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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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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衛襄此刻眼前蒙了一層黑布, 看不到周圍的一切情形,又被捆住手腳,幾乎動彈不了。

昨日她和崔知涯被這群山匪抓住, 她被關在一旁的屋子裏, 崔知涯則被吊在外面。

他身上有傷, 外面天寒地凍的,她從窗縫看到他垂著腦袋, 也不知道還有氣沒氣。

她還得靠崔知涯找到鈺兒呢, 他可千萬不能死。

衛襄想著不能坐以待斃,不管是等著裴雲玠來救她,還是困在匪寨裏,這兩種情況對她來說都是不利的。

於是夜裏她偷偷跑出屋裏,想將崔知涯救下來一起逃走時, 她被巡夜的山匪抓住, 這次捆住了她的手腳,將她打暈又扔進屋子裏。

衛襄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雖然此刻什麽也看不見, 但只有裴雲玠還沒有來,她就還有機會逃走。

她的手在背後胡亂摸索,好在她還記得整間屋子的布局。她靠在墻邊,手腳並用地朝桌椅的位置挪去。

山寨裏面一切都極為簡陋,桌椅全是木頭做的,椅子腿上滿是木刺,衛襄便是想用木刺割開手上的麻繩。

但是她看不到身後的情形,手腕不免被紮到木刺上, 頓時鉆心的疼痛傳來。

嘶,好疼啊。

她短暫地停了一瞬, 深吸一口氣,又開始磨繩子。她磨了不知道多久,麻繩還是沒有斷開,但是她能感覺到手腕處火辣辣地疼,應該是流血了。

衛襄吸了吸鼻子,忍住酸澀的情緒,她明白這個時候沒人能幫她,一切只能靠自己。

這間屋子也極為簡陋,外頭的寒氣順著縫隙鉆進來,她早已手腳冰涼,盡量將身子蜷縮在一起。

溫熱的血順著她的手腕流淌下來,很快凝固住。

入夜。

屋門“吱呀”一聲被打開,衛襄趕緊停下背後的動作,生怕被人發現。

她看不到來人是誰,屏住呼吸等待對方先開口。

“小娘子總算醒來了。”來的是山大王,他好像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走進來。

“我那些手下不知輕重,傷到了小娘子,我這不來替他們道歉來了,回頭小娘子可別在侯爺面前多說些什麽不該說的話。”

衛襄寒毛直豎,警惕起來,腦袋轉向他的方向:“你要做什麽?”

深更半夜的他來此作甚?

山大王走近幾步,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嘖嘖道:“本大王昨日就瞧你手上的鐲子不是普通之物,但怎麽也扒不下來。本王左思右想,還是對這個鐲子喜愛的不得了,小娘子不如親手把它摘下來?”

昨日他們身上為數不多的財物都被洗劫一空,有匪徒盯上她手腕間的金鐲子,但怎麽也扒不下來。

衛襄眉心微動,說道:“不是我不想給,實在是我也取不下來。”

她並沒有說謊,同心手釧需要小金鑰匙插在小金鎖裏面時,才可以同時打開兩個手釧。要不然她早就用這個手釧換錢了。

“這樣,你要是把這個金鐲子給了本王,本王保證你的小情郎不用再受苦。”

衛襄眉頭皺起:“我說的是真的,這個手釧需要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手釧才能打開。”

山大王哈哈大笑,俯身湊近她,擡手在她臉頰邊拍了一下:“本王才不信取不下來,等你回了昭平侯身邊,什麽樣的首飾得不到,這一個鐲子,不如就給了我吧。”

衛襄扭頭躲開他的手,緊緊靠著墻壁,她的手腕上肯定有血跡,若是讓山大王瞧見,她肯定沒有好下場。

就算他得留著她換錢,但若是對她做什麽事情,她根本無力抵抗。

山大王說著就起身,抓住衛襄的肩膀要去查看她被捆在身後的手腕,衛襄緊緊貼在墻壁上不讓他扳過自己的身子。

“躲什麽!”山大王有些怒了,這還是頭一回有人敢反抗他,就算是侯夫人又如何,還不是照樣在他的手心裏。

他一使力,衛襄根本不敵他的力氣,脊背被壓下來,山大王探頭一瞧,眉目陡然變得淩厲:“本王就說你躲什麽,原來是要逃跑啊?”

衛襄眼看事情敗露,坐起身子用腦袋狠狠撞向他的下巴,山大王猝不及防,被撞了個踉蹌。

他捂著下巴,惡狠狠地說道:“該死!老子非得給你一點顏色瞧瞧!”

“滾開!別碰我!”衛襄眼前看不清情形,站起身想跑時,因為腿上綁著的繩子,她狠狠摔在地上。

她眼角頓時冒出淚花,太疼了啊!

兩人正僵持著,外面突然響起雜亂的聲響,緊接著是一聲淒慘的嚎叫:“大王!寨子被攻破了!”

山大王一聽,哪裏還顧得上衛襄,將她往地上一扔,快步朝外走去。

衛襄又一次摔在地上,緩了好久才覺得渾身的疼漸漸散去,她掙紮著坐起來,稍一動作渾身像散架了一樣。

她長舒一口氣,繼續借著木刺劃開麻繩。

外面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耳邊一片嘈雜,吵的她心裏也怦怦直跳,難不成這山裏還有別的山匪?這會來攻打寨子了?

不管怎樣,這個時候是她逃跑的好時機。

衛襄抓緊磨手腕上的麻繩,她用力太過,一根木刺紮進皮肉裏,疼的她渾身失力。

接二連三的破空聲不斷響起,她甚至還可以聞到燒焦的味道。

衛襄一刻也不敢停,經過她不懈的努力,手腕上的麻繩被割斷,她一把抓下覆在眼前的黑布,迅速解開腳腕上的麻繩,起身走到門邊。

她並沒有貿然出去,而是湊在門縫處。外面來者是誰她都不知道,且得觀望一番。

透過門縫,外面幾乎是亮如白晝,山寨上下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嘈雜聲漸漸歸於平靜,衛襄發現昨日還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的那些山匪,此刻都成了侵略者的刀下亡魂。

她嚇了一跳,看到崔知涯還被吊在一旁的木樁上,再看向門外不遠處,方才跑出去的山大王此刻被一個男人摜在地面。

男人一條腿跪在地上,衣袍被雪水浸濕,緊緊貼在身上,正一手掐著山大王的脖子,男子高舉手中的利劍,毫不猶豫貫穿了他的身體。

鮮血噴濺,雪尤其的大,洋洋灑灑地落下,整個山寨橫屍遍野,血流成河。血與雪相融,分不清哪些是血,哪些是雪。

衛襄怔然楞住,從前在自己面前永遠溫柔的男人,此刻竟然提著劍,面無表情地了結了一個生命。

她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男人,不敢相信他竟然這麽快找到了這裏來!

像是有所感應一樣,男人猝然轉眸,盯著門後的她,驀地輕笑起來。

他緩緩站起身,拎著手裏的長劍,劍尖不斷地滴著血,如地獄修羅般悠悠地提步走來。

男人戲謔的眼神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衛襄駭然,下意識後退一步,她方才清楚地看到裴雲玠薄唇開合,縱然沒有出聲,她也知道他在說什麽!

“阿螢,找到你了。”

*

盤踞在山頂的匪徒本就是一群烏合之眾,訓練有素的侯府侍衛不費吹飛之力就將所有山匪都拿下了。

衛襄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

裴雲玠呢?他怎麽不在?

她稍稍一動就發現自己的手腕已經被包紮好,此刻纏著厚厚的絹布,還有一個醜醜的結。

一看便知是他親自給自己包紮的。

衛襄坐起身,說實話她也不知道裴雲玠對自己到底是什麽態度。

她偷偷跑了,還是跟崔知涯跑的,不管是在裴雲玠還是外人眼裏,自己看起來都是跟情郎私奔,背叛了裴雲玠。

他這下抓住了她,打算怎麽處置她呢?

衛襄坐立不安,等了一會兒也沒見有人進來,她焦躁地起身,下榻的那一刻腦袋暈了暈,她沒在意,許是躺的久了,推門而出。

眼前登時劃過一道黑影,青五站在她面前,面無表情地說道:“沒有侯爺的命令,夫人不得踏出房門一步。”

衛襄神色平靜,像是在預料之中一樣,她淡漠地問道:“他人呢?”

“侯爺晚點便來,夫人請回屋歇息。”

衛襄t回想起昨夜的場景,她便是在裴雲玠向自己走來後暈倒的。

“那些山匪呢?全都死了嗎?”

青五並未說話。

有時候不說話就是默認。

衛襄想,那些山匪應是罪不至死,該交由律法去處決他們,而不是如此殘忍地屠戮。

她好像不認識裴雲玠了,或者說,她從來都沒有認識過真正的他。

轉身回屋時,青五拱手作揖,她的餘光瞥見一抹黑青。

衛襄忽然頓住。

她猛地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抹開青五的衣袖,看到他手臂上赫然是一塊青色的胎記。

青五立刻收回手,波瀾不驚地後退一步。

衛襄回到屋裏,閉上眼睛,擰眉仔細地回憶。她在侯府時曾無意間瞥見青五手臂上的胎記,那時她沒多想,但如今轉念一想,她肯定在哪裏見到過。

是在哪裏呢?

衛襄將她認識裴雲玠以來的所有事情都回憶了一遍。

她猝然想起來,是她剛醒來不久時,裴雲玠帶她去京郊放紙鳶卻遇到刺客,其中一個刺客的手臂上就是這樣的胎記!

衛襄自嘲地笑了一聲,事到如今,她哪裏還想不明白?

裴雲玠為了騙自己,為了贏得自己的信任,竟然不惜用上苦肉計。

除了此事呢,他還有什麽是瞞著她的?

她也真是傻,被他騙身又騙心,被他騙得團團轉!

“阿螢,我回來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身後響起一道清沈的嗓音,下一瞬,她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衛襄霎時全身一僵,她轉回身用力一把推開裴雲玠。

她仰頭望著那張熟悉至極的面容,滿腔的話都不知從何說起。

她看著看著,怒意從胸中而起,眼裏充滿不敢置信,“啪——”一聲,她擡手狠狠甩了他一個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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