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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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道歉
布恬大腦掉檔了那麽一瞬。
忽而回神, 感到無地自容。
回想起重逢後幾次跟這人近距離接近，她好像大腦都會有些生銹。甚至還會在他氣息的侵襲下，差點沈溺在某種渴望的窒息中……
可恥！
明知那是生物本能, 可是她直想抽自己兩大耳刮子。
面前那半斂的鳳眼，意味不明的眼神像是要洞穿她, 刺探她的心虛。
布恬抿緊嘴唇, 瞪著齊禹。
以身形考量，他如果真想怎麽樣, 她鐵定不是他對手。
可她也不是好惹的。以前遇到過不懷好意的男人想要得點便宜, 她都順手抄起家夥，毫不留情地砸人，沒讓誰討到過半分便宜。
脖子仰得太久, 很是酸脹。
她微微頷首, 垂下眼簾瞟了眼水池邊掛著的平底鍋。悄悄支起手指，手掌輕移朝那鍋把靠近。
如果動作快點, 她能抓起那個鍋拍在這人臉上。
齊禹察覺到布恬的小動作, 瞟了眼她那只活動的手, 眼底浮出笑意，嘴角也不經意地動了動。
布恬停下動作。
餘光中似乎看見他在笑。
她重新擡眼看他, 真的在笑。
輕蔑地笑。
她下唇都快咬破了, 胸口也因氣憤難平而起伏得厲害。不信這人看不出來她是生氣的！
某條神經牽扯一下似乎打開什麽閥門，一股熱流順著脊柱上湧, 沖進大腦。
是她想多了！
這人不可能是色.欲攻心的人。
況且……她怎麽會有那麽大的魅力？t！
五百萬一個吻，真是大價錢。她可不是黃金雕的。
是她自己色.欲上腦，被眼前的皮相迷惑了, 喪失了理智。
這人明擺著在戲弄她！
他似乎將她隱藏的局促都看得透透的。
布恬胸口堵得慌，可仍咧開嘴角, 露了八顆貝齒：“好玩嗎？”
齊禹狹長鳳眼中笑意更濃了些。
“你不覺得這樣很無聊嗎？”布恬努力控制著表情，可聲音還是沒控制好。有些顫抖。
“真的，有意思嗎？”她一字一句地說，語氣逐漸冷了下去。
嘴角牽強的笑容也掛不住了。
齊禹眼中笑意消失，眼神黯淡一瞬，恢覆了毫無波瀾的冷峻表情。
他拿開手，沒再困著她。往後退了退。
壓迫感驟然散開，布恬仍沒停止顫抖，腰間酸痛，大腦和胸口一樣的堵悶，全身哪哪都不痛快。
他跟她開這種玩笑，不就是以為她愛錢，以為她會上鉤，然後他可以嘲弄一句“你也配？”
她咽下喉間的難堪。
一刻都不想待在這了。
沒忘記來這的目的是為了那一千萬，可是現在她連談錢的心情都沒有了。
布恬低下頭，趕在眼眶裏的潮濕不受控前，快速繞過齊禹，奔去沙發拎起她的包包，走去門口穿鞋。
齊禹楞了楞，旋即轉身幾步沖去玄關，擋在門後。
“餵……”
布恬沒理他，一聲不吭低頭穿鞋。
瞥見他垂在身側的手，又是那種緊張的姿勢。
她心情很覆雜。
他緊張什麽！把別人的自尊踩著地上摩擦，他憑什麽緊張。
布恬穿好鞋，面前的男人仍堵著玄關。
“齊總，麻煩您讓道。”
她沒擡頭，冷漠地請求。
不該對這個人帶任何情緒，她本來也就來談公事的。可她這不想再看見他那可憎的臉。
齊禹沒動。
“請您讓一下。”
“對不起。”
布恬身子一顫，沒有擡頭，只緊緊抓著包包的鏈子。
他也知道玩笑開過火了？
可是把刺紮在別人心上，踩爛別人自尊，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可以當做無事發生嗎？或者他還會以為用錢就可以解決任何事？
“讓開。”
她臉色是真的繃不住了。
面前男人的襯衫面料高級，是大牌高定，裁剪流暢的線條收進同樣高檔的西褲。腰間皮帶也是昂貴的H牌。他腕上的表，不是之前的那支，可也同樣是相當的昂貴，夠她吃穿一輩子的。
再看眼自己的裙子和包包，不禁暗罵自己，她今天就是上門來自取其辱。剛跟他同桌吃飯，就忘乎所以了。哪配呢？！
見齊禹似乎沒有讓道的意思，布恬直接從身側推了他一把，拉開門走出去，回過身來，他已轉身看著她。
布恬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保持著最後一點平和，穩著語調：“麻煩齊總記得安排款項。”
齊禹楞了楞，點點頭。
布恬伸手幫他帶上了門，朝著電梯奔去。
門後的男人，冰川臉更冷了幾分。
聽見門外的腳步聲漸遠和電梯鈴聲，他抓起玄關的櫃子上的煙盒，抽了一根出來，卻沒找到打火機。蹙著眉頭，把煙放回櫃子上。去洗了把臉。
他只想是跟她吃個飯。
氣氛剛好，有點沖動想吻她。卻為掩飾自己的心思，不小心開了個玩笑，還是很低級的玩笑。
她好像真的生氣了……
**
布恬憋著口悶氣，下了電梯一路小跑出了小區。
到了大馬路邊，她大口大口喘著氣。
心底一串怒罵後，理了理頭發，深吸口氣，回頭看了眼她下來的那棟住宅樓。
說不清楚是驚魂未定，劫後餘生，還是死而覆生的感覺。
掏出手機準備打車。
下午為了好好談事，去了齊氏大樓就把手機靜音放包裏了。
才發現Su打過幾個電話給她。
看了Su發來的微信，布恬捏緊拳頭氣得發抖。
被耍了！
Su說已經收到款項了。而消息發出的時間，正是她跟那人在黑燈瞎火辦公室裏熬著的時候。
她才明白他是故意要看她局促難堪。
他這麽多年吃了什麽，怎麽變成這副德行。年少的時候，他雖然臭臉，叫她小騙子，可是說話做事一板一眼，從來不會這樣戲弄人。
還是她腦子不靈光了？輕易地就被他擺布了。
橋歸橋路歸路，以後絕對不會再跟這個人沾到半點關系！
**
布恬一夜沒睡著，剛想補眠，門鈴響了。
昨晚佩佩加班到早上才回來睡下，Ben又不在。
終於門鈴響了五遍後，布恬抓了把頭發，套了件衣服去開門。
看見門口的橙色大盒子，她當即一口悶氣上頭。
“小哥，你送錯了。”
“沒錯沒錯。”
快遞員留下大盒子，都沒讓她簽字確認，轉身就下樓，半分鐘就聽不到腳步聲了。
布恬睡意全無。
能給她送這個名牌包的，除了那個爛人，也沒別人了。
抽出絲帶上綁著的卡片，打開看了下，果然是那蒼勁利落的字跡。
沒名沒姓，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布恬把卡片綁了回去，看了看老舊的樓道，這橙色大盒子在這裏很是招眼。
她把禮盒搬進了屋，塞進沙發邊上的角落裏。
掏出茶幾下的煙盒和打火機，拉開窗，點了煙，猛吸了一口，嗆得連著咳嗽了幾聲。
外面日頭正盛，蟬鳴聒噪。
天氣是不錯，可布恬心情特別糟糕。
她瞟了眼墻角那個盒子，胸口悶得緊。
不愧是有錢人，發現玩笑開得過火，以為花點錢就能過去。可他怎麽會覺得她一定會收下這個“歉意”呢？
她胡亂揉了把頭發，將臉藏在亂發裏。
深刻地自我反思。
她向來不是開不起玩笑的人呀！
昨天就應該回杠的，發揮演技表演“恬不知恥”，那落荒而逃的可能就不會是她。
可當時那環境下，在人的家裏，她突然沒了底氣。
佩佩從房裏出來，看見布恬一頭亂發耷拉著臉，掛著兩輪黑眼圈還叼個煙，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
“恬姐？”
“啊佩，你不多睡會？”
“餓了。知了也太吵了。”
“那也快中午了，穿衣服等下出去吃飯。吃完我們去逛逛街。”
“嗯，好……哇，恬姐！”
佩佩視線被那耀眼的橙色大盒吸引住。
丟下手機，就沖過去觀摩那盒子，左摸右摸卻不敢拆那絲帶，眼巴巴地看著布恬。
布恬把面前那完美的煙圈吹散，掐滅煙頭，拉關窗扇，搖搖頭說：“別看了。送錯的，遲點給人還過去。”
佩佩悻悻地回房去換衣服化妝了。
布恬踹了那盒子一腳。
回頭給他寄回去。
快遞費到付！
一會收拾好自己，布恬照了鏡子，感覺精神有點差，轉身去抽屜翻墨鏡。
門鈴又響。
佩佩拉開門，看見黃衣服的外賣員，她楞了楞，回頭問布恬。
“恬姐，你沒叫外賣吧。”
“沒啊。”
布恬剛卡上墨鏡又摘下。
她沒想到羅威就這樣來拜訪她。
好些年沒見了。
臉龐黝黑的男生靦腆地叫了聲“姐。”
布恬應了聲，笑笑說：“剛好，我們要出去吃飯，一起吧。”
羅威提起手裏的外賣袋：“我看快中午了，我就帶了外賣，夠三個人吃的。”
布恬看看他手裏拎著的披薩和可樂，回頭瞅了眼客廳，昨晚她睡不著，收拾了一遍，還算整潔。眼神詢問著佩佩。
佩佩沒意見，主動幫接過羅威手裏的披薩，重新開了空調。
三個人吃午餐。
“好多年沒見面，我還能叫你姐嗎？”羅威有些不好意思。
布恬點點頭：“當然。”
雖然她一看就認出羅威，可跟記憶中叫她姐姐的小男孩不太一樣了。聽院長說，他高中畢業就沒讀書了，換過很多工作，最近在跑外賣，風吹日曬，很是辛苦。
好多年沒見，人不走動，就變得生疏了。她也不知道要跟羅威聊些什麽。
看他現在的樣子，生活應該也不是太好。進門時，走路的姿勢也有點怪。
布恬關心地問了句：“你腿怎麽了？”
“下雨天騎車摔的，沒及時去醫院……”羅威靦腆地笑笑。
布恬笑笑，吃著口中的披薩。
看羅威眼神時不時瞟對面的佩佩，以為他對小姑娘有點心思。
佩佩吃完片披薩就去洗了手，看著布恬：“恬姐，我吃飽了。我們還出去逛嗎？”
布恬說：“那你先去附近奶茶店等我，我跟我弟好多年沒見了，聊一小會，等下就來。”
佩佩二話沒說點點頭，拿了把遮陽傘出了門。
布恬吃完片披薩，問羅威：“你成家了嗎？”
羅威搖搖頭，低頭笑笑。
布恬開玩笑地說：“你不是看上剛那小姑娘t了吧？”
羅威搖搖頭：“不是，姐。”
看羅威的可樂喝完了，布恬去冰箱裏又拿了罐冰可樂給他。
記得小時候羅威最喜歡喝可樂。她每次帶零食去孤兒院，可樂是一定不會少的。
“謝謝姐。”羅威接了可樂沒打開，放在桌上。
布恬了然他有話想單獨跟她說。
“這就我們兩個，你有什麽事就直接說。”
“不是。姐，我，我想跟你借點錢。”
“你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嗯，姐，不是什麽大事。也不是什麽壞事。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布恬楞了楞，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院長、羅威都不知道她情況，他們都以為她是富家千金、海歸女老板，有錢。不過也都是因為她自己打臉充胖子造的謊……
羅威從小就敏感，不愛說話，卻很信任她，什麽都跟她說。現在不好說，也許是男生長大了，總要點面子。
他小時候犯了一次癲癇，被領養家庭“退了貨”，後來他給生父找回去。高中的時候，見義勇為弄壞了別人的車，被索賠好幾萬，生父非但沒想辦法，還把他打到耳朵出血。
那時，她唯一能幫他的，就只是弄了點錢給他。聽院長說過他生父身體也不太好了。
布恬有點不太道德的想法，也許被親生父母找回去不見得就是幸運的，還不如孤兒來得自由。
她看出羅威有難言之隱，就沒再追問什麽。不過她全部的家當也就兩萬來塊了，幫不到他多少。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也是這麽大人了，好像找你幫忙也不太好，當我沒講吧。”
“那個，你卡號給我。不過我最近也不太寬裕。五千夠嗎？”
“嗯。”
布恬看了眼窗外，正午的日頭火辣辣的。
剛看見羅威的眼神有些失望，她心情有些覆雜。
“你先喝可樂，我現在轉錢給你。”
“謝謝姐。”
“說哪的話，你不是都叫我一聲姐了。”
布恬轉完錢，等羅威確認收到。
她放下手機，去收拾了外賣包裝，擦了茶幾，順便把衛生間和廚房的垃圾也打包了。
羅威已經喝完可樂，站在窗邊看對面的孤兒院。
“我要出門了，跟小女孩去逛街。”
“那姐，我也不打擾了。我中午還能搶點單。反正你以後都在這，我有空會經常來看你。”
布恬笑笑。
兩人一起下樓。
羅威騎上電動車，戴了頭盔，黝黑的臉龐滴著汗水。
“那姐，我先忙去了。”
“你去忙吧，註意安全。”
羅威走後，布恬扔了垃圾，剛到街邊轉角就遇到了佩佩，接過她遞過來的奶茶，布恬覺得自在了些。
可能是太多年沒見了，羅威突然造訪，她有點無所適從。
“恬姐，你弟弟走了？”
“嗯，走了。”
“哦。”
“就以前孤兒院的弟弟，可能是院長給了他地址。他就來看看我。下次過來，我帶他在外面吃飯。”
**
逛了個街，心情好多了。
周日一早，布恬穿過馬路來孤兒院看孩子們。一般人來都是預約，而她就當回家。
孤兒院今天很熱鬧，有好幾個愛心人士看孩子們，還帶了不少禮物，在雨棚下堆成了小山，等著清點之後搬去倉庫。
小太陽的款項有了著落，等Su那邊流程安排好就能到賬，院長心情也特別好。
布恬想起那晚的不痛快。可是實打實的一千萬，能幫到不少孩子。
跟院長閑聊幾句，布恬就去幫忙搬東西。
“今天來了幾個男孩子，你一女孩子就別搬那麽重的。”
“知道啦。”
布恬將手機塞進背帶褲胸口的兜裏，攏了頭發紮了個馬尾，出了院長辦公室。
日頭正盛，雨棚下的陰涼中，“媽媽”們和愛心人士正在分揀禮物。
布恬跑過去接了一個紙箱，要送去閱讀室。
紙箱裝了些圖書和小玩具，估摸也就二十來斤，沒多重。
“茲茲。”
是上次的小男孩，一路跟著她跑。布恬朝他回頭笑笑。
剛上臺階，小男孩沒站穩，撲倒在地。她第一時間去拉他，卻忘記手上的箱子。
玩具和書散了一地。
小男孩眼淚汪汪地瞅著她。
她拉了他起來，看他沒受傷，給了個小玩具讓他自己去玩了。
太陽照得地面白花花的。
布恬蹲下來快速撿著地上散落的圖書和玩具。
突然，一個人影罩住了她，遮擋了些陽光。
那人從她身側遞了些玩具放進她的紙箱裏。
“謝謝啊。”
布恬沒回頭，一邊道謝一邊撿著最後一件玩具，正要搬紙箱起身，那人卻快她一步把紙箱搬了起來。
“謝謝……”
“不客氣。”
布恬楞楞。
怎麽哪哪都遇見這個人！
她實在擺不出好臉色，轉身就走。
齊禹卻堵了她去路，說了句：“你還在生氣嗎？”
布恬不想接他話，皺了眉，擡頭迎上他視線。
兩人日頭下站著，跟那天在泰蘭德街頭一樣。曬！
她看了眼他手上的紙箱，調頭去雨棚搬其他箱子。
齊禹單手抱著紙箱，空了只手出來要拉她。
她掙開他的手：“你有病啊！”
大人和小孩子們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布恬趕緊換上笑臉，若無其事地四處看看。
齊禹朝她靠近了些，又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她瞅都沒瞅他，回了一聲：“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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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恬大腦掉檔了那麽一瞬。
忽而回神, 感到無地自容。
回想起重逢後幾次跟這人近距離接近，她好像大腦都會有些生銹。甚至還會在他氣息的侵襲下，差點沈溺在某種渴望的窒息中……
可恥！
明知那是生物本能, 可是她直想抽自己兩大耳刮子。
面前那半斂的鳳眼，意味不明的眼神像是要洞穿她, 刺探她的心虛。
布恬抿緊嘴唇, 瞪著齊禹。
以身形考量，他如果真想怎麽樣, 她鐵定不是他對手。
可她也不是好惹的。以前遇到過不懷好意的男人想要得點便宜, 她都順手抄起家夥，毫不留情地砸人，沒讓誰討到過半分便宜。
脖子仰得太久, 很是酸脹。
她微微頷首, 垂下眼簾瞟了眼水池邊掛著的平底鍋。悄悄支起手指，手掌輕移朝那鍋把靠近。
如果動作快點, 她能抓起那個鍋拍在這人臉上。
齊禹察覺到布恬的小動作, 瞟了眼她那只活動的手, 眼底浮出笑意，嘴角也不經意地動了動。
布恬停下動作。
餘光中似乎看見他在笑。
她重新擡眼看他, 真的在笑。
輕蔑地笑。
她下唇都快咬破了, 胸口也因氣憤難平而起伏得厲害。不信這人看不出來她是生氣的！
某條神經牽扯一下似乎打開什麽閥門，一股熱流順著脊柱上湧, 沖進大腦。
是她想多了！
這人不可能是色.欲攻心的人。
況且……她怎麽會有那麽大的魅力？t！
五百萬一個吻，真是大價錢。她可不是黃金雕的。
是她自己色.欲上腦，被眼前的皮相迷惑了, 喪失了理智。
這人明擺著在戲弄她！
他似乎將她隱藏的局促都看得透透的。
布恬胸口堵得慌，可仍咧開嘴角, 露了八顆貝齒：“好玩嗎？”
齊禹狹長鳳眼中笑意更濃了些。
“你不覺得這樣很無聊嗎？”布恬努力控制著表情，可聲音還是沒控制好。有些顫抖。
“真的，有意思嗎？”她一字一句地說，語氣逐漸冷了下去。
嘴角牽強的笑容也掛不住了。
齊禹眼中笑意消失，眼神黯淡一瞬，恢覆了毫無波瀾的冷峻表情。
他拿開手，沒再困著她。往後退了退。
壓迫感驟然散開，布恬仍沒停止顫抖，腰間酸痛，大腦和胸口一樣的堵悶，全身哪哪都不痛快。
他跟她開這種玩笑，不就是以為她愛錢，以為她會上鉤，然後他可以嘲弄一句“你也配？”
她咽下喉間的難堪。
一刻都不想待在這了。
沒忘記來這的目的是為了那一千萬，可是現在她連談錢的心情都沒有了。
布恬低下頭，趕在眼眶裏的潮濕不受控前，快速繞過齊禹，奔去沙發拎起她的包包，走去門口穿鞋。
齊禹楞了楞，旋即轉身幾步沖去玄關，擋在門後。
“餵……”
布恬沒理他，一聲不吭低頭穿鞋。
瞥見他垂在身側的手，又是那種緊張的姿勢。
她心情很覆雜。
他緊張什麽！把別人的自尊踩著地上摩擦，他憑什麽緊張。
布恬穿好鞋，面前的男人仍堵著玄關。
“齊總，麻煩您讓道。”
她沒擡頭，冷漠地請求。
不該對這個人帶任何情緒，她本來也就來談公事的。可她這不想再看見他那可憎的臉。
齊禹沒動。
“請您讓一下。”
“對不起。”
布恬身子一顫，沒有擡頭，只緊緊抓著包包的鏈子。
他也知道玩笑開過火了？
可是把刺紮在別人心上，踩爛別人自尊，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就可以當做無事發生嗎？或者他還會以為用錢就可以解決任何事？
“讓開。”
她臉色是真的繃不住了。
面前男人的襯衫面料高級，是大牌高定，裁剪流暢的線條收進同樣高檔的西褲。腰間皮帶也是昂貴的H牌。他腕上的表，不是之前的那支，可也同樣是相當的昂貴，夠她吃穿一輩子的。
再看眼自己的裙子和包包，不禁暗罵自己，她今天就是上門來自取其辱。剛跟他同桌吃飯，就忘乎所以了。哪配呢？！
見齊禹似乎沒有讓道的意思，布恬直接從身側推了他一把，拉開門走出去，回過身來，他已轉身看著她。
布恬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保持著最後一點平和，穩著語調：“麻煩齊總記得安排款項。”
齊禹楞了楞，點點頭。
布恬伸手幫他帶上了門，朝著電梯奔去。
門後的男人，冰川臉更冷了幾分。
聽見門外的腳步聲漸遠和電梯鈴聲，他抓起玄關的櫃子上的煙盒，抽了一根出來，卻沒找到打火機。蹙著眉頭，把煙放回櫃子上。去洗了把臉。
他只想是跟她吃個飯。
氣氛剛好，有點沖動想吻她。卻為掩飾自己的心思，不小心開了個玩笑，還是很低級的玩笑。
她好像真的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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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恬憋著口悶氣，下了電梯一路小跑出了小區。
到了大馬路邊，她大口大口喘著氣。
心底一串怒罵後，理了理頭發，深吸口氣，回頭看了眼她下來的那棟住宅樓。
說不清楚是驚魂未定，劫後餘生，還是死而覆生的感覺。
掏出手機準備打車。
下午為了好好談事，去了齊氏大樓就把手機靜音放包裏了。
才發現Su打過幾個電話給她。
看了Su發來的微信，布恬捏緊拳頭氣得發抖。
被耍了！
Su說已經收到款項了。而消息發出的時間，正是她跟那人在黑燈瞎火辦公室裏熬著的時候。
她才明白他是故意要看她局促難堪。
他這麽多年吃了什麽，怎麽變成這副德行。年少的時候，他雖然臭臉，叫她小騙子，可是說話做事一板一眼，從來不會這樣戲弄人。
還是她腦子不靈光了？輕易地就被他擺布了。
橋歸橋路歸路，以後絕對不會再跟這個人沾到半點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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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恬一夜沒睡著，剛想補眠，門鈴響了。
昨晚佩佩加班到早上才回來睡下，Ben又不在。
終於門鈴響了五遍後，布恬抓了把頭發，套了件衣服去開門。
看見門口的橙色大盒子，她當即一口悶氣上頭。
“小哥，你送錯了。”
“沒錯沒錯。”
快遞員留下大盒子，都沒讓她簽字確認，轉身就下樓，半分鐘就聽不到腳步聲了。
布恬睡意全無。
能給她送這個名牌包的，除了那個爛人，也沒別人了。
抽出絲帶上綁著的卡片，打開看了下，果然是那蒼勁利落的字跡。
沒名沒姓，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布恬把卡片綁了回去，看了看老舊的樓道，這橙色大盒子在這裏很是招眼。
她把禮盒搬進了屋，塞進沙發邊上的角落裏。
掏出茶幾下的煙盒和打火機，拉開窗，點了煙，猛吸了一口，嗆得連著咳嗽了幾聲。
外面日頭正盛，蟬鳴聒噪。
天氣是不錯，可布恬心情特別糟糕。
她瞟了眼墻角那個盒子，胸口悶得緊。
不愧是有錢人，發現玩笑開得過火，以為花點錢就能過去。可他怎麽會覺得她一定會收下這個“歉意”呢？
她胡亂揉了把頭發，將臉藏在亂發裏。
深刻地自我反思。
她向來不是開不起玩笑的人呀！
昨天就應該回杠的，發揮演技表演“恬不知恥”，那落荒而逃的可能就不會是她。
可當時那環境下，在人的家裏，她突然沒了底氣。
佩佩從房裏出來，看見布恬一頭亂發耷拉著臉，掛著兩輪黑眼圈還叼個煙，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
“恬姐？”
“啊佩，你不多睡會？”
“餓了。知了也太吵了。”
“那也快中午了，穿衣服等下出去吃飯。吃完我們去逛逛街。”
“嗯，好……哇，恬姐！”
佩佩視線被那耀眼的橙色大盒吸引住。
丟下手機，就沖過去觀摩那盒子，左摸右摸卻不敢拆那絲帶，眼巴巴地看著布恬。
布恬把面前那完美的煙圈吹散，掐滅煙頭，拉關窗扇，搖搖頭說：“別看了。送錯的，遲點給人還過去。”
佩佩悻悻地回房去換衣服化妝了。
布恬踹了那盒子一腳。
回頭給他寄回去。
快遞費到付！
一會收拾好自己，布恬照了鏡子，感覺精神有點差，轉身去抽屜翻墨鏡。
門鈴又響。
佩佩拉開門，看見黃衣服的外賣員，她楞了楞，回頭問布恬。
“恬姐，你沒叫外賣吧。”
“沒啊。”
布恬剛卡上墨鏡又摘下。
她沒想到羅威就這樣來拜訪她。
好些年沒見了。
臉龐黝黑的男生靦腆地叫了聲“姐。”
布恬應了聲，笑笑說：“剛好，我們要出去吃飯，一起吧。”
羅威提起手裏的外賣袋：“我看快中午了，我就帶了外賣，夠三個人吃的。”
布恬看看他手裏拎著的披薩和可樂，回頭瞅了眼客廳，昨晚她睡不著，收拾了一遍，還算整潔。眼神詢問著佩佩。
佩佩沒意見，主動幫接過羅威手裏的披薩，重新開了空調。
三個人吃午餐。
“好多年沒見面，我還能叫你姐嗎？”羅威有些不好意思。
布恬點點頭：“當然。”
雖然她一看就認出羅威，可跟記憶中叫她姐姐的小男孩不太一樣了。聽院長說，他高中畢業就沒讀書了，換過很多工作，最近在跑外賣，風吹日曬，很是辛苦。
好多年沒見，人不走動，就變得生疏了。她也不知道要跟羅威聊些什麽。
看他現在的樣子，生活應該也不是太好。進門時，走路的姿勢也有點怪。
布恬關心地問了句：“你腿怎麽了？”
“下雨天騎車摔的，沒及時去醫院……”羅威靦腆地笑笑。
布恬笑笑，吃著口中的披薩。
看羅威眼神時不時瞟對面的佩佩，以為他對小姑娘有點心思。
佩佩吃完片披薩就去洗了手，看著布恬：“恬姐，我吃飽了。我們還出去逛嗎？”
布恬說：“那你先去附近奶茶店等我，我跟我弟好多年沒見了，聊一小會，等下就來。”
佩佩二話沒說點點頭，拿了把遮陽傘出了門。
布恬吃完片披薩，問羅威：“你成家了嗎？”
羅威搖搖頭，低頭笑笑。
布恬開玩笑地說：“你不是看上剛那小姑娘t了吧？”
羅威搖搖頭：“不是，姐。”
看羅威的可樂喝完了，布恬去冰箱裏又拿了罐冰可樂給他。
記得小時候羅威最喜歡喝可樂。她每次帶零食去孤兒院，可樂是一定不會少的。
“謝謝姐。”羅威接了可樂沒打開，放在桌上。
布恬了然他有話想單獨跟她說。
“這就我們兩個，你有什麽事就直接說。”
“不是。姐，我，我想跟你借點錢。”
“你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嗯，姐，不是什麽大事。也不是什麽壞事。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
布恬楞了楞，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院長、羅威都不知道她情況，他們都以為她是富家千金、海歸女老板，有錢。不過也都是因為她自己打臉充胖子造的謊……
羅威從小就敏感，不愛說話，卻很信任她，什麽都跟她說。現在不好說，也許是男生長大了，總要點面子。
他小時候犯了一次癲癇，被領養家庭“退了貨”，後來他給生父找回去。高中的時候，見義勇為弄壞了別人的車，被索賠好幾萬，生父非但沒想辦法，還把他打到耳朵出血。
那時，她唯一能幫他的，就只是弄了點錢給他。聽院長說過他生父身體也不太好了。
布恬有點不太道德的想法，也許被親生父母找回去不見得就是幸運的，還不如孤兒來得自由。
她看出羅威有難言之隱，就沒再追問什麽。不過她全部的家當也就兩萬來塊了，幫不到他多少。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也是這麽大人了，好像找你幫忙也不太好，當我沒講吧。”
“那個，你卡號給我。不過我最近也不太寬裕。五千夠嗎？”
“嗯。”
布恬看了眼窗外，正午的日頭火辣辣的。
剛看見羅威的眼神有些失望，她心情有些覆雜。
“你先喝可樂，我現在轉錢給你。”
“謝謝姐。”
“說哪的話，你不是都叫我一聲姐了。”
布恬轉完錢，等羅威確認收到。
她放下手機，去收拾了外賣包裝，擦了茶幾，順便把衛生間和廚房的垃圾也打包了。
羅威已經喝完可樂，站在窗邊看對面的孤兒院。
“我要出門了，跟小女孩去逛街。”
“那姐，我也不打擾了。我中午還能搶點單。反正你以後都在這，我有空會經常來看你。”
布恬笑笑。
兩人一起下樓。
羅威騎上電動車，戴了頭盔，黝黑的臉龐滴著汗水。
“那姐，我先忙去了。”
“你去忙吧，註意安全。”
羅威走後，布恬扔了垃圾，剛到街邊轉角就遇到了佩佩，接過她遞過來的奶茶，布恬覺得自在了些。
可能是太多年沒見了，羅威突然造訪，她有點無所適從。
“恬姐，你弟弟走了？”
“嗯，走了。”
“哦。”
“就以前孤兒院的弟弟，可能是院長給了他地址。他就來看看我。下次過來，我帶他在外面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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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個街，心情好多了。
周日一早，布恬穿過馬路來孤兒院看孩子們。一般人來都是預約，而她就當回家。
孤兒院今天很熱鬧，有好幾個愛心人士看孩子們，還帶了不少禮物，在雨棚下堆成了小山，等著清點之後搬去倉庫。
小太陽的款項有了著落，等Su那邊流程安排好就能到賬，院長心情也特別好。
布恬想起那晚的不痛快。可是實打實的一千萬，能幫到不少孩子。
跟院長閑聊幾句，布恬就去幫忙搬東西。
“今天來了幾個男孩子，你一女孩子就別搬那麽重的。”
“知道啦。”
布恬將手機塞進背帶褲胸口的兜裏，攏了頭發紮了個馬尾，出了院長辦公室。
日頭正盛，雨棚下的陰涼中，“媽媽”們和愛心人士正在分揀禮物。
布恬跑過去接了一個紙箱，要送去閱讀室。
紙箱裝了些圖書和小玩具，估摸也就二十來斤，沒多重。
“茲茲。”
是上次的小男孩，一路跟著她跑。布恬朝他回頭笑笑。
剛上臺階，小男孩沒站穩，撲倒在地。她第一時間去拉他，卻忘記手上的箱子。
玩具和書散了一地。
小男孩眼淚汪汪地瞅著她。
她拉了他起來，看他沒受傷，給了個小玩具讓他自己去玩了。
太陽照得地面白花花的。
布恬蹲下來快速撿著地上散落的圖書和玩具。
突然，一個人影罩住了她，遮擋了些陽光。
那人從她身側遞了些玩具放進她的紙箱裏。
“謝謝啊。”
布恬沒回頭，一邊道謝一邊撿著最後一件玩具，正要搬紙箱起身，那人卻快她一步把紙箱搬了起來。
“謝謝……”
“不客氣。”
布恬楞楞。
怎麽哪哪都遇見這個人！
她實在擺不出好臉色，轉身就走。
齊禹卻堵了她去路，說了句：“你還在生氣嗎？”
布恬不想接他話，皺了眉，擡頭迎上他視線。
兩人日頭下站著，跟那天在泰蘭德街頭一樣。曬！
她看了眼他手上的紙箱，調頭去雨棚搬其他箱子。
齊禹單手抱著紙箱，空了只手出來要拉她。
她掙開他的手：“你有病啊！”
大人和小孩子們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布恬趕緊換上笑臉，若無其事地四處看看。
齊禹朝她靠近了些，又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她瞅都沒瞅他，回了一聲：“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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