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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只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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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只魚

晏之瑜並沒有貿然走出門去,而是先裸著腳在這間農家臥房內仔細搜尋了一番。她低頭細察,指尖輕撫過木質櫥櫃和壁上斑駁的墻皮。可是,房內除了那些簡陋無比、仿佛隨時會散架的家具外,並沒有什麽其他有用的線索。

看來真的只能出去看看了……

晏之瑜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赤足踏出了這間土房。她走出兩步,左右張望著,入目之處皆是由粗獷樸實的泥墻和茅草屋頂構成的農舍。

就在這時,晏之瑜四周突然響起沈悶而急促的腳步聲。只見六個中年男人手持木棍與藤條朝她沖了過來,在地上投下幽長的陰影。

晏之瑜眼神一凜,本能地想要調動體內的靈力,像往常一樣通過空間騰挪躲開那氣勢洶洶的六人。但當她發現自己仍在原地沒有分毫移動時,她才猛地記起——自己在這個幻境中根本無法動用靈力!

“生不生?!”粗魯的聲音伴隨著惡意滿滿的笑聲在晏之瑜的耳邊響起。

男人一邊叫喊著,一邊揮舞著藤條向她撲來。發現無法再依靠靈力的晏之瑜只好努力側身閃避,但她如今的速度遠不及平日敏捷,根本躲不開六個男人的圍攻。

“啪——”

隨著沈悶的破空聲,帶刺的藤條在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軌跡,然後就這樣重重拍打在晏之瑜纖細的背部。

嘶,好痛!

藤條上的尖刺毫不留情地穿透了晏之瑜所穿的單薄中衣,在那件白衣上印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鮮血很快就浸染整塊布料。

隨著藤條的抽離,白衣破裂的邊緣也翻卷起來,露出了下面早已皮開肉綻的傷口。只見傷口處,衣衫碎片混雜著血液粘附在裂開的皮膚上,可怖極了。

木棍也接二連三地呼嘯而至,落在了她脊背上的傷口處。晏之瑜咬緊牙關硬撐著不讓自己倒下去,而後以最快速度轉身拔足欲跑。

“生不生?!”幾個男人在晏之瑜的身後不緊不慢地追著,像是貓逗老鼠一般,臉上掛著滿是惡意的詭異的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紅影突然步履匆忙地闖入了小院。這人身著紅色長衫,手中拿著一個托盤和竹籃。只見那托盤上放著一雙素雅的布鞋,而竹籃裏則裝滿了花生和棗子。

是淩子澹!

“要生了,要生了。”淩子澹一邊喊著,一邊沖到了男人與晏之瑜中間,迅速地從竹籃中抓出一把花生與棗子向那六個男人撒去。

只是這一瞬間,那六個男人就停下了腳步和手上的動作,“哈哈”兩聲後便彎腰撿拾起幾顆散落在地上的花生和棗子。

“早生貴子啊!”其中一個胖乎乎、絡腮胡茬兒密布的漢子拍了拍淩子澹肩頭,然後就招呼著其他五個人提著木棍和藤條搖搖晃晃離開小院,只留下了一路的哄笑聲。

場面總算徹底安靜了下來,晏之瑜宛若脫力一般癱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淩子澹也放下了手中的東西,三步並作兩步的來到晏之瑜跟前,無意識地握緊了手,眼中隱約閃過一絲心疼。

淩子澹抿了抿唇,遲疑了一瞬後對晏之瑜輕聲道:“冒犯了。”

隨即他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找了一個不會觸碰到晏之瑜傷口的角度。他深吸一口氣,一手穿過她的腿彎,一手落在她的背上,動作輕柔地將晏之瑜從地面上抱了起來。

淩子澹接觸到晏之瑜的雙臂緊繃著,刻意保持著二人之間的距離,避免碰到其他位置和她背上的傷口。他轉過身,朝著院中藤椅的方向走去。

到達藤椅邊後,他再次小心地調整了一下位置,確定不會對她的傷口造成二次傷害後,才慢慢地將她放在了椅子上。

“你感覺怎麽樣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發問道。

“我沒什麽事,子澹你先說說你的發現吧。”晏之瑜強忍著背後傷口的疼痛,盡可能語調平穩地問道。

淩子澹半蹲在地上,一邊拿過之前放在托盤上的布鞋,一邊緩聲說道:“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這裏是一個巨型幻境,而且我們都不能在此地動用靈力,甚至連身體素質都變得如同普通人一般。”

“我還發現此地似乎存在著一些醜惡的規則,若不遵守這些規則便無法脫身。”淩子澹小心地擡起晏之瑜赤著的腳,隨後將布鞋輕輕滑入她的腳尖,他動作輕柔地將鞋子慢慢往回推,直到布鞋完全包裹住晏之瑜的腳。

“方才你所經歷的一切,被此地的人稱之為‘拍喜’。所謂‘拍喜’就是將婚後多年未能生子的女子赤足拖出門外,用藤條、木棍毆打,直至女子遍體鱗傷。”淩子澹為晏之瑜穿好布鞋就站起了身,皺著眉頭補充著,顯然也對這種所謂的“習俗”極為不滿。

聞言,晏之瑜也滿臉嫌惡,她在現代時就聽說過這個習俗。那個村子裏的所有人都將這所謂的“拍喜”視為喜事降臨,只有當女人的丈夫拿著盛滿棗子和花生的竹籃,並一邊將棗子和花生撒向眾人,一邊口中大喊“要生了!要生了!”,打人者才會散去。

當然也有例外,但卻不是什麽好事。

這所謂的例外就是紅繡鞋。

若是男人厭倦了這個妻子,便會讓女人穿上紅繡鞋。打人者若是看見女人穿著紅色繡花鞋,便不會留手。即使男人出來撒花生和棗子,也不會停下毆打。直到女人沒了氣息,他們“光明正大”地“誤殺”了這個惹夫家厭倦的女人,才會停手離開。

在這些人眼中,女人的命比什麽都輕賤,不能生孩子的女人更是低微至極,死了就死了,還能抓緊換下一個。

想到這裏,晏之瑜倒吸了一口涼氣。

房中的那雙詭異的紅色繡花鞋果然是催命來的!

若她真的穿上了,就算是淩子澹及時趕來,她也怕是難逃一劫吧。

晏之瑜將自己的發現和猜測也都告訴了淩子澹,她的眉宇間是濃濃的厭惡與憂慮:“難道我們必須要遵守這些所謂的‘規則’才能離開這個環境嗎?”

“不,遵守規則只是活下來的前提,要想打破幻境離開就必須找到幻境之眼,並將其徹底破壞。”淩子澹搖了搖頭,眼中也滿是凝重。

“你就在這好好休息一會,我去外頭再打探打探消息。”言罷,淩子澹便轉身欲走出院子。

這個幻境發展到現在,一直都是在針對女子。這對晏之瑜而言,顯然是很危險的。淩子澹將她留在這裏顯然也是為了保護她,但晏之瑜卻並不想被一直保護著。

更何況,幻境目前表現出來的難道就是真實的嗎?

晏之瑜忙扯住淩子澹的衣角,揚聲道:“我真的沒事,不用休息。子澹,我和你一起出去。”

淩子澹回頭深深看了晏之瑜一眼,晏之瑜則不閃不避對上他的眼。

少女緊咬著牙關,眉頭皺起,像是在強忍著什麽痛楚。但饒是如此,雙眼微微泛紅的她依舊眸光堅定,如在頑石中掙紮著綻放的劍蘭。

“好。”

晏之瑜緊皺的眉頭這才舒展了幾分,她借著淩子澹的力從躺椅上站了起來。

“走吧子澹,我倒是要看看這幻境還要玩什麽花招。”

晏之瑜牽著淩子澹的衣擺走出了這個小院,原先在她眼中仿若被迷霧遮擋了的院外場景,在此刻瞬間清晰了。

就在這時,一個看上去四五十歲的婦人牽著一頭老黃牛從他們面前路過。

堅信幻境裏不會有什麽巧合的晏之瑜用手肘戳了戳淩子澹,還給他遞了個眼神。

淩子澹心領神會,上前兩步同那位婦人攀談起來。婦人此時卻顯然沒有那個耐心回答他們的問題,她只是面帶焦急地說了一句“老陳家的媳婦兒難產了”,就從淩子澹面前匆匆離開。

不遠處的晏之瑜自然也聽到了這句話,她眉頭緊鎖著,努力思考著老黃牛和難產之間的聯系。

不好!

事情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晏之瑜拉住已經回到她身側的淩子澹,朝著那婦人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可惜,她終究還是晚了幾步t。

當晏之瑜拉著淩子澹來到目的地後,眼前的一幕讓她此生都無法遺忘。

一女子被反著放在牛背上,老黃牛則被人驅使著在院子裏快速地兜圈。血液不斷從她的腹部流淌而出,浸染了衣裳和整個牛背。鮮血甚至順著老黃牛的皮毛向下流淌,而後滴落在地,整個院子的地上、墻面都有著女人的血跡。

而圍觀的眾人卻絲毫不見恐懼之色,他們的嘴角彎曲成了一個極度誇張的弧度,像是被一雙無形之手強行拉扯著,露出一口死白的牙齒,僵硬而不自然,宛若魔鬼的面具一般。

“生了!生了!”只見牛背上女人的腹部露出了一個嬰孩的頭,守在一旁的人忙將孩子拉了出來,絲毫沒有顧及牛背上女人的狀態。

院中眾人紛紛叫好,喉間溢出的笑聲像是從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中逃逸而出般,詭異而冰冷。這尖銳刺耳的笑聲讓晏之瑜不由自主地感受到有一股寒意從她的脊背升起,讓她霎時間心臟狂跳,幾近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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