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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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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釁

從開張到午食時間, 沈昭昭她們忙活了好一陣,籠屜端出去又收進來立馬洗涮完再上鍋,幾乎沒有空置過。

沈昭昭在案前飛快地搓條、壓面, 再將流著金黃蟹油的餡灌進去,兩手默契地捏籠捏緊,然後上籠。

再去看盆裏裹著蟹粉的餡料已經見底了。

“跟前面說一聲,蟹粉湯包賣完了。”

“好咧,沈姐姐!”湯圓立馬應了聲, 然後蹬蹬得跑到前面去了。

這個時間段正是用餐高峰, 新店開張客人過來嘗個鮮兒, 還有不少老客是沖著湯包過來的, 店裏的桌子早已坐得滿滿當當, 連窗邊一側一排的擱板也翻了開來,讓後邊等著的客人先坐下。

三娘阿滿早已忙得腳不沾地了,兩小孩也加入幫著傳菜端盆子,在後廚跟食肆裏跑來跑去來回穿梭。

沈昭昭拿了邊上的汗巾擦了把臉上的汗, 雖然已近夏末,燥熱的空氣裏雖然偶有秋涼的氣息, 但廚房裏還是熱烘烘的,跟個蒸籠似的。

阿滿正在熱油鍋前炸熏魚,魚塊是一早現殺的,選的是青魚魚肚檔的部分, 骨刺少肉厚肥嫩, 均勻切塊, 腌制好後自然半風幹。

這個“半風幹”到什麽程度也有講究, 觀察顏色和手感,就得靠沈昭昭的經驗了。

等風幹得差不多了再入油鍋, 炸得兩面脆硬金黃後再瀝油撈出。

最後一步就是浸入醬汁中入味兒。

熏魚好吃不好吃,熬的這個汁兒是最重要的。八角、桂皮、香葉、冰糖、烏梅......沈昭昭用了十多種香料才熬成的這秘制醬料,瞧著紅亮亮的,湊近聞還有一股鹹甜香味兒。

魚塊炸好後快速浸泡到用井水冰過的醬汁裏,“滋啦一聲”,滾燙酥脆的魚塊一遇冷就快速收縮,醬油的鹹鮮、烏梅的酸甜、大料的芬芳香氣也快速滲透到魚肉裏。

撈出後魚塊被染得黑黢黢的,還掛著汁兒。

“昭昭姐,你要試下嗎?”阿滿眼睛亮亮地瞧著沈昭昭。

雖然他只腌了魚跟炸魚,料汁還是昭昭姐配著調的,但一想到這熏魚要端給客人吃,還是有點小激動。

沈昭昭過來夾了一塊,魚塊色澤油亮,醬汁均勻裹在魚肉上,連炸的微泛著金光的魚皮都好似敷上了琥珀光澤。

咬上一口,“劈啪”一聲,入口是醬香微甜的酥脆感,魚肉早就吸飽了醬汁的鮮、甜、鹹,魚皮韌韌的,魚肉還有絲絲的幹香和勁道,牙齒接著與緊實的魚肉廝磨,越嚼越感到肉汁充盈,回味甘甜,整個人陶醉在別樣的鮮美裏。

沈昭昭點了點頭,“裝盤吧。”

“好咧!”阿滿答應得快,挑出幾塊魚肉勻稱齊整地擺在盤子裏。

熏魚冷熱食用都可,熱吃酥香,冷吃時清爽,皮肉收緊,更有嚼頭,且放得越久,味道越足,配酒更是絕佳。

沈昭昭小時候最喜歡將它配著白粥吃,一大碗溫熱的白米粥,幾塊濃油醬赤的熏魚,足以喚醒沈睡著的味蕾。

而且小時候熏魚是大菜,一般只有過年待客的時候才能吃到。

一是這熏魚處理制作起來破費時,魚嘛,怎麽做都是好吃的,何必又是腌啊又是炸的,做起來又費油,炸個魚小半瓶油都沒了,在物資不豐富的年代,自然是心疼得很。

“她家生意倒好。”沈記對街再往西幾家鋪面也開著一家食肆,叫清風飯莊,鋪面比沈記要大不少。

此時清風飯莊的老板娘喬氏正靠在店門框上,拿著把扇子,吊著個細長眉,身材肥腴,不時地朝沈記那邊看上兩眼。

今日自家飯莊的生意確實比不上以往,都正準的飯點了,店裏的桌子還剩幾桌沒坐滿,她都瞧見之前常來她家的熟客正在沈記吃那勞什子湯包呢。

“嗐,一家小店而已,看她能做到幾時?”李嬸聲音尖細,在邊上附和道。

李嬸跟她家裏那位一起在附近開了家面館,按理說沈記的生意妨不到她家,但看著沈記一個外來的也不跟他們這些在這條街上的老店家拜拜碼頭,就直接開店搶生意了,自然是十分不爽。

“你瞧好了吧,今日都不知道能不能做呢?瞧誰進她家去了?”喬氏瞇著眼詭秘一笑。

李嬸子也伸著頭往沈記那看,待看清人,口裏喃喃:“那不是賴四麽?”

午食時間過後,客流也漸漸少了,堂內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幾桌客人在用食了。

沈昭昭也終於有時間抽空歇一會兒了。

這時店裏一陣嘈雜。

“哎呀,這魚怎麽吃出血來啦?出人命啦!”一尖瘦的男子將筷子一摔捂著嘴,聲音尖利,一時間室內的幾桌客人都看著他。

阿滿見狀不對,忙上前詢問道:“客人,這是怎麽了?可需要幫忙?”

賴四見有人過來問了,就把捂著嘴的手攤開給他看,那手上跟嘴上都沾著紅色的好似血跡一般,鮮紅的血液從嘴角、指縫慢慢滲出,瞧著怪滲人的。

阿滿也沒瞧過這場面,也被唬了一跳,忙拿了布巾想給這人止血,“客人,你沒事吧?”

賴四接過布巾把手上和嘴上的血跡擦了擦,而後又把沾著血的布巾摔在地上,斜著眼冷冷道:“就是吃你們這魚吃出來的,叫你們老板出來!”

前面動靜鬧得那麽大,沈昭昭早就聽見了,她跨步進來,瞧了瞧鬧事的那人,抱著拳緊緊抿著唇,一幅不好惹的樣子,嘴角未擦幹的血跡讓本就瘠瘦的身材看著更加邪氣。

她出聲問道:“客人,我就是這家店的店主,你找我什麽事?”

賴四聞聲斜膩她一眼,心中詫異,倒沒想到這店主年紀這般小,明明就還是個小姑娘嘛,那這事就好辦了。

於是他眼神更加兇狠,語氣更加兇惡,“我吃了你家的魚吃傷了,都出血了,你說怎麽辦吧?”

沈昭昭看了看他桌面上的那一盤熏魚,笑道:

“客人難道是說這道熏魚?怎麽可能呢?熏魚下鍋前就處理過魚刺了,剩下的也已經被炸脆了,怎麽會吃傷人呢?”

她邊說邊拿了塊熏魚兩手一掰,熏魚酥脆,連著魚骨頭那魚塊都被掰成了兩塊。

賴四兩眼一瞪,“我管你,現在我就是在你家吃出血了,你拿個四十兩銀子出來,這事兒也就了了。”

阿滿一聽,上前驚呼道:“四十兩?你怎麽不去搶錢?”

賴四擰著眉問:“你再說一遍?”

沈昭昭攔了攔阿滿,示意他不要沖動。

她見他雖然出了不少血,奇怪的是卻沒聞到什麽血氣,又見他獅子大開口的樣子,心裏起了懷疑。

“要是客人真是在我家吃傷了,何不隨我到附近醫館去驗下傷?若是真是我店的過錯,醫藥費跟賠償金自然會奉上。”沈昭昭說道。

“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的?快把銀子拿出來,不然小爺給你好看!”

賴四見自己在這店裏鬧到現在也沒什麽正經男人出來,一直是這小娘子還有她後面的跑堂在跟他對峙,料定這店也沒什麽後臺了,索性也開始不管不顧了,直接抄起手將桌面上的碗碟都給砸了。

“劈裏啪啦”一陣響,阿滿忙拉著沈昭昭退後幾步,不然這碗碟碎片就要蹦人身上了。

旁邊幾桌的客人見這裏鬧起來了,自然也吃不下去了,忙要付錢走人,沈昭昭讓三娘給每一桌都打包了一盒熏魚以做補償。

有個客人走出了門又折返回來,走到沈昭昭邊上悄聲說:

“這人叫賴四,是這片兒有名的混子,跟府衙的縣太爺有點子親戚關系,旁人都不太敢惹他,店家你要是不想惹事還是舍點錢財吧。”t

沈昭昭點點頭,跟那人道謝。

呵,原來是來吃霸王餐的啊!

沈昭昭見講理是行不通了,也不給好臉色了,肅然道:“客人,您要是願意去驗傷就去,不願意去的話就請便,別耽誤我們做生意了。”

“另外這桌飯錢還有你砸壞的碗碟還請照價賠償。”

賴四見這小娘子不僅不給他錢還跟他要賠償,一時間都氣笑了,“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吧,不拿銀子今天小爺就不走了,看你們怎麽做生意。”

然後一掌拍在桌上,拍得嗙嗙響,屋裏的桌子都是新打的,當然還很是牢固,賴四拍完桌子自然是紋絲不動,倒把他疼得不輕,但面上不顯,忍著疼把手背在身後。

“阿滿,去報官!”沈昭昭也不想跟他廢話,

“報官?在這兒開店你也不打聽打聽,小爺的舅爺是誰?進了官府,看誰能落得好?”賴四聽她要報官,一幅不在乎的樣子。

“不用去報官了。”

“對嘛,小娘子還是識時務點,做生意哪有不交保護費的,看你也不是臨安人,這裏面的門道還是不懂,今日我也是來教教你。”賴四一聽以為沈昭昭妥協了,露出狡黠的笑。

卻不想自己左右肩上這時各落下兩掌,還未待他反應過來,兩手已被反剪住,整個人完全動彈不得,上半身已經都被壓彎在了桌面上。

“啊!疼!放開我!”

賴四死命掙紮但掙紮不開,身上一個小瓷瓶掉了出來摔碎在地上,一聲清脆的響聲,瓶子裏殷紅的液體也流了出來。

他只覺得壓著他的人力大無比,手疼臉更疼,怒罵道:“哪裏來的賊子,敢跟爺動手,知道我是誰嗎?”

阿滿看著那碎了的瓶子覺著奇怪,小步上前撿起,看了看又仔細聞了聞,又在賴四身上聞了聞,這才想明白了。

阿滿指著賴四,喊道:“昭昭姐,這人就是個騙子,這瓶子裏面紅色的水跟他手上的'血'味道一樣!”

“這是證據,給我吧。”拿下賴四的其中一人朝阿滿伸手。

賴四被拿住嘴還不嫌著,還在那邊罵罵咧咧,那人直接將身側的佩刀拔了出來,重重得壓在桌上直沖著賴四的眼睛。

賴四被刀光閃得晃了眼睛,待看清嚇得立馬閉了嘴。

沈昭昭見這兩個高大漢子剛剛直接就從外面進了店門來,又什麽都沒問徑直拿下這人,看這兩人穿著藍色的官衙制服,心道臨安的治安什麽時候這麽好了?她還沒報官呢官府就來人了?

這時拿下賴四的另一人朝著沈昭昭恭敬說道:“沈娘子,這個潑皮尋釁滋事,人我們就帶走了。”

這兩人怎麽認識自己的?沈昭昭還未問出口他們就已經擒著賴四出了店門。

店裏動靜忒大,又是敞開著門做生意的,門口一時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這街上人不少被賴四欺負過,見賴四鬧事吃了癟,一時都拍手稱好。

沈昭昭也跟著出去看了看,見那兩人的腰牌上赫然刻著大理寺三個字。

大理寺的?林淮書的人?

原本準備看好戲的喬氏跟李嬸見賴四被押了出來,“我說這小丫頭膽子這麽大呢,原來是有人給她撐腰啊。”喬氏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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