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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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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她只是還沒有想好。

她的聲音悶悶的, 裴雲玠動作溫柔地擦幹凈她臉上的水,薄唇彎起:“襄兒,不論什麽你慢慢想, 我等得起。”

他不怕她沒想好, 只怕她不願意去想。

衛襄問他:“你什麽時候回京?”

“原先是正月十七前得出發, 但現在抓住了一些姜國餘孽,正巧他們與我先前追查的一夥戎狄有關, 我便會多留一些時日, 直到抓住他們。”裴雲玠慢慢給她解釋清楚。

衛襄眉心微微蹙起:“原先的那夥戎狄?可是與崔知涯有關?”

她記得崔知涯便是與戎狄有所勾結。

裴雲玠牽住她的手,說道:“對,這次若抓到崔知涯,我是要將他帶回京城,交給陛下處置的。”

“是誰之前還騙我說崔知涯已經死了的?”衛襄笑著擡眼看他, 一手戳他的腰窩, “小氣鬼。”

裴雲玠被她看穿心思,也不惱, 只是緊緊攥住她的手往懷裏帶。

衛襄揚眉:“不過, 你若是抓到了崔知涯,可否讓我與他說幾句話?”

等了半晌,這下換他聲音悶悶的:“襄兒要說什麽?我也可以代為轉達。”

他這是想到哪兒去了?

衛襄張口正想說什麽時,裴雲玠忽然用她之前的話來堵她:“沒辦法,誰讓襄兒的夫君是個小氣鬼呢,自然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襄兒和旁的男人獨處。”

衛襄無奈一笑,這人簡直像是在醋壇子裏泡出來的。

她認真說道:“畢竟我們曾經也是未婚夫妻,不管怎麽說, 我還是想見見他。”

裴雲玠聽到她的話,心裏酸得直冒泡泡。

雖然襄兒在他懷中, 他卻還是覺得不夠。

“好啦,到時我們一起去見他就是了。”

……

昭平侯在循州城內及其周遭大肆搜捕姜國餘孽以及戎狄奸細,循州牧聽聞,忙不疊送來人手,不過裴雲玠用慣了自己的人,吩咐州牧親兵把守在城門,不可放過一個可疑的人。

裴雲玠則帶著青五等人,秘密探查,不過小半個月便t設陷阱捉住了欲逃過邊境的崔知涯及他的同夥。

他和衛襄一起去看崔知涯。

衛襄從容不迫地走進水牢裏,尚未走近,便能聽到鐵鏈碰撞發出的刺耳聲音。

她看見崔知涯半身都陷進水裏,手腕上錮著鐵鏈,眼底一片青黑,下頜清楚可見青色的胡茬,頭發亂蓬蓬的。

這不是她頭一回見到這般不修邊幅的崔知涯。

那日他們一同從楚京逃出時,他與此刻幾乎一模一樣,不對,還是有一些不同,此刻的他渾身散發著一股頹廢的氣息。

他擡眸看向來人,輕輕笑了聲:“你來了,襄兒。”像是在意料之中一樣。

聽到他叫“襄兒”,裴雲玠眉頭擰緊,眼神冰冷地掃視他。

衛襄並不打算跟他廢話,說道:“崔知涯,這應當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此番前來,我想鄭重對你說一聲多謝。在姜國宮裏時,多謝你陪在我身邊,幫助了我,還有我弟弟,我母妃。”

她望向他,眼底並沒有嫌惡,而是將他當做一個平常人,“崔知涯,謝謝你。”

從前她感激他,可是他與其父跟戎狄勾結,通敵叛國,此後,她與他便是陌路。

說罷,衛襄對身旁的裴雲玠說:“我們走吧。”

見她如此利落,裴雲玠頓時心情大好,拉起她的手便要離開。

“襄兒!”崔知涯後知後覺,急忙叫住她。

只聽得身後一陣鐵鏈拖拉的聲音,他卻被桎梏住,走不上前。

“襄兒。”崔知涯聲音嘶啞,他站在水牢裏,身形筆直,一點未彎。

“我自知無顏見你,今日一別,往後珍重。不管我在哪裏,都會願你歲歲安瀾。”

昔日姜國的探花郎如今成為囚徒,真可是命運多變。衛襄聽他說完話,面色如常,只想離開這裏。

裴雲玠側身回頭瞧了眼崔知涯,眉眼沈靜,長眸中折出鋒利的光:“有我在她身邊,就不勞崔公子費心。”

從前十幾年的相伴,在此刻都煙消雲散。衛襄心裏卻沒有多麽難受,反而覺得放下了一件事。

走出水牢,衛襄被日光刺眼,裴雲玠大掌貼在她後背,扶著她穩步走下臺階。

裴雲玠大掌往下,牽住她的手,語氣輕柔:“襄兒,這下說完了,以後就不會再想他了吧?”

她試著抽回自己的手,無一例外,都被他牽住。

衛襄瞪他:“裴雲玠,你越來越得寸進尺了啊?我還沒想好呢。”

裴雲玠含笑看著她,勾住她的手指晃了晃,這幾日襄兒對他越發縱容,他恍惚間覺得他們一直是恩愛的夫妻,從未有過爭執。

……

裴雲玠以抓捕姜國餘孽的借口在循州留了一段時日,雖然抓到了人,但是裴雲玠私心地想要在循州多留一陣。

可惜皇命難違,二月底時,他再不能拖延,只得啟程回京。

臨走時他戀戀不舍地守在衛襄身邊,他知道襄兒此刻並不想與他回京,便也不提這事,只是眼巴巴地望著她。

“襄兒,我回京向陛下說明此事便再回來。”

衛襄眉眼彎彎,絲毫不理會他,自顧自縫著手裏的香囊,一面說道:“這麽看著我也沒用,誰叫你以前說總是在京城跟循州城之間往返,現在才算是真真切切地往返了。”

裴雲玠伸手捏了捏她做好的香囊,算是感受到話不能亂說,否則哪一天真的就踐行了。

衛襄沒去送他,裴雲玠在她身邊磨蹭到最後時刻,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辭生和空青小茴都默默站在角落,盯著地面瞧,一點也不想承認依依不舍的男人就是自家威風凜凜獨擋八面的侯爺。

他一走便是大半個月,三月裏的一夜,衛襄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隱約間似乎聽見院門“吱呀”一聲。

她心下湧出一個不敢置信的想法,心跳霎時變快。

可是她很快否決了,他二月底才回京,楚京和循州城來回再怎麽也得近一個月,應當不是他吧。

雖然這麽想,但是衛襄心底竟然隱隱期待起來,她輕手輕腳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屋門。

她甚至還沒有看見屋外的情形,整個人就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中。

“裴雲玠!”她下意識驚呼出聲。

“襄兒,我好想你。”

高大的身形壓下來,男子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衛襄只覺得腰間和背後都緊緊箍著一只手臂。

她承受不住,腳下不斷後退,直到後背抵在了墻面上。後背的大掌移到她的後腦,溫柔地將她抵在墻角。

男人脊背俯下,薄唇蹭過她的臉頰,泛起絲絲戰栗,最後停在她的唇角,沈聲說:“襄兒,我想吻你。”

衛襄好不容易才在他的懷抱裏擡起頭,她仰臉瞧他。

昏暗的屋子裏,他的一雙眸子亮晶晶的,外頭的月色照進來,更襯得他眉目舒朗。

他微涼的指尖落在她的臉頰,衛襄很輕地“嗯”了聲。

裴雲玠捧著她的臉,薄唇印在她的額頭,過了良久,才緩緩下移,吻過她的眼睛,鼻尖,最後落在她的唇上。

“襄兒,你不知道我見不到你的時候有多想你。”他呼吸沈重,動作輕柔,目光從她的臉蛋上寸寸掠過,十分不舍。

唇瓣分離之際,衛襄喘了口氣,伸手掛在他脖頸上,指尖勾了勾他的下巴,摸到刺手的胡茬,她笑著說:“現下不是見到了麽?”

“不夠,遠遠不夠。襄兒,我好愛你。”

裴雲玠在循州城並不能停留多久,沒幾日便又回京了。不過不論他在哪裏,他總是會快馬加鞭趕來循州城,一來就纏在衛襄身邊,說什麽也不想和她分開。

衛襄覺得這段時日過得也不錯,隔十天半個月便能見到裴雲玠,總比之前日日見要好得多。

他不在時,她便做做香囊,和葉雪宜一起到茶樓吃茶閑話,到了學堂下學的時候,她便去接鈺兒回來。

得益於這段時日她一直在做香囊,繡工越來越成熟,做出的香囊也越來越精致好看,往往在夜市擺攤,一晚就都能賣出去。

不過衛襄都快做不過來了,她拉著空青和小茴一起,把整日游手好閑的葉雪宜也拉了來,決定開一個小店鋪。

說起香囊,她忽然想到二月底裴雲玠臨走時看到她在做香囊,那時他眼底滿是羨慕和渴望。

她曾親自做了一個香囊送給他,卻也親手將那只香囊收回,那件事在他心裏成了疙瘩。

她摸著脖子上掛著的白玉墜子,若有所思。

衛襄說幹就幹,盤下一間鋪子,屬於她們的小店鋪很快就開了起來。

不止是賣香囊,更是收購一些閨中女子的手作之物,因為有些女子不方便賣物件,衛襄就在自己的鋪子裏擺出這些物件,很好地為其提供了渠道,得到了循州城內許多人的支持。

不覺間便入夏,繁花落盡,秋已至。

循州城又熱鬧起來,衛襄起初還在疑惑這是為什麽,葉雪宜告訴她不久便是一年一度的游湖晚會了。

衛襄恍然大悟,她算了算時日,裴雲玠前幾日剛剛離開,也不知他能不能在游湖晚會前趕來。

不過都是順其自然罷了,轉眼就是游湖晚會這日。

白日裏裴雲玠還是沒有來,衛襄雖然有些失望,但很快收拾好心情,帶著鈺兒打算晚上一起去看熱鬧。

傍晚出門時,她牽著蹦蹦跳跳的鈺兒才走出青柳巷,拐角處響起一道清沈嗓音:

“襄兒,為夫來遲了一會兒,這便不等為夫了?”

衛襄大為驚訝,擡眸看到熟悉的男人:“裴雲玠,你竟然趕來了!”距他上回離開堪堪半個月,他竟然真的趕來了。

裴雲玠雖然來的匆忙,卻在見她之前特意收拾一番。他挑眉,說道:“一年一度的游湖晚會彩頭就在今日,今晚我必定要給襄兒贏下。”

衛襄上下打量他,只覺得他這身衣裳眼熟,一拍腦袋,這不就是他去歲這日穿的那身衣裳嗎!

他一身白衣,氣質卓然,墨發束起垂在腦後,臉上掛著溫柔的笑,眼底更是只看得見她一人。

這時,下面響起一陣鼓掌聲,“好耶好耶,姐夫最厲害了!”

兩人低頭一看,鈺兒仰著頭,大大的眼睛望著他們,笑得很開心。

衛襄正想說讓他去找小茴,鈺兒已經自覺地撒開小腿往回跑,“姐姐不用管我啦!”

真是的,她無奈笑笑,對裴雲玠說:“我們走吧。”

兩人並肩慢走,天色也漸漸暗下來,街道兩邊亮起了燈籠,衛襄轉頭去看身邊的人,“你這般頻繁往來於京城和循州之間,陛下會不會覺得你對政務不上心?”

“襄兒放心,”裴雲玠一直註視著她,解釋說,“提刑司的事情我都交給了副使,我每次回去時查看一番t,並不會出什麽差錯。至於陛下……他知道我在討夫人歡心,近日並未給我安排什麽重要的差事,我才能來此見襄兒。”

見他胸有成竹,衛襄就也不再擔心,反倒是想起一會兒的事情,她的心頭止不住地咯噔。

走入主街,百姓們的歡呼聲此起彼伏,中央更是鑼鼓喧天,正巧是河神游街的時候,衛襄和裴雲玠站在人群中,

似乎是怕兩人走散,裴雲玠早就牽住她的手,有意無意將她往自己的身前帶。他在身後擋住行人擁擠的腳步。

游街過後,一艘華麗的畫舫緩緩行駛而來。

隨著畫舫越來越近,衛襄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她晃了晃身旁人的手臂,說:“裴雲玠,你要小心哦。”

裴雲玠俯身在她唇邊,仔細聽清楚她在說什麽,擡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唇角勾起,“襄兒還信不過我?等我摘下彩頭就來。”

青年們齊齊蓄勢待發,如狼如豹敏捷地躍上畫舫,朝高聳的桅桿奔去。

可是結果毫無意外,裴雲玠摘得了彩頭。

他手裏拿著簡陋的木盒,揮手揚了揚,臉上的笑一如去歲。

“襄兒,我又拿下彩頭了!”

從畫舫下來後,他大步朝衛襄走去,像個意氣風發打了勝仗的青年,驕傲地捧著手裏的戰利品,向心愛的姑娘炫耀。

“瞧,又是去歲那對夫婦贏下了彩頭。”

“聽說那男子是昭平侯呢,怪不得身手這麽好。不過侯爺和夫人怎麽會在咱們循州城這小地方呢?”

“你懂什麽,人家侯爺和夫人在京城住膩了,不能來咱們循州城換換心情嗎?”

“我聽我媳婦說青柳巷的夫人開了一家只收女子手作之物的鋪子,我媳婦最近做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拿去了鋪子,這麽一看,昭平侯的夫人絲毫不遜色!”

歡呼聲和議論聲不斷響起,他們二人對視一眼,輕車熟路地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裏。

“襄兒你瞧!我就說你不必擔心的。”裴雲玠將木盒捧在手裏遞到她面前,此刻在她面前完全不是沈穩的侯爺,滿臉寫著“快誇我,快誇我”。

衛襄忍住笑,滿意點頭,對他豎起大拇指:“疏衡真厲害!你不瞧瞧今年的彩頭是什麽?”

“我這就打開。”裴雲玠一只手正要打開木盒時,動作忽然頓住,他怔楞了片刻,慢慢看向她。

他喉嚨滾動,“襄兒,你方才喚我什麽?”

“疏衡呀。”衛襄背著手,揚起下巴理直氣壯地說,“怎麽,我喚我夫君的表字也不行嗎?”

裴雲玠喉間一緊,斂不住唇邊的笑:“都可,都可,襄兒想怎麽叫就怎麽叫。”

他低頭打開木盒,光線有些昏暗,看不清裏面是什麽東西。裴雲玠伸手將裏頭的東西拿出來,發現是一只雪青色的香囊。

針腳嚴密,做工精致,香囊上還繡著幾棵栩栩如生的青松。

裴雲玠捧著香囊,頓時僵在原地。

若是仔細看,可以發現他的手甚至有些顫抖。

衛襄一直觀察著他的神情,借著月色,她看到他的眼眶霎時變紅,她沒想到他竟然是這樣的反應,推了推他的手臂,“疏衡,怎麽楞著了?”

裴雲玠捧著這只香囊不知所措,襄兒曾親手毀掉了以前的那只香囊,現在卻又送一只新的給他,是不是……他不敢想。

他捧著香囊時指腹忽然觸摸到堅硬的東西,他打開香囊一瞧,裏面竟然裝著白玉墜子。

“疏衡,對不起。”衛襄認真的看著他說,那日射穿了他的香囊,她便補給他一個。

“不,襄兒永遠不用對我說對不起。”裴雲玠擡眸望向她,眼底極盡溫柔,顫抖著聲音問,“你送我這只香囊和墜子是……”

衛襄擡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一字一句:“這枚墜子是我母妃送給我的,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一物,現在我將它給你,你還不明白是什麽意思嗎?”

裴雲玠忽然被巨大的驚喜包裹,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眼睫輕顫:“我,我知道……我只是不敢,不敢相信。”

衛襄看著他,眼中情緒覆雜,這大半年來他患得患失,每每來到循州城,總是要寸步不離跟在自己身旁。

可盡管是這樣,他也沒有再強勢將她關起來。因為他知道她不喜歡。

既然他患得患失,不敢相信,那她就不厭其煩地讓他相信。

是以她選了游湖晚會這一日,早就與循州牧說好,將彩頭換成她親手所做的香囊和白玉墜子。

衛襄輕聲說:“裴雲玠,你和崔知涯不一樣。”

找到鈺兒的那一日,他曾說:“我想要取代崔知涯在你心裏的地位,所以才會模仿他的一舉一動,甚至學他儒雅的性子,我只希望,襄兒可以喜歡我,哪怕只有一點點。”

可是現在,衛襄告訴他,他和崔知涯不一樣。

裴雲玠的心口狂跳。

“因為,”衛襄原本還有些緊張,但此刻,她的心情十分平靜,她也愈發堅定,說,“我愛你。”

她話音落下,裴雲玠忽然抱起她轉了個圈,手臂緊緊箍住她的大腿,一連轉了好幾圈。

“好襄兒,我好愛你!”

“裴雲玠你慢些!”她連忙撐在他的肩膀上穩住身形,“快將我放下來。”

確定了她的心意,裴雲玠臉上的笑怎麽也掩蓋不住,他聽話的將她放下,想起了一事。

“襄兒怎麽就知我一定會趕來,若是我沒有趕到,香囊和墜子被旁人拿走了怎麽辦?襄兒就不擔心嗎?”他眉頭一沈,眼中閃過幾分晦暗,“若是敢有人拿走了此物,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衛襄十分確定:“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趕來。”

她埋頭紮進他懷裏,手臂圈住他的勁腰,“你的流螢回來了。”

流螢入懷,他的心口被盈滿。

他緊緊抱住此生至寶,緩緩開口,喚她:

“阿螢。”

——全文完——

2024.8.31 燦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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