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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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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漫長的冬天似乎真的過去了, 覆著薄冰的湖水不知道在哪一天裏重新潺潺流動起來,一天中有大半天都裹著冷霜的冷杉樹與野果樹如今在太陽下散發著翠綠色的光芒,福爾頓街上又重新熱鬧起來, 臨近商鋪的店員在太陽升起後就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曬太陽, 經過這裏的人們都深切的發覺春天是真的降臨了。

正午的陽光和煦而溫暖,透過聖托裏斯教學樓的玻璃窗潑灑進教室, 映得講臺上閃爍著大片的金色陽光。

神史課老師滿面笑容走進教室站定,就算是周一也沒讓這位愛崗敬業的教師變得怏喪,他的笑容甚至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燦爛洋溢。

“光明神在上, ”這位眾所周知是一位光明教會信徒的神史課教授這樣一如既往這樣開頭, “誰也想不到, 就連我也想不到, 同學們, 你們猜猜我聽到了什麽消息?”

神史課老師只是笑著停頓了一下,然後就接著繼續講,“光明神, 我們最敬愛的光明神,在祂隕落消失後的第三千一百萬年, 也就是今年,祂又重新展現了神跡, 渥特恩教堂的大主教頒布聖誥, 內容是光明神已經回歸神國。”

神史課老師的臉上隨之露出幸福的笑容。

這無疑對每一個光明神的信徒來說都是驚天動地的大消息。

……

卡斯蒂利亞在那個女孩觸碰上晨昏石的一瞬間,想起了自己所丟失的全部的記憶。

他並不是什麽系統,也不是蛋撻, 他是世界之間生命之神孕育的光明神, 卡斯蒂利亞。

即使在這之前他就已經隱隱感受到越來越濃的不安和隱隱的記憶乍現,那時他拿到那本書——《光明的始末》, 立刻察覺到了書上的不對勁,書上有純潔的神力,屬性為預言類,也就是說這本書無論如何,都會被賦予它神力的人看見。

最開始是那幅掛畫,之後是這本書。

即使這樣,卡斯蒂利亞也沒能想起全部的記憶,是那次戰爭,讓他對自己下了詛咒,忒爾西的黑暗權杖被卡斯蒂利亞封印,那麽卡斯蒂利亞自己也不要權杖,也不做神明,他將光明權杖留給忒爾西,自廢神格,將所有記憶抹去,最後與巨龍一起墜落裂谷,在巖漿中宣布光明神的隕落。

那時他想,這世界已經恰好,不需要黑暗神,也不需要光明神了。

再之後,一定是時間那個家夥幹的。

卡斯蒂利亞坐在神座上,即使荒廢了千萬年,光明神國始終是記憶中的模樣,微風恰到好處,太陽永恒地出現在天空,即使隨著轉動而變換角度,光明神國也一直都是充斥著光明、溫暖、與聖潔。

聖翼天使們被他同光明權杖一起交了出去,這也是他的弟弟阿加斯、黑暗之神始終耿耿於懷、難以放下的東西,他一直都知道阿加斯喜歡他的權杖,只是從來沒想到過在月光女神的降臨會成為點燃他們之間戰爭的導火索。

如今的光明神國聖潔如新,雖然沒有往日的聖翼天使在側,但是在卡斯蒂利亞看來沒有什麽不一樣,他之所以用血液創造出聖翼天使,也只是為了能讓自己的弟弟阿加斯明白光明神的權柄於他而言沒那麽重要,他們的母親,艾薇璀克,也並非是厚此薄彼,光明與黑暗並非是一好一惡的對立面。

因此光明神國安靜下來,卡斯蒂利亞反而更加放松,得以思考這千百萬年之間、之前發生的事。

想起所有記憶的光明神卡斯蒂利亞閉上眼睛,眼前始終如一再次出現了那個女孩的身影。

瑟佛薩斯·茸德。

他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為什麽變成一個“系統”,全無記憶的他,沒有神格、沒有神性,真真正正作為一個普通人被寄托在那個女孩的腦海裏,原型,竟然是一只倉鼠……

那是他的弟弟阿加斯小時候在作畫時為他創造的形象,尚且年幼就已經展露出完美繪畫天賦的阿加斯用顏料畫下一只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倉鼠和一只極為漂亮的黑貓,勾著唇角大笑指著倉鼠說這是他的哥哥,而那只毛色漂亮的黑貓是他自己。

阿加斯,他的弟弟雖然被母親賦予了黑暗權柄,黑暗權柄掌管著世間的惡念,但是他的弟弟卻是那樣可愛與頑皮,準確地說,最開始的卡斯蒂利亞也是這樣的。

一切都是在世界被分明劃分成白天與黑夜以後開始的。

他們的母親艾薇璀克要求卡斯蒂利亞是莊嚴、神聖的化身,為人必須一絲不茍、公正嚴肅,而弟弟阿加斯掌管惡念,作為哥哥的卡斯蒂利亞同時要照看弟弟,以防弟弟變成一個惡神明。

光明與黑暗是同樣純潔的,雖然阿加斯一直不這樣想。

卡斯蒂利亞看著弟弟畫的自己,那只顏色漂亮、面容可愛的倉鼠,恐怕就連阿加斯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畫下的哥哥仍然下意識地畫得美好。

與阿加斯相同模樣的兄長正準備開口稱讚,而阿加斯燦爛的笑容卻在觸及到他平穩嘴角與嚴肅面龐的一刻露出嫌惡的表情。

“我最討厭你故作兄長的姿態!”

黑發黑袍的少年抱著顏料站起身,飛快的跑走了,留給兄長的只是一副漂亮的貓鼠畫作。

卡斯蒂利亞站在原地,什麽也沒能說出口。

是的,他總是故作兄長的姿態,這是因為阿加斯掌管著惡念,而掌管善念的他肩頭的責任卻如同神國的天空那樣無盡延伸,即使光明卻如同深淵一般望不見盡頭。

有些事情不是卡斯蒂利亞想做,而是作為光明神,更作為一個兄長,他必須去做。

後來,他將自己的神眷變成一只倉鼠,和他掛在神殿裏的那幅畫作中的一模一樣。

……和他這些天是那個女孩的“系統”的時候也一模一樣。

這一切,會是失去權杖的阿加斯的惡作劇嗎。

卡斯蒂利亞如同千萬年以前相同地在內心細細思考著有關於弟弟的心事,而這一次,卻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樣。

他在人間最後一刻的畫面總是不由自主在腦海中回蕩——嫩黃色的魚尾在游曳中如同掙紮般化作泡沫消失,女孩失去了所有魔力,身體在海水中下沈,平日裏總是蓬松完美色澤漂亮的長卷發淩亂散發在幽深昏暗的海水中,平日裏只用來談笑的唇瓣不斷吐露出水珠,直到最後一顆裹挾著吐息的泡沫炸裂在水中、最後消失。

卡斯蒂利亞看到那個貿然出現在海底、身上有微弱黑暗力量名叫卡桑德拉的金黃發色女孩出現在失去所有魔力、奄奄一息的瑟佛薩斯·茸德身邊,他抹去卡桑德拉身上的黑暗力量,賦予她可以救下瑟佛薩斯·茸德的光明神力,最後離開了海洋,同時抹去了他封印黑暗權杖所在遺跡的蹤影。

原本就是不相幹的兩個人。

光明神卡斯蒂利亞這樣想。

千萬年甚至更長時間,盡管掌握著各種權柄的光明神卡斯蒂利亞從來都是各種最嚴明的詞匯的化身,作為始祖神,他沒有物種們所擁有的所有的欲望,不管是口腹之欲,或者是愛欲,卡斯蒂利亞也從來都不知道擁有這些欲望的感受是什麽。

因此現在的他時不時回想起回歸神國之前看到的最後一幕畫面,女孩最終面朝上方臥倒在黑暗權柄被封印的地方,黑暗的海底她瞇著眼看向光亮,那時候她在想什麽?

世界上的光明教會,曾經全世界的人都是他或者阿加斯的信徒,他有時候聆聽信徒們的禱告,信徒們總是說他是強大的、令人尊敬的,可是卡斯蒂利亞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稱職的神明,就像他並不是一個稱職的兄長。

嘴角揚起溫暖笑容的女孩在他面前這樣說道:“他是掌管著溫暖的神明,所以他一定是個非常厲害的人。”

卡斯蒂利亞並不能明白心臟處傳來的痛苦與酸脹,到底是出於讓一位全心全意敬愛光明神的信徒失望,還是出於讓一位信任他的女孩失望。

他垂下雙眸,t淺金色的雙瞳並無波瀾,而那其中卻是自從回歸神國以來都未曾消失在光明神卡斯蒂利亞眼眸中的疑惑與深色。

……

茸德坐在教室裏撐著下巴,表情上沒什麽波瀾。畢竟她早就從報紙上看到過這一個消息了,還是渥特恩大主教親筆的投稿呢。

她現在的註意點在於神史課老師口中的“三千一百萬年”,這只是光明神隕落至今的年份,那麽光明神肯定是比這個時間要年齡更大的,所以光明神會不會既不是頑皮的孩童也不是禁欲強大的青年,而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爺爺?

想到教堂前神聖巨大的光明神雕塑,坐著的身形披著鬥篷,鬥篷下方卻是一個頭發發白,面容慈祥的老爺爺茸德就忍不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因為以往為了豐滿光明神偉大形象的畫家或是雕塑家都將光明神塑造得非常健壯。

下午的課很快過去了,薩凡娜因為放學後有社團的活動所以和茸德道別後就飛速收拾完書包離開了,茸德坐在原地,不急不慢收拾著背包,心中想著放學以後要做的事。

今天忒爾西還沒得到入學手續,不過應該近幾天就可以,雖然忒爾西的身份有些特殊,是沒有魔法天賦的半獸人,不過也可以破例作為瑟佛薩斯家的借讀生來上學。

卡桑德拉也收拾完書包,茸德擡頭望過去的視線恰好與卡桑德拉對上,卡桑德拉靦腆一笑,輕輕擺了擺手和茸德說“再見”。

金發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門前,茸德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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