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關燈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陽光如碎金灑落, 影子被風吹得晃。

雲彌楞了許久,他不言不語,只是執拗地望著她, 答案很清楚,不論她同意不同意他都一定要她去。

她終於輕聲開口:“現在嗎?”

“你想什麽時候?”

“我金丹之後。”

“可以, 你親手斬殺。”

他說完這句話,雲彌才隱約明白他真實的意思, 他天生魔種,早晚會與老魔尊爆發更大的沖突,但不論過程如何,最終都一定是他獲勝。

但他要她親手斬殺……

她勾起唇角淺笑,“確實有他一部分原因,他該死。”

宴月盯著她忽然笑了, 附和:“嗯, 他該死。”

他明明都已經與她隱居山林, 不過問外界事,若非老魔尊一定要將他抓走,他們或許會那樣好好活一輩子,他也不必那麽著急, 她能有理解的時間,他們都不必走到那一步。

雲彌覺得好笑:“不是路過嗎?”

“是,專程路過。”他面不改色,“極寒界那幾個弟子回來了, 其中一個重新染上逐淵的魔,他徹底沒救你不必再費心, 我便借他心中惡念路過天劍宗,聽到那個小屁孩說見不到才是遺憾, 便現身來見你了。”

雲彌的註意力全在中間那句沒救上。

她回小院的腳步停下,笑意收斂,“誰沒救了?”

“叫明皓那個。”

雲彌反覆和宴月確認是否還有別的辦法,“丹藥壓制可以嗎?我修為低,煉制的丹藥藥效不好,我去請獨孤長老煉制,用最珍惜的那幾種藥材煉制可以嗎?”

那是連宴月的侵染都可以抵消的除魔丹。

可宴月卻搖頭:“太晚了,逐淵的魔並非一般的魔,難。”

雲彌神色凝重,對視片刻後她轉身往廣場方向走,走出幾步嫌太慢,召來宴月的吞雲禦劍而行。

叩響正陽殿求見諸位長老與宗主。

片刻後正陽殿大門敞開,只有四位長老到場,雲彌大步進去直接跪在地上。

“弟子失敗了,明皓師兄在極寒界沾染了逐淵的魔,弟子還有一顆高級除魔丹可一試,若無救便只能似溫顏般除魔才能保證他好好活著。”

二長老問了她如何知曉,雲彌簡單解釋過後拿出那顆除魔丹。

很快明皓便被帶到殿上,他一入殿,身後的殿門便關上,室內昏暗了些許,他面色如常地跪下行禮。

“明皓,你恢覆得如何?”

“多謝五長老關心,弟子已經無礙。”

他低垂眉眼,看起來只是個正常弟子的模樣,可雲彌手中的吞雲劍卻在晃動著,叫囂著想要吞噬掉眼前藏起來的魔族。

明皓似乎也感應到了吞雲劍,他偏頭看來。

雲彌松開吞雲劍,控制它刺向明皓,明皓翻身單手撐地擡眼看雲彌,“這位師妹,你這是何意?”

還裝無辜。

雲彌冷笑,劍指召喚踏月,下一瞬吞雲便飛向黑暗中的身影,踏月出現在雲彌手中。

“又是老熟人啊。”

“踏月劍……新劍主?還有那個魔族的叛徒?”踏月劍現身,他眼神不再掩飾,變得邪性,盯住隱藏暗處的宴月,“你我同源,你偏幫一個仙門修士?”

“同源?!”

五長老左手掐訣,眼神微瞇,“還真是沾染上了。”

宴月現身,只看向雲彌,“你若下不了手,我來。”

幾位長老已經圍上來。

雲彌顧自拔劍沖上去,“師兄,得罪了!”她出招又快又狠,沒有一招是天劍宗教的,全是月落山莊為魔打造的劍法,一劍一劍讓眼前這魔族格外興奮。

“月落山莊,踏月劍的新主都是好苗子,但比起千年前那個,還是差了些!”

明皓在她手下絲毫不落下風,反倒利用一具沒有完全掌控的身體隱隱占上風。

雲彌也嘲笑:“你比起上次那個也差了些。”

來回之間,他已落入陣法,雲彌閃身上前將他按在地上,眼前人忽然眼神晃了晃,驚惶無措地喚她:“師妹?”

雲彌毫不猶豫將除魔丹餵進t他口中。

她是可惜,不願這位師兄的修仙之途就此結束,但她與這師兄本也沒有什麽私交,一聲師妹便想叫她心軟中招,那是不可能的。

只見手下人強烈顫抖起來,神色糾結,時而痛苦時而囂張。

雲彌不甘心,掐著他脖頸的手漸漸收緊。

“交給我吧。”宴月按住她手,一掌拍暈明皓要將他帶走。

幾位長老卻不肯,“我不管你與宗主做了何種交易,明皓是我天劍宗弟子,你不能帶走他。”二長老話裏沒有商量的餘地。

宴月冷冷看眼幾人,最終落在雲彌身上,“他與老魔尊你選一個,太吵了頭疼。”

“他。”

“……好。”

宴月將人丟在地上,擡手迅速毀掉他靈府、靈根、識海,伴隨明皓雙眼通紅怒嚎,宴月再次下手,掐著他脖子一扭,那股黑氣順著宴月指尖被抽走,他沒了聲,如破布娃娃被丟在地上。

“你這魔族,竟敢在天劍宗毀我弟子靈根!”

三長老怒喝,提氣向宴月打來。

宴月卻轉眼消失在原地,最後一眼是看向雲彌,道了聲走了。

他走後,三長老矛頭對準了雲彌:“雲七!你夥同魔族毀同門靈根,你可知罪?”

雲彌盯著那人,低低道:“救不了。”

踏月看不過飛出來,“確實救不了,你們不知,逐淵之中的魔都是我與幾位前劍主親手送進去的,個個都是天生魔種之人,經過幾千上萬年的鎮壓,他們的怨念惡念早非外界的魔族可比,一旦沾染上,基本無解,留他活著受罪的只會是更多無辜弟子。”

雲彌腦中似乎抓住了什麽關鍵詞。

她看向正在為她說話的踏月劍,好似看見了那個高馬尾姑娘惋惜的面容。

“極寒界一定發生了什麽,短短兩年內已經跑出來兩個,這還只是分身,你們現在當做的是聯合各大仙門去看看逐淵的陣法出了什麽問題,以我的經驗來看,多半是要跑出來了。”

踏月劍飛回雲彌手中。

雲彌深深看眼地上昏迷的明皓,不知這人修行多少年,但從今往後他便再不得修行。

逐淵的魔,原來全是天生魔種之人。

難怪宴月最終的歸宿會是永墜逐淵。

為保證絕對的安全,長老們將其他幾個剛剛從極寒界回來的弟子叫來正陽殿,由踏月劍一一過目確認沒有被魔氣侵染才放他們回去。

明皓也由專人送回老家。

雲彌與眾人一齊出來,看著被擡走的明皓眾人都沈默不語。

“雲七師妹,多謝。”

其中一個人開頭,另外幾人紛紛道謝,雲彌微微側身,情緒覆雜輕聲道,“幾位師兄保重。”

回去時她一直沈默著沒有開口。

整個人情緒不高,面無表情顯得有些冷漠,路過的同門與她打招呼她都好似沒聽見班,雙目空洞地往前方走。

晚間眾人都已經睡下,雲彌卻在林中練劍至後半夜。

角落裏靈犀靠在蘇音肩上打個哈欠,“她到底怎麽了?”

蘇音搖頭,她若是知曉已經上去勸她了。

踏月劍想要讀取雲彌的內心,慘遭拒絕後只好估摸著勸說明皓的事與她沒有關系。

“你已經做了你這個階段能做的所有事,待你成長起來後,將他們重新封印,世界也會再度歸於安穩。”

她說了很多話,雲彌只不知疲倦一直練劍不停歇。

察覺蘇音二人回去後她才滿頭大汗立在枝頭,她仍沒敢與踏月劍心意相通。

只是喘兩口氣問道:“你說蘇音沒有仙緣,她修為不低,機遇於尋常人來說也算頂尖,你為何敢判斷她沒有仙緣?”

踏月劍在月下懸空而立,劍身上好似有個姑娘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你就為這個生氣啊?”

“劍主,我活了上萬年,不瞞你說,在我的記憶中,只有我的劍主有成功飛升的,其餘修為再高也從未聽說過有誰能真正渡劫飛升。”

雲彌清楚,這是游戲的設定。

她又問:“你的劍主每一次出現,是不是天下都不太平等著你們去救?”

踏月姑娘疑惑地歪了歪頭,“若非天下不太平我也不會出世啊,我的作用就是除魔,若天下太平我也就是一把普通的劍罷了。”

“劍主,你在想什麽?”踏月劍飛近了些,”我以為你怪我說她沒仙緣,但現在我怎麽又搞不明白你的想法了?”

雲彌擡眼望月,天上明月高懸,光輝平等地灑落世間。

“踏月,明皓師兄的脖子……只有兩只手掐住那麽粗,掐著他的時候是溫熱的。”

她聲音迷茫,她清楚這是個游戲,從前倒不覺得感受如何,可當她的手死死掐著那個被魔控制的人,他脖子抻著,反抗使他脆弱的脖頸變得堅硬。

那一瞬,雲彌覺得他是個真正的人。

她知道游戲有設定,任何人都不會違背自己的設定做事,除了宴月那個卡上bug學會讀檔的人。

踏月劍會在感知到有新的劍主出現時現世,方重關會因為設定是一個修仙弟子而選擇修仙,即便是宴月,也從不曾違背自己的主線設定,一直在與老魔尊爭鬥奪回自己的一切。

踏月劍晃了晃,“所以我說除魔這種事是損陰德的,以後你還是交給那個魔族去幹吧,他本就是魔族,沒有陰德這東西。”

她貼近雲彌,用劍柄蹭蹭她,無聲安慰著她。

翌日一早。

陸淵早早等在山門口,手邊還有一只仙鶴靜立,見三人迎面走來他拍了拍仙鶴,讓雲彌三人先上去。

雲霧如水流過,仙鶴背上四人心思各異,各自打坐靜心。

蘇音出發時便往蘇家去了消息,仙鶴停在南蘇城蘇家門口,沒有雲彌想象中的豪華,黑白灰的建築配色多了幾分古樸莊嚴。

門前早已有人候著,為首那人笑瞇瞇上前來。

“小小姐。”他向著蘇音行禮。

陸淵伸著脖子看人群,尋找熟悉的身影。

蘇音微微頜首,幾人便被簇擁著入府。

“家主昨日一早從北荒趕回來,交待小小姐與您的朋友要來,要我們好好安排,哦,還有以為小小姐的師姐也在蘇府。”

幾人對視一眼。

蘇音好笑地搖頭,“韓池師姐。”

韓池前幾日去天衍宗討說法,蘇家主也在,倒正巧同蘇家主一起回來了,正應了那句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正說著,雲彌便已經聽見了韓池的聲音。

“算算時辰是這個點到吧?怎還未來?”

走過長廊撥開門上垂下的花藤,便見熟悉的背影百無聊賴在廳中走來走去,她聽聞腳步聲回頭,眼睛一亮,“幾位師妹師弟可叫師姐好等。”

“小小姐,我去通知家主,順便安排晚膳。”

陳伯笑容和藹地雙手抱拳。

幾人還沒坐下,韓池便擡起下巴,“師妹,猜猜你的二十三億變成了多少?”

雲彌淺笑,“有師姐和蘇家主幫忙,應當能減許多。”

“何止是許多!”

韓池食指豎在面前,隨視線橫著移過所有人,“要了你的用藥清單,核算一億多,天衍宗還給你算了人力、爐鼎、百尺煉丹臺位置租用的成本,合計兩億出頭,蘇家主說你煉丹造福天下,天衍宗本該承擔部分,你又將丹方無償分享,最終你只需要付一億三千八百二十九萬零三塊靈石!”

有零有整,看起來真的是與天衍宗細細算了的。

“可惜沒親眼看見道衍宗主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韓池幸災樂禍地笑著。

說到這裏,雲彌忽然想起臨走前道衍跟她說的話,忽然聯系到什麽,她側身拉攏蘇音,低聲道:“逐淵恐要生變,你讓三位家主多派些人去協助極寒界看守逐淵,另外盯著道衍和溫家家主。”

蘇音眼神詫異,但還是點了點頭。

靈犀湊過來一個頭。

“什麽溫家主?那個溫顏他老爹嗎?他找你麻煩了?”她握緊了拳頭。

雲彌揉揉她的頭,“咱們宗主親自出面了,他還敢為難我們這群小弟子嗎?”她擡眼看向廳外,岔開話題,“等蘇家主來了,我定要好好感謝他幫我付這一大筆錢的恩情。”

靈犀忽然嘿嘿一笑,向兩人招招手,低聲道:“我昨日去懸賞榜接任務,接了個靈石很多的任務,等你們任務結束,咱們一起去賺錢去?”

兩人想也沒想同意。

三個月的時間完全足夠,她們的任務是特地讓蘇家主下的,應當不是什麽難事。

陸淵坐在最靠近門口的位置,眼睛一直盯著外面沒有收回來過,韓池幾步上前,手肘撐在他肩上,“師弟,等人呢?”

陸淵耳尖瞬間紅了,結結巴巴道:“我……我是覺得這園景不錯……挺好看的。”

“t你們陸家和蘇家有什麽姻親往來,不過我最近聽說陸家在和蘇家搶生意,關系正緊繃呢,你來這真的沒關系嗎?”

陸家算修仙世家,蘇家也是,但更偏向於做生意。

陸淵搖搖頭,“不會有事的,有事也是我一個人承擔。”

“韓姑娘說笑了,我們蘇家可無意與陸家爭鬥,便是生意上有些不和,也不會連累到小輩身上。”

一道年輕爽朗的聲音從廳外傳來,蘇家家主身著一襲不起眼的灰袍,端著四平八穩的步子撥開花藤進來。

他下意識先向雲彌蘇音的方向頜首,蘇音立馬起身道了聲,“見過家主。”

其餘幾人跟著起身。

韓池雙手環胸,“什麽長輩小輩,蘇家主只怕正式因為年紀輕,才會在生意場上被對方輕視。”她眉頭輕挑,“若蘇家主不介意,下次談生意我可以隨您一同去,報答您對師妹的幫助之情。”

蘇家主一楞,旋即笑開,“韓姑娘的大名我也早有耳聞,能有韓姑娘幫我鎮場子,效果應當會不同,那我便在此多謝韓姑娘了。”

“客氣。”

韓池擺擺手回到座位。

蘇家主這才看向那眼神中的著急根本藏不住的陸淵,“陳伯,帶這位小公子去吧。”

陸淵立馬站了起來,迫不及待四個字寫在了臉上,靈犀噗嗤一笑,陸淵才註意到眾人的視線,當即紅了臉低了頭,隨著陳伯快步離去。

眾人不約而同笑起來。

可堂上眾人還未說上幾句話,陸淵便去而覆返了。

他垂著眼,進來便向蘇家主行了個禮,“多謝蘇家主成全,陸淵還有任務在身,不便久留,就先告退了。”

他沒看任何人,堂上笑聲都止住。

靈犀瞪大眼,“你當真遠遠瞧一眼便要走?”

陸淵微微擡眼瞥過來,眾人才發現他眼圈泛著紅。

蘇家主淺笑頜首,“好,我就不送了。”

陸淵沒有任何猶豫,走得比方才去見人更快些,就似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在追他一樣。

韓池道了聲怪哉。

蘇音與雲彌對視一眼,蘇音站起身,“家主,我去看望一下母親。”

雲彌拉著靈犀道一同去打個招呼,韓池也要跟去,蘇家主卻說要與她談一下幫忙鎮場子的事才將她留下來。

撥開花藤出去,三人便見長廊中使勁兒往前沖的身影,還有遠處白墻窗後那張靜靜望著他的臉。

“問詞。”

蘇音喚她一聲,那張臉透過窗轉過來。

雲彌與靈犀都楞了楞。

飽滿柔潤的鵝蛋臉,一眼望去五官精致協調得會說話般,清冷中帶著仙氣,微風穿過窗戶拂起她鬢角發絲,更添幾分柔弱。

她隔著窗輕輕頜首,隨後消失在窗邊。

“蘇音姐。”

月白色倩影一手扶著門,站定喚了一聲,若冬日樹枝上掛著的冰錐斷裂的聲音,清脆冷冽。

雲彌幾人正要同她打招呼,卻見她身後又走出一道身影。

半邊白色翅膀先進入視野,隨後人完全露出來,他望著三人略略思索,“幾位有些眼熟。”

是該眼熟,這白色大翅膀的男人早便見過。

妖族王城六幻宮門口,攔著只要雲七進去,卻因為腦子不好使,帶了兩個雲七進去見孟玨的那傻大個。

靈犀忽然開口:“你怎麽在這?孟師兄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