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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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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名

日光金燦燦地,一大片一大片地鋪灑開來,帶著一種毫無顧忌的恣意,像極了某個已經逝去的故人。

謝墨晃了晃神,在這刺目的金光中瞇了瞇眼,大步邁入了花廳。

七年未見,謝墨的相貌比從前成熟了不少。

他高大,健壯,皮膚黝黑,行止利落,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風姿。

可是,當郗歸凝視謝墨的時候,她想到的並不是沙場上的將軍,而是曾經比謝墨更為意氣風發的兄長郗岑,還有另一張相似而又不同的面容——謝瑾。

人人都知道,謝墨之所以走上這條與其餘世家子弟迥異的習武之路,是因為叔父謝瑾的幹預。

郗歸忍不住想道:“看到謝墨如今的模樣,謝瑾應該會很滿意吧?阿兄會怎麽想呢?他也會感到高興嗎?”

事實上,謝墨的氣質並不像謝瑾,當他策馬揚鞭、挽弓搭箭之時,身上分明有著與郗岑相似的豪邁與不羈。

只可惜,他永遠不會承認這一點。

早在七年前的荊州,在洞悉郗岑野心的那個下午,謝墨便決心與郗岑割袍斷義,站到他的對面。

他曾經那麽地崇拜郗岑,後來卻對其恨之入骨。

“他們都不懂。”郗歸想,“他們不明白自己捍衛的是一個怎樣無可救藥的腐朽王朝。”

七年後的謝墨仍然不懂,他覺得眼前這位大歸在家的郗氏餘孽才是真正的無可救藥:“北府後人劉堅蓄養私兵,兩座莊園距離如此之近,你豈會不知?敢問女郎,高平郗氏如此縱容舊部,究竟是何居心?”

“居心?”郗歸嗤笑一聲,“江左世家大族,哪個不養部曲?他們是什麽居心,我高平郗氏便是什麽居心。”

這回答戳中了謝墨的痛處。

江左世家氣焰熏熏,他們不僅毫無克制地兼並土地,還成百上千地豢養奴隸部曲,既侵吞皇朝的稅款,又搶奪三軍的兵源。

如此蠹蟲,謝墨恨不能殺之而後快。

然而世家實在太多了,即便謝家勢大,也無法與所有世家抗衡。

面對這些人,即使是謝瑾,也不得不虛與委蛇,徐徐圖之。

謝墨覺得憋屈極了。

他因郗歸的話而感到不快,但事實如此,他無法否認。

更何況,如今是他要找北府舊部,而非郗歸向他求助。

於是謝墨抿了抿唇,拱手作揖,然後才再次開口說道:“是我失言了,還請女郎不要見怪。北秦虎視眈眈,江北情勢危急,我此次來京口,是想尋覓郗司空舊部之後,募得三五良將、若幹兵士,好渡江作戰,拱衛江左。劉堅等人倚仗兵力,冥頑不靈,還請女郎幫忙玉成此事。”

謝墨並不知曉郗歸便是劉堅口中的“主上”,但卻知道高平郗氏在京口流民中的地位,倘若郗歸能夠站在他這邊,幫他引薦那個所謂的主人,那便不必驚動謝瑾了。

畢竟,劉堅等人均是郗司空部下的後人,受郗氏多年恩德,倘若連郗氏女的這點要求都不能滿足,難免招人非議。

“玉成?”郗歸直視謝墨,身體微向前傾,“當日我兄欲渡江作戰,你陳郡謝氏大加阻攔,如今竟好意思讓我幫你開口玉成?”

謝墨皺了皺眉,斯人已逝,他不想當著郗氏女的面指斥郗岑當日的謀逆之舉,只好硬邦邦地開口說道:“今時不同往日,秦王符石統一了北方,正對著江左磨刀霍霍,只怕不日便會揮刀南下。江左兵力本就不足,下游尤其缺乏將士。一旦北秦來攻,恐怕不堪設想。為江左計,為建康計,還請女郎施以援手,以免胡虜南下,驚擾女郎和家人。”

郗歸沒有說話,謝墨看了她一眼,補充道:“郗司空抗胡多年,渡江之後,又為江左安寧耗費半生心血,女郎難道忍心司空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嗎?”

他覷著郗歸的神色,繼續說道:“眼下情勢危急,若能說動劉堅等人為朝廷效力,聖人自然有所封賞,女郎便再也不必擔心為聲名所累了。”

“聲名所累?”郗歸終於開口說話,“你恥於承認與我阿兄的師生情誼,可我卻從來不覺得,作為郗嘉賓的妹妹,是什麽有損聲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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