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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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他們的確逃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在一片被湛藍海岸包圍的島嶼, 黎蔓很幸運地用很低廉的價格買下了一棟小房子。真的很小，也真的很便宜，她慶幸自己在離開前帶上了唯一一條貴重的首飾, 買下房子後還能剩下一些錢供日常花銷。
那是一條鑲嵌著小小鉆石的項鏈，十六歲生日那天她得到的最為珍貴的禮物。黎蔓平時根本舍不得戴。鉆石象征著父母對她的殷切希望。那時候的她就像這顆小小的鉆石, 渺小地閃爍著。
多麽深沈的情感, 用它來換取更加寶貴的家, 當然是筆值得的買賣。黎蔓摘下它的時候毫不猶豫。
可盡管做出了一切拋棄過去的決定，在微微凹陷的床墊上，她還在胡思亂想著。
無處排解的焦慮像是房間內浮動的小小黴菌，哪怕充斥著陽光味道的幹凈床單也無法紓解。背井離鄉的憂愁在這一刻從狂亂的欣喜後出現，給了她當頭一棒。
她艱難翻了個身。
雙手自然地落在了另外一人的手裏。
掌心被畫下一個問號。
【？】
他沒睡。
黎蔓有些悶悶地把臉埋進了被子：“我睡不著。”
她還沒有習慣他的存在。甚至有些惱怒地想，他其實不必要睡覺的，可偏偏要爬上這張床跟她緊緊地擠在一起。哪怕什麽都做過了，也不是那種碰一下就會臉紅的關系, 她還是會覺得不知所措。
都怪他。
她開始想念狹小的花店和架子上還沒賣完的多肉。黎蔓甚至為自己找到了發脾氣的理由。
都怪他，她才會睡不著。
她其實也明白, 她只是無法適應轉變後的生活。安靜的晚上，像這樣靠著另外一人入睡, 與她而言曾是奢侈。她只是需要重新找到一個容器盛放自己的恐懼。哪怕她已經全然將自己所有的情感交給他, 也還是難免感到恐慌。
黎蔓的臉頰被他扒拉出來, 往旁邊一撥，恰好埋入他的胸膛。
【悶著會變笨的】
他真誠地寫著, 已經自然地將她籠在了懷裏, 像是抱著一顆小小的寶石。
鼻端縈繞著的是熟悉的淺淺花香。他的懷抱也沾染了被窩的溫度。黎t蔓眨了兩下眼睛, 放緩了呼吸。
她慢慢擡起手，猶豫地搭在了被子下他的腰上。
海浪一波一波地推上岸, 喧鬧的浪花恰好契合她的心跳。她曲起自己的雙腿躲在他的懷裏，像是重新回到了嬰孩時的搖籃，升起了零星的睡意。
他默不作聲，放下她的手，轉而安撫地拍著她的背脊。
睡吧。
-
他做下決定的時候並沒有考慮太多。
得有海。
得有植物。
沒有人類。
島嶼的另外一端是繁華的度假村，但他們不必擔心有人類誤入這裏。這塊是鮮少有人涉足的禁區，買下的房子以前是護林人的住所，藏在海岸線的對面。
就算是怪物，完全不使用人類制造的產品也是不太可能的。商店超市醫院，他必須為以後做好準備。人類還能在這塊土地上活躍幾十年，短時間內不必操心未來的事。
最重要的一點是，還得有兩條狗。
也不知道是哪裏冒出來的鬼主意。
他堅定地認為，他們必須要養兩條狗。
某天，他真的帶回來了兩條狗。不知道是哪裏逃竄來的流浪狗，渾身骨瘦嶙峋，見他就齜牙咆哮，換到黎蔓面前瞬間變成了天下第一的乖狗狗，嗷嗚叫著去蹭她的褲腿。
黎蔓有些被嚇到。
“哪裏來的？”
她僵硬地楞在原地，腿邊毛茸茸的東西還在蹭來蹭去，在她的腳上翻滾。她不知道該跨過它們，還是該馬上爬到他肩膀上。灰色的眼睛透露著迫切地想逃跑的欲望，她看向他的方向，露出了求助的表情。
他被她的樣子逗得肩膀一顫一顫，無聲笑了好久。
【它們很喜歡你】
他走到她身邊，牽著她的手緩慢蹲下。
【摸摸它】
他耐心地引導著黎蔓，直到她的手放在了其中一只狗的腦袋上。
剛帶回來的狗崽子，模樣還不是很大，一副憨厚可愛的樣子，皮毛很厚實，黑色的眼珠好像兩顆撲靈撲靈的小星星，被摸得直甩尾巴，汪汪叫了好幾聲，就差翻肚皮給黎蔓為所欲為了。
他看著有點眼饞，剛剛伸出手，在黎蔓面前當狗腿子的小狗馬上翻臉，對著他齜牙翻白眼。
……
邪惡羊羔絨。他暗中評價。
另外一只狗膽小無比，黎蔓哄了很久才猶豫地蹲在了她的腳邊。吚吚嗚嗚的樣子好不可憐。剛剛放開，它就撞到了桌子。
他：【……】
這只看上去有點不太聰明。
黎蔓同情心大發，當晚就鼓足勇氣，想要抱著洗白白的小狗們一起睡覺。
他撐著房門，無言以為。
【你要讓它們】
【在我們的床上撒潑】
【你確定嗎？】
他說完後，毫不猶豫地把狗扔了出去，敷衍地抱著她回到床上塞進被窩。
【好了，快睡吧】
【明天又能見到狗了】
黎蔓很不滿。
她想要養狗很久了。只是直到她失明，家裏也沒有同意她養。
“你怎麽能這樣，明明是你帶回來的，”她小聲抗議，“只是和我們睡一個晚上，不要緊的。”
【狗會咬碎我的枕頭】
“枕頭買了很多個。”
當初采購生活用品時都是按照五年份起步，幸運地在存款花完錢成功購買了所有必需品。
黎蔓很認真地數：“我記得衣櫃裏放了兩個，剩下的放在倉庫裏，就放在櫃子最裏面那層。”
冰涼的手指伸入了衣服，解開了紐扣。
她微微皺眉：“唔……”
【你怎麽這麽可愛】
他在裸露的肌膚上帶著暗示性地滑下。
【要是它們在】
【我們不是很不方便】
……
成功地堵住她的嘴，這個夜晚他再也沒有聽到黎蔓說出任何關於狗的話，結束時他終於心滿意足地抱著她睡覺。
然而他還不清楚的是，他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太陽還沒有升起，門外精準地傳來了狗叫聲。黎蔓睡眼惺忪，推了推他的肩膀：“是不是餓了，你快去看看。”
他完全不想動。哪怕不用睡覺，躺在床上也是屬於植物的放松方式。他假裝沒聽到黎蔓的話，保持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黎蔓冷酷無情地揪了一下他的花瓣。
“我知道你在裝睡。”
裝不下去了，他無奈：
【餓一頓不會有事的】
“是你帶回來的，你得負責，”黎蔓很認真地說，“你不去，那我去。”
他迅速起身。
【你繼續睡吧，我馬上回來】
但是狗不止要吃飯，還要被溜，還要陪玩。
牽著狗在淩晨五點的沙灘上奔跑的時候，他還在思考：
【到底為什麽要養兩條狗？】
他的消極怠工引起了邪惡羊羔絨的不滿，不停地吠叫著，催促他再跑快點。另一邊看著像會萬年留級的笨蛋棉花團子已經累得直喘氣，腳步也慢下來，看著可憐兮兮的。
快也不行，慢也不行。
他被兩條狗折磨得沒脾氣了，又沒辦法發出聲音訓斥它們，最後只能一手牽著狗一手扛著狗，直到太陽完全從海平面升起才到家，渾身都是一股狗和海風交雜的鹹澀的味道。
黎蔓坐在床上看書。
她看的是盲文版的小王子。
他默不作聲地爬到了床上，扔掉她手裏的書，抱住了她的腰。
【兩只狗就夠了】
【不能再養了】
再來一只智慧三白眼他真的會先瘋掉。又不能抽狗，也不能罵狗，只能受著了。
她笑了好久，最後親了親他的花瓣。
“謝謝你。”
目盲的妻子溫柔地環住他的脖頸，摘掉睡衣領口處沾著的狗毛。
他突然寫：
【我愛你】
她驚訝了一瞬。
然後回覆：“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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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確逃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在一片被湛藍海岸包圍的島嶼, 黎蔓很幸運地用很低廉的價格買下了一棟小房子。真的很小，也真的很便宜，她慶幸自己在離開前帶上了唯一一條貴重的首飾, 買下房子後還能剩下一些錢供日常花銷。
那是一條鑲嵌著小小鉆石的項鏈，十六歲生日那天她得到的最為珍貴的禮物。黎蔓平時根本舍不得戴。鉆石象征著父母對她的殷切希望。那時候的她就像這顆小小的鉆石, 渺小地閃爍著。
多麽深沈的情感, 用它來換取更加寶貴的家, 當然是筆值得的買賣。黎蔓摘下它的時候毫不猶豫。
可盡管做出了一切拋棄過去的決定，在微微凹陷的床墊上，她還在胡思亂想著。
無處排解的焦慮像是房間內浮動的小小黴菌，哪怕充斥著陽光味道的幹凈床單也無法紓解。背井離鄉的憂愁在這一刻從狂亂的欣喜後出現，給了她當頭一棒。
她艱難翻了個身。
雙手自然地落在了另外一人的手裏。
掌心被畫下一個問號。
【？】
他沒睡。
黎蔓有些悶悶地把臉埋進了被子：“我睡不著。”
她還沒有習慣他的存在。甚至有些惱怒地想，他其實不必要睡覺的，可偏偏要爬上這張床跟她緊緊地擠在一起。哪怕什麽都做過了，也不是那種碰一下就會臉紅的關系, 她還是會覺得不知所措。
都怪他。
她開始想念狹小的花店和架子上還沒賣完的多肉。黎蔓甚至為自己找到了發脾氣的理由。
都怪他，她才會睡不著。
她其實也明白, 她只是無法適應轉變後的生活。安靜的晚上，像這樣靠著另外一人入睡, 與她而言曾是奢侈。她只是需要重新找到一個容器盛放自己的恐懼。哪怕她已經全然將自己所有的情感交給他, 也還是難免感到恐慌。
黎蔓的臉頰被他扒拉出來, 往旁邊一撥，恰好埋入他的胸膛。
【悶著會變笨的】
他真誠地寫著, 已經自然地將她籠在了懷裏, 像是抱著一顆小小的寶石。
鼻端縈繞著的是熟悉的淺淺花香。他的懷抱也沾染了被窩的溫度。黎t蔓眨了兩下眼睛, 放緩了呼吸。
她慢慢擡起手，猶豫地搭在了被子下他的腰上。
海浪一波一波地推上岸, 喧鬧的浪花恰好契合她的心跳。她曲起自己的雙腿躲在他的懷裏，像是重新回到了嬰孩時的搖籃，升起了零星的睡意。
他默不作聲，放下她的手，轉而安撫地拍著她的背脊。
睡吧。
-
他做下決定的時候並沒有考慮太多。
得有海。
得有植物。
沒有人類。
島嶼的另外一端是繁華的度假村，但他們不必擔心有人類誤入這裏。這塊是鮮少有人涉足的禁區，買下的房子以前是護林人的住所，藏在海岸線的對面。
就算是怪物，完全不使用人類制造的產品也是不太可能的。商店超市醫院，他必須為以後做好準備。人類還能在這塊土地上活躍幾十年，短時間內不必操心未來的事。
最重要的一點是，還得有兩條狗。
也不知道是哪裏冒出來的鬼主意。
他堅定地認為，他們必須要養兩條狗。
某天，他真的帶回來了兩條狗。不知道是哪裏逃竄來的流浪狗，渾身骨瘦嶙峋，見他就齜牙咆哮，換到黎蔓面前瞬間變成了天下第一的乖狗狗，嗷嗚叫著去蹭她的褲腿。
黎蔓有些被嚇到。
“哪裏來的？”
她僵硬地楞在原地，腿邊毛茸茸的東西還在蹭來蹭去，在她的腳上翻滾。她不知道該跨過它們，還是該馬上爬到他肩膀上。灰色的眼睛透露著迫切地想逃跑的欲望，她看向他的方向，露出了求助的表情。
他被她的樣子逗得肩膀一顫一顫，無聲笑了好久。
【它們很喜歡你】
他走到她身邊，牽著她的手緩慢蹲下。
【摸摸它】
他耐心地引導著黎蔓，直到她的手放在了其中一只狗的腦袋上。
剛帶回來的狗崽子，模樣還不是很大，一副憨厚可愛的樣子，皮毛很厚實，黑色的眼珠好像兩顆撲靈撲靈的小星星，被摸得直甩尾巴，汪汪叫了好幾聲，就差翻肚皮給黎蔓為所欲為了。
他看著有點眼饞，剛剛伸出手，在黎蔓面前當狗腿子的小狗馬上翻臉，對著他齜牙翻白眼。
……
邪惡羊羔絨。他暗中評價。
另外一只狗膽小無比，黎蔓哄了很久才猶豫地蹲在了她的腳邊。吚吚嗚嗚的樣子好不可憐。剛剛放開，它就撞到了桌子。
他：【……】
這只看上去有點不太聰明。
黎蔓同情心大發，當晚就鼓足勇氣，想要抱著洗白白的小狗們一起睡覺。
他撐著房門，無言以為。
【你要讓它們】
【在我們的床上撒潑】
【你確定嗎？】
他說完後，毫不猶豫地把狗扔了出去，敷衍地抱著她回到床上塞進被窩。
【好了，快睡吧】
【明天又能見到狗了】
黎蔓很不滿。
她想要養狗很久了。只是直到她失明，家裏也沒有同意她養。
“你怎麽能這樣，明明是你帶回來的，”她小聲抗議，“只是和我們睡一個晚上，不要緊的。”
【狗會咬碎我的枕頭】
“枕頭買了很多個。”
當初采購生活用品時都是按照五年份起步，幸運地在存款花完錢成功購買了所有必需品。
黎蔓很認真地數：“我記得衣櫃裏放了兩個，剩下的放在倉庫裏，就放在櫃子最裏面那層。”
冰涼的手指伸入了衣服，解開了紐扣。
她微微皺眉：“唔……”
【你怎麽這麽可愛】
他在裸露的肌膚上帶著暗示性地滑下。
【要是它們在】
【我們不是很不方便】
……
成功地堵住她的嘴，這個夜晚他再也沒有聽到黎蔓說出任何關於狗的話，結束時他終於心滿意足地抱著她睡覺。
然而他還不清楚的是，他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太陽還沒有升起，門外精準地傳來了狗叫聲。黎蔓睡眼惺忪，推了推他的肩膀：“是不是餓了，你快去看看。”
他完全不想動。哪怕不用睡覺，躺在床上也是屬於植物的放松方式。他假裝沒聽到黎蔓的話，保持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
黎蔓冷酷無情地揪了一下他的花瓣。
“我知道你在裝睡。”
裝不下去了，他無奈：
【餓一頓不會有事的】
“是你帶回來的，你得負責，”黎蔓很認真地說，“你不去，那我去。”
他迅速起身。
【你繼續睡吧，我馬上回來】
但是狗不止要吃飯，還要被溜，還要陪玩。
牽著狗在淩晨五點的沙灘上奔跑的時候，他還在思考：
【到底為什麽要養兩條狗？】
他的消極怠工引起了邪惡羊羔絨的不滿，不停地吠叫著，催促他再跑快點。另一邊看著像會萬年留級的笨蛋棉花團子已經累得直喘氣，腳步也慢下來，看著可憐兮兮的。
快也不行，慢也不行。
他被兩條狗折磨得沒脾氣了，又沒辦法發出聲音訓斥它們，最後只能一手牽著狗一手扛著狗，直到太陽完全從海平面升起才到家，渾身都是一股狗和海風交雜的鹹澀的味道。
黎蔓坐在床上看書。
她看的是盲文版的小王子。
他默不作聲地爬到了床上，扔掉她手裏的書，抱住了她的腰。
【兩只狗就夠了】
【不能再養了】
再來一只智慧三白眼他真的會先瘋掉。又不能抽狗，也不能罵狗，只能受著了。
她笑了好久，最後親了親他的花瓣。
“謝謝你。”
目盲的妻子溫柔地環住他的脖頸，摘掉睡衣領口處沾著的狗毛。
他突然寫：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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