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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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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百數妖獸逼近, 龐大的身軀投下陰影將雲彌二人完全籠住。

靈犀抹一把嘴角的血,“雲七,他入魔了嗎?”

雲彌冷聲回答:“他本就是魔。”

“你進城去搬救兵, 我再壓一下這群妖獸。”她反手抓住雲彌,打斷雲彌到嘴邊的話, 染血的臉上笑著,“我搬救兵了, 放心吧,我死不了的。他們與我同屬妖族,一旦踏開這道城門,人族與妖族這麽多年的和平便沒了,我會救下他們,也會活著來見你們。”

雲彌再度看向妖獸之外那個男人。

“宴月。”她喚他一聲。

男人挑了挑眉, 把玩著自己的手指, 漫不經心, “熟人?”

靈犀撐著地站起來,提醒道,“你最好別傷她,否則後悔的一定是你自己。”當初他跟在雲彌身後屁顛屁顛的樣子所有人都見過, 他只聽雲彌的話,本以為是個好魔,原來魔還是一個樣子。

宴月擡起眼皮,笑意不及眼底, “是嗎?我看不一定。”

他周身威壓釋放,百數被魔族控制的妖獸再度行動起來。

靈犀一把將雲彌拉到身後死死抵住門, 在雲彌看不見的那張臉上,滿面都是青鱗, 青色豎瞳顯現,妖族王室的血脈氣息一同散開來。

所有妖獸下意識停下腳步,匍匐在地。

“雲七,進城。”

她低聲開口。

雲彌卻在她身後坐下,掏出孟玨留下的古琴,“我不擅彈琴,建議你先捂住耳朵。”

她不止不擅長,她還是拿出一本琴譜一邊用靈力翻頁一邊彈奏。

靈犀傻住,她半側過臉,“朋友,你想殺的不是他,是我對嗎?”

“別慌,這利於除魔,咱倆配合一定能將這群妖獸拿下。”

“那那個魔族呢?”

“他有本事就殺了我。”

雲彌專心看譜彈琴,靈犀也竭力壓制著妖獸,指尖靈力楞是在一片烏壓壓的天空下籠出一片紅。

宴月靜靜等了會兒t,見妖獸們都不再行動,魔氣也有被排出外洩的情況,他才擡腳踩著虛空步步走來,單手負在身後,眉眼間冷意十足。

“我就喜歡看你們半死不活掙紮,以為自己馬上就要成功的樣子,再親手給你們打碎。”

他擡手,隔空將魔氣往下壓。

妖族瞬間異動,靈犀身形晃了晃,雙腿隱隱約約呈現出妖族尾巴的模樣,她手指交疊換了個靈印,“雲七,別彈了,進城!”

雲彌沒應聲,而是隨著越來越流暢的指法,開始念清心訣。

她念的常清教給她最原始的那個版本。

沒出任何意外的,宴月也忽地蹙緊眉頭,他手扶住額角,眼眸微微發紅,“念的什麽?閉嘴!”

妖獸們發出低吼聲,痛苦難耐地躁動。

雲彌卻覺得頭要爆炸了,靈力拿來用古琴彈除魔曲,兩個都在她修為之上方可用的東西,她在強行使用,面對的是上百妖獸,清心訣使妖獸與宴月暴躁,危險重重。

“我叫你閉嘴!”

宴月忽然怒喝,當即消失,立馬出現在靈犀身後,雲彌身前。

他伸手一把掀了古琴,三指死死捏住雲彌下巴、嘴唇兩邊的肉。

完全高於雲彌的靈力壓制著她不得動彈。

這是重生後這麽久以來,雲彌最直觀感受到宴月的最高修為,至少化神以上。

靈犀反應過來,剛剛轉身,便被他一掌打飛。

“我不喜歡不聽話的,你太不聽話了。”

他雙目猩紅,眼中盡是殺意,卻就在擡起手的那一瞬間,吞雲劍從地上飛起來指著宴月的脖子。

它在指著它的主子。

“廢物,伴生神器都如此廢物。”他罵一聲。

雲彌卻在他視線挪開時,擡手精準狠地用靈力劃開他肩膀,死死掐住傷口,掐住肩上的魔種,另一只手拿著匕首死死抵在宴月脖頸,劍尖沒進皮膚,滲出殷紅的血。

宴月似被掐住了名門,轉眼看向雲彌。

雲彌臉色淡淡的,語氣也極為平靜:“試試誰先死。”眼神中有股淡淡的死意。

上次消除宴月記憶時,宴月親自向她演示了如何殺死他,傳聞中不死不滅的天生魔種之人也並非沒有命門。

片刻後,宴月笑了,“找死。”

聚滿魔氣的一掌打向雲彌,血濺到他臉上。

她也順勢掐下魔種,匕首用力刺進他脖頸,沒有絲毫猶豫。

與此同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用力一腳踹開宴月僵住的身體,順勢將雲彌拉到身後,他恨恨道了聲:“念!”

那平靜緩慢但有力量的聲音低低念起。

下一瞬,宴月又動了,他從地上爬起來,一手捂著肩膀一手拔除脖子上的匕首,捂著血窟窿。

他搖搖晃晃走向雲彌。

一條青色蟒蛇將雲彌卷起,巨大的蛇頭對著宴月張開血盆大口。

吞雲劍立馬擋在宴月前方,指著蛇頭,劍鋒上寒芒微閃。

後方妖獸也似乎沒了禁錮,體內魔氣盡數消失,感受到血脈的召喚紛紛用上來圍著青色蟒蛇,共同對抗宴月。

雲彌被青色蟒蛇卷住,上半身沒有支撐般側著仰下。

她眼睛看著宴月。

雙方方才都沒有留手,那一掌幾乎要了她的命,此刻手又被靈犀卷住,抽不出,點不到讀檔。

靈犀真好,不惜現出獸身來保護她,但若是能給她騰一只手就更好了。

雲彌覺得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耳邊似乎有很輕的誦經聲,如光普照,自己也被輕輕放下,又被同樣渾身是血的人抱住,雙雙倒在地上。

她聽見有人在耳邊說:“做得很好,以後……就這麽殺我。”

他抓著她的手:“下次,藏這裏。”

雲彌想動,但動不了,想開口,卻說不出。

既然做得好,不如放開她一只手,讓她讀個檔,身上多少有點太疼了。

雲彌做了個夢。

摔門而去的男人,深深看她一眼後決心離開的女人,還有無邊無盡的嘮叨與嫌棄,課堂上老師講的每一個字都像有字幕一般深深印在她腦海中。

不知道為什麽,她拼命在學,將這些刻進腦子裏,不敢松懈,心底有個聲音在催著她學習。

還有三雙失望的眼睛如惡魔般在督促著她不許偷懶。

她埋頭在題卷與書海中,筆唰唰寫個不停,寫到手酸肩痛,寫到她筆下寫不出一個正常好看的字。

歪歪扭扭的字變成蟲銜接在一起,變成旋轉的看不見盡頭的樓梯,變成磚塊,下了場磚塊雨。

每一塊都砸在她身上。

最終,雲彌哭著醒來。

抽噎著微微睜開眼。

入眼便是一人慌張無措地在給她擦眼淚,“蘇音姐,她怎麽一直哭啊?擦不完的眼淚。”

靈犀著急地回頭,蘇音拍拍她,示意她看雲彌。

“雲七,你醒了?”靈犀連忙又幫她將眼淚擦幹凈,順手拍拍她煉丹,“還好醒了,再哭下去臉都被你的眼淚泡腫了。”

蘇音重新換了張手帕,沾了水擰幹替雲彌擦了擦臉。

溫聲道:“經脈盡碎只怕要好一陣子才會恢覆,你現在疼嗎?”

雲彌搖搖頭。

“那便是你體內那魔種在幫你壓制,就像上次一樣,就近請了藥修與丹修過來,慢慢養吧。不過因禍得福,這顆魔種幫你破了金丹,入金丹的那道雷劫有人替你挨了。”

沒有指名道姓,但三人都清楚是誰。

雲彌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來,口型在問:“他呢?”

兩人雙雙搖頭,“雷劫過後便消失了。”

門外傳來叩門聲。

“蘇音,醒了嗎?”是蘇鈞的聲音,他極力壓低聲音用氣聲在問,生怕沒醒吵了裏面的人。

雲彌手腕上的手串也一直在發燙,月落山莊那邊必然已經收到了消息。

蘇音又道:“靈犀,你也受了不輕的傷,又在這守了這麽久,她既然醒了你便也回去好好休息吧。”她拍拍靈犀的肩膀。

靈犀腦袋一耷拉,“我真的,要透支了。”

她一邊說一邊想往雲彌床上爬,“我倆睡一塊還能有個照應。”

蘇音一驚,連忙拉住她,無奈搖頭。

“這哪是互相照應,這是兩個病人互相折磨,我送你回去。”她扶住靈犀的手,與雲彌打過招呼後開門送靈犀離開。

緊接著蘇鈞便進來了。

“莊主。”他先是行了個禮,又道聲冒犯,才上前給雲彌診脈。

他年輕的面容上比其他人看起來多了幾分精明與沈著冷靜,“此傷若是回月落山莊靜養會好得更快,若是在外,只怕要半年以上才能完全恢覆。”

雲彌眨眨眼,吃力的擡手,手指微微彎曲指向自己的喉嚨。

他便擡手,溫和靈力如水滋潤著雲彌的喉嚨,令死了般沒知覺的喉嚨再度活過來。

開口聲音還是有些沙啞:“告訴蘇靜他們三個不要來找我,繼續往北查,查天衍宗道衍,查溫顏,查逐淵,那日的魔族是從逐淵跑出來的,且極可能並非分身。”

而是幾千年前的魔。

經過幾千上萬年的關押,惡念怨氣比外界的魔更重,修為更高。

連宴月也著了道。

蘇鈞道了聲好,“被魔族控制的妖獸進犯蒼月城的事已經傳開,百姓的嘴是堵不住的,但還是稍稍壓了壓,以免形成恐慌,天劍宗大長老朝仙與常清師父一齊去了皇城,商議這件事,也商議修士在蒼月城動用靈力一事。”

他同雲彌道著她昏迷這半個月裏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

“噢對了,貨被劫了,人已經抓到,是虛懷谷的段璋,不過巧的是,他劫了貨,又親自給我們送到了,家丁說莊主與他交代過。”

雲彌聽著不由得閉了閉眼。

這人還真是……有賺雙份的這個能力。

“魔族情況如何了?老魔尊有異動嗎?”

“按理來說,應該有的,但奇怪的就是沒有任何大動靜,這次行動他似乎並不清楚,只是在暗處繼續想搶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蘇鈞摸了摸下巴:“不過我覺得您應該擔心一下自己。”

雲彌眨眨眼表示疑惑。

他道:“他此前雖一直在暗中幫您,但行蹤不定,外人並不知曉,這次……百妖與滿城百姓皆是見證,您被暴露在老魔尊視線中了。”

換言之,她被老魔尊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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