又想起秦阿姨靈堂上他淡漠的神情,還想起他毫不猶豫松開她輪椅的把手,以及他想要活埋小白的場景,一樁樁一件件,沒有一件不在違背社會規範,不在漠視他人情感。

溫晴臉色有些白,思緒很亂。

“晴晴,你還在聽我說話嗎?”鄧芝的聲音有些著急,她擔心自己的話會嚇到晴晴。

溫晴從紛雜的思緒中回過神,又問:“媽媽,那這種病有辦法,醫治嗎?”

鄧芝答:“目前醫學上沒有解決辦法,這類人沒有情感,無法感同身受,永遠沒辦法去愛一個人,並且他具有很強的攻擊性,一旦有人觸犯到他的利益,他就會用殘暴的手段毫不猶豫的回擊。”

房間針落可聞,溫晴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她嘴唇逐漸蒼白,好久過後,才試著找回自己的聲音:“可是小時候,他還很好。”

鄧芝微微嘆了口氣:“小晴,我知道這件事對你的打擊很大,但是反社會人格障礙形成的原因有很多種,他們其中大部分是遺傳,但也有一部分兒童是在小時候遭遇了巨變,或者遇上不靠譜的父母,性格也會發生改變。”

溫晴的思緒又回到六歲那年,她見過張麻子,見過李翠花,還見過張騰,那些人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那樣年幼而又手無縛雞之力的魏荀,又怎麽會得到善待?

“小晴,媽媽和爸爸不想逼你,那是你人生中重要的朋友,但是你也是我們溫家唯一的孩子,爸爸媽媽和爺爺沒有人希望你總是處在危險之中。”鄧芝說。

溫晴眨了眨略微濕潤的眼睛,緩緩說:“媽媽,我要好好考慮一下。”

電話掛斷,房間裏是無盡的寧靜。溫晴撩起白色窗簾的一角,朝窗外看去。

凝重的深夜還飄著細雨,仿佛在祭奠著一個人的離去。溫晴想到了靈堂上那個和善笑著的女人,想到魏荀,她緩緩吸了口氣,目光突然落向不遠處忽明忽暗的火光處。

夜太黑了,什麽也看不清,可是忽然一道閃電劃過,隆隆聲裏,溫晴看清了火光的根源——

長而深的連廊裏,魏荀正蹲在地上,他似乎在抽煙,而目光靜靜盯著臥在地上痛苦掙紮的小狗身上。

那是小白?!

溫晴看不清魏荀臉上的表情,卻也能猜到他神情裏的淡漠和陰郁。

小白要生寶寶了?

溫晴腦海裏瞬間閃過這樣一個念想,整個人也跟著緊張起來。

顧不上其他,溫晴順手披了件深藍色披肩,便按了輪椅朝樓下走去。

魏荀的性格陰晴不定,現在即將生產的小白就像砧板上的魚肉,太過危險。

雨夜潮濕陰冷,秋風吹著雨絲落在溫晴的臉頰上,走在那條通向魏荀的連廊上,溫晴再次想起母親和自己說過的話。

魏荀很有可能是反社會人格者,這樣的人沒有感情,一旦有人觸犯到他的利益,他就會毫不猶豫的采用兇殘的手段回擊。

那條連廊的盡頭有半明半昧的煙火閃爍,明明不長,溫晴卻覺得那樣步履維艱。

這麽寒涼的深夜,她的後背竟然泛起了微微的汗意。

一道驚雷閃過,映照在魏荀瘦削的背影上,少年身影沈郁,那樣駭人。

小白躺在地上嗚咽,而少年骨感修長的手指輕輕掀著煙,正無動於衷的看著它。

“魏荀,小白要生寶寶了。”溫晴手指緊緊攥著輪椅扶手,靜靜盯著魏荀的後背。

少年t微頓,沒回頭,指尖輕輕撣了撣煙灰,聲音染滿了深秋的涼意:“你說它生前,想過這些孩子的去處嗎?”

溫晴見魏荀還算平靜,便緩緩走到他面前,與他相對。

魏荀沒擡眼,目光還垂向小白,“它知道它們將來都要被送走的命運嗎?與其這樣,不如不生。”

小白嗚咽的聲音更大,能夠看出來它很痛苦。

溫晴抿了抿唇,然後說出自己的想法:“每個母親都想把最好的給孩子,你看小白不是在拼上自己的性命給它的孩子生命嗎?”

聞言,魏荀目光終於看向溫晴。

那是一雙沈寂而消極的眼睛,明明那麽漆黑,那麽漂亮,可是望過來的時候,沒人能看懂眼睛主人的靈魂。

溫晴也看不懂,只是能感受到魏荀此刻並沒有攻擊性。

他不想傷害小白,也對傷害溫晴不感興趣。

果然,溫晴的感覺是正確的,魏荀靜靜看了溫晴一分鐘,爾後從容站起身,準備轉身離去。

溫晴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叫住他問:“魏荀,今天晚上魏嵐的事情,你還滿意嗎?”

這件事情對於溫晴來說很重要,她覺得這是一個衡量魏荀行事風格的標準,也是判斷他是否真的存在反社會人格障礙的憑據。

魏嵐已經得到了應有的懲罰,並且也向他道歉了,那麽這件事情應該到此為止。

這是正常人該有的思維。

“並不。”魏荀淡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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