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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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如果有人問向熠喜歡上黎蔓的原因。
他會說不知道。
但感應到那個契機是在某節體育課上, 他回教室拿籃球。窗簾被吹得飄起，斑駁的光影間，她靠在書桌上小憩, 秀氣的眉緊緊地皺著。他忽然很想去觸摸她眉心皺起的紋路。
學委是個很安靜的女孩子。但安靜和普通並不能畫等號。無論她做什麽都對向熠有種特殊的吸引力。
他像是飼養貓主子的變態一樣觀察她。做不出題目會掐橡皮，同桌占據她的書桌時會一聲不響地生悶氣, 很可愛。他最喜歡看她臉紅的樣子, 隔了三五米的地方大大方方對她打招呼, “黎蔓！”
她會慌亂地轉過紅透了的臉。
很有趣，他希望多叫幾遍她的名字。
學委，黎蔓，小蔓。他更想叫最後的那個。
從這個時候開始，他似乎明白自己要做些什麽了。
喜歡是什麽樣的感受？父母平時不著家，沒人教導他該怎麽對有好感的女生表達自己的喜歡。於是他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理論：像是呵護著一朵花，耐心等她成長，等她在柔婉的春風中俏生生地伸出嫩芽, 他才能將所有的感情化為暴雨，傾落在她葉尖。
草稿本上的筆記總是寫著寫著跳到某個人的名字, 他欲蓋彌彰地合上，又悄悄打開, 盯著落下的一筆一劃無意識微笑。
距離高考還有345天, 他無比期望出籠之日的到來。
計劃被一場車禍打亂。
黎蔓出事之後, 其實他去看望過她很多次。她的情緒一直不太好，父母比她更像是需要治療的病人, 情緒崩潰到每隔一會兒就會互相指責對方。他不忍心看到黎蔓孤零零的坐著, 滿臉麻木地像是木頭人, 於是他找來了護士，請她幫幫忙, 至少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將大吵大鬧的父母趕走。
可她只是更加安靜了，似乎所有的鮮活都隨著光明逝去。床頭枯萎的花和她泛白的唇色讓他的心口一陣揪疼。
在她出院後，他打聽了她的住所，怎麽也想再見她一次。
王璐璐苦思冥想：“我記得的，但是有點遠，你得看看路標。”
“在xx站坐xx路公交，坐到xx站，轉xx路公交，再轉xx路，坐到終點站再走一段就到了，”她忍不住問：“對了，你有公交卡或者零錢嗎？”
當然沒有。
三站來回要十二個硬幣。他們交換了零錢。
那天早上，他和往常一樣出門，特意換了一身稍微正式一點的衣服。這樣做其實很可笑，她看不見，也沒辦法知道他失眠了一整晚才在鏡子前決定好穿什麽。在搖搖晃晃的公交上，他的神經都疼到有點泛酸。
向熠很在乎黎蔓對他的看法。
她似乎總是會特意回避他的視線和接觸。喜歡還是不喜歡，患得患失像是沈浮在汽水之上的冰塊，在杯壁上敲出清脆的響聲，每一下都是他劇烈的心跳，在為她不安地跳動。
硬幣落下零錢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泛黃的貼標“零錢兩元，恕不找零”卷了邊。有那麽一小段路，他甚至煎熬到無法集中註意力，絞盡腦汁地思考著背出來的開場白。
故作輕松的“我恰好路過這裏，來看看你”。
直白的“我很擔心你”。
婉言勸導的“快點好起來”。
他並不像別人眼中那麽完美無缺。向熠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在喜歡的女生面前也會踟躕不安，反覆思考著怎樣才能表現得好一點，焦慮得有點可憐。他在試圖收斂渾身的刺，像塊沒有棱角的年糕一樣滾到她的面前，只想說出那句最普通的話：“我喜歡你，可以等等我嗎？”
所有的腹稿都是無用的。而他想為她做的事情太多了。
等到高考結束，等他有能力背起她，到時候一起去海邊玩吧。帶著他們的狗在沙灘上曬太陽，海浪會溫柔地舔舐腳踝，他用手指在她的手心寫字，告訴她今天天氣很好，狗玩得很開心，然後告訴她他也是。
【因為喜歡你】
光是提到“喜歡”，他的耳根都會變紅。
一定要告訴她。
十二個硬幣花掉了四個，還剩八個。
徐鵬上了車。他的女朋友住在附近，在車上遇到他似乎不是件很意外的事情。徐鵬說，他知道黎蔓住在哪裏，向熠自己找需要一點時間，他帶路會快很多。
沒有理由拒絕朋友的幫助，於是向熠點了頭。他沒有看到坐在後座的女生驚訝地擡起了頭，表情滿是驚恐。
所謂的近路是一條穿過花田的小徑。徐鵬埋頭站在前面剝開向日葵的枝葉。在初夏時節，這些花長得有些野蠻，每一株都高聳地立著，而在細長的枝幹頂端，竟然沈甸甸地綴著厚實的花盤，顏色艷麗，仿佛是灼燒自己的怪物。
他永遠都會喜歡夏天，可以在一片昏暗沈睡的同學裏偷看她的側臉，聽著吱呀轉動的風扇貪婪描繪落在她衣角的每一片陽光，只有在此刻他能光明正大表露自己的心意，不用偷偷隱藏過分專註的目光。
向熠不期然地在意起藏在每個字的隱晦表白。
【會不會喜歡向日葵】
其實他想問的是，能不能喜歡他。只要一點點就好，他絕對會做得比所有人都要努力。
喜歡向日葵吧，然後也喜歡他。
下一個夏天，他們能在一起了嗎？
他不覺得失明會帶來多大的麻煩。她一直很努力，就算看不見也一定能重新找到自己的錨點。就算找不到也沒有關系，他們還很年輕，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浪費。
所以，喜歡他吧。
他一定會很好地愛她的。
身後傳來葉片的窸窣聲。
口鼻被人捂住，汗濕的手掌貼著他的臉頰，用力得像是要將他直接悶死過去。
後面的事情他有些記不清了。
“打了一頓，出氣了吧。”
“他情況看著不怎麽好，要不還是別……”
“孬種！當初怎麽說的？”
“……”
“別忘了，要是他能活著走出去，你能有什麽好果子吃？”
“……”
“給你，來吧。”
令人窒息的沈默過後，頸椎傳來一聲牙酸的劇痛。
他迷迷糊糊地想：現在還是夏天啊。
夏天真是個討厭的季節。他討厭地在討厭的人手裏以最討厭的方法死掉了。她會不會為他難過，會不會也在期望和他見面。t精心挑選的衣服沾上了泥巴，臉也弄臟了，怎麽能以這副狼狽的模樣出現在她眼前。
他真是個差勁的人。
從口袋中掉出的硬幣滾入了泥土。來回共有12枚硬幣，現在還剩8枚。
再也花不出去了，因為這是趟單程車。
蟬鳴撕心裂肺。
無休止的夏天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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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問向熠喜歡上黎蔓的原因。
他會說不知道。
但感應到那個契機是在某節體育課上, 他回教室拿籃球。窗簾被吹得飄起，斑駁的光影間，她靠在書桌上小憩, 秀氣的眉緊緊地皺著。他忽然很想去觸摸她眉心皺起的紋路。
學委是個很安靜的女孩子。但安靜和普通並不能畫等號。無論她做什麽都對向熠有種特殊的吸引力。
他像是飼養貓主子的變態一樣觀察她。做不出題目會掐橡皮，同桌占據她的書桌時會一聲不響地生悶氣, 很可愛。他最喜歡看她臉紅的樣子, 隔了三五米的地方大大方方對她打招呼, “黎蔓！”
她會慌亂地轉過紅透了的臉。
很有趣，他希望多叫幾遍她的名字。
學委，黎蔓，小蔓。他更想叫最後的那個。
從這個時候開始，他似乎明白自己要做些什麽了。
喜歡是什麽樣的感受？父母平時不著家，沒人教導他該怎麽對有好感的女生表達自己的喜歡。於是他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理論：像是呵護著一朵花，耐心等她成長，等她在柔婉的春風中俏生生地伸出嫩芽, 他才能將所有的感情化為暴雨，傾落在她葉尖。
草稿本上的筆記總是寫著寫著跳到某個人的名字, 他欲蓋彌彰地合上，又悄悄打開, 盯著落下的一筆一劃無意識微笑。
距離高考還有345天, 他無比期望出籠之日的到來。
計劃被一場車禍打亂。
黎蔓出事之後, 其實他去看望過她很多次。她的情緒一直不太好，父母比她更像是需要治療的病人, 情緒崩潰到每隔一會兒就會互相指責對方。他不忍心看到黎蔓孤零零的坐著, 滿臉麻木地像是木頭人, 於是他找來了護士，請她幫幫忙, 至少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將大吵大鬧的父母趕走。
可她只是更加安靜了，似乎所有的鮮活都隨著光明逝去。床頭枯萎的花和她泛白的唇色讓他的心口一陣揪疼。
在她出院後，他打聽了她的住所，怎麽也想再見她一次。
王璐璐苦思冥想：“我記得的，但是有點遠，你得看看路標。”
“在xx站坐xx路公交，坐到xx站，轉xx路公交，再轉xx路，坐到終點站再走一段就到了，”她忍不住問：“對了，你有公交卡或者零錢嗎？”
當然沒有。
三站來回要十二個硬幣。他們交換了零錢。
那天早上，他和往常一樣出門，特意換了一身稍微正式一點的衣服。這樣做其實很可笑，她看不見，也沒辦法知道他失眠了一整晚才在鏡子前決定好穿什麽。在搖搖晃晃的公交上，他的神經都疼到有點泛酸。
向熠很在乎黎蔓對他的看法。
她似乎總是會特意回避他的視線和接觸。喜歡還是不喜歡，患得患失像是沈浮在汽水之上的冰塊，在杯壁上敲出清脆的響聲，每一下都是他劇烈的心跳，在為她不安地跳動。
硬幣落下零錢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泛黃的貼標“零錢兩元，恕不找零”卷了邊。有那麽一小段路，他甚至煎熬到無法集中註意力，絞盡腦汁地思考著背出來的開場白。
故作輕松的“我恰好路過這裏，來看看你”。
直白的“我很擔心你”。
婉言勸導的“快點好起來”。
他並不像別人眼中那麽完美無缺。向熠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在喜歡的女生面前也會踟躕不安，反覆思考著怎樣才能表現得好一點，焦慮得有點可憐。他在試圖收斂渾身的刺，像塊沒有棱角的年糕一樣滾到她的面前，只想說出那句最普通的話：“我喜歡你，可以等等我嗎？”
所有的腹稿都是無用的。而他想為她做的事情太多了。
等到高考結束，等他有能力背起她，到時候一起去海邊玩吧。帶著他們的狗在沙灘上曬太陽，海浪會溫柔地舔舐腳踝，他用手指在她的手心寫字，告訴她今天天氣很好，狗玩得很開心，然後告訴她他也是。
【因為喜歡你】
光是提到“喜歡”，他的耳根都會變紅。
一定要告訴她。
十二個硬幣花掉了四個，還剩八個。
徐鵬上了車。他的女朋友住在附近，在車上遇到他似乎不是件很意外的事情。徐鵬說，他知道黎蔓住在哪裏，向熠自己找需要一點時間，他帶路會快很多。
沒有理由拒絕朋友的幫助，於是向熠點了頭。他沒有看到坐在後座的女生驚訝地擡起了頭，表情滿是驚恐。
所謂的近路是一條穿過花田的小徑。徐鵬埋頭站在前面剝開向日葵的枝葉。在初夏時節，這些花長得有些野蠻，每一株都高聳地立著，而在細長的枝幹頂端，竟然沈甸甸地綴著厚實的花盤，顏色艷麗，仿佛是灼燒自己的怪物。
他永遠都會喜歡夏天，可以在一片昏暗沈睡的同學裏偷看她的側臉，聽著吱呀轉動的風扇貪婪描繪落在她衣角的每一片陽光，只有在此刻他能光明正大表露自己的心意，不用偷偷隱藏過分專註的目光。
向熠不期然地在意起藏在每個字的隱晦表白。
【會不會喜歡向日葵】
其實他想問的是，能不能喜歡他。只要一點點就好，他絕對會做得比所有人都要努力。
喜歡向日葵吧，然後也喜歡他。
下一個夏天，他們能在一起了嗎？
他不覺得失明會帶來多大的麻煩。她一直很努力，就算看不見也一定能重新找到自己的錨點。就算找不到也沒有關系，他們還很年輕，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浪費。
所以，喜歡他吧。
他一定會很好地愛她的。
身後傳來葉片的窸窣聲。
口鼻被人捂住，汗濕的手掌貼著他的臉頰，用力得像是要將他直接悶死過去。
後面的事情他有些記不清了。
“打了一頓，出氣了吧。”
“他情況看著不怎麽好，要不還是別……”
“孬種！當初怎麽說的？”
“……”
“別忘了，要是他能活著走出去，你能有什麽好果子吃？”
“……”
“給你，來吧。”
令人窒息的沈默過後，頸椎傳來一聲牙酸的劇痛。
他迷迷糊糊地想：現在還是夏天啊。
夏天真是個討厭的季節。他討厭地在討厭的人手裏以最討厭的方法死掉了。她會不會為他難過，會不會也在期望和他見面。t精心挑選的衣服沾上了泥巴，臉也弄臟了，怎麽能以這副狼狽的模樣出現在她眼前。
他真是個差勁的人。
從口袋中掉出的硬幣滾入了泥土。來回共有12枚硬幣，現在還剩8枚。
再也花不出去了，因為這是趟單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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