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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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花瓶的位置變了】

他寫道。

說到這個,黎蔓就有點生氣。就算只有一毫米的偏差,都能給她造成困擾。更何況下午店裏就跟發了大水似的,她的鞋子都濕掉了。但倒黴的事情多了,她連抱怨都省去了。

“花架被人撞倒了,”她說,“能幫我覆原嗎?”

他挽起袖口,有些苦惱地看幾乎和原來一模一樣的水桶。

【你在為難我】

最後,他還是蹲下身將水桶一一檢查了一遍,將所有的東西都盡力調整到之前的狀態,順便從架子底下撈出了兔子的擺件,在花架上擺好。他下意識尋求黎蔓的誇獎。可女人的註意力並沒有放在他身上,目光虛無地停駐在半空,像是在發呆。

他無言,雙手從她的腰間穿過,從背後將她禁錮在懷中。

【不開心?】

“沒有。”

她說,“我現在更需要的是他。”

【^^】

【好遺憾】

【我還以為我和他沒什麽差別了呢】

怎麽可能相像呢。向熠永遠是端莊優雅的,可他卻像是一個無賴,要不是被趕去收拾房間,放在她腰上的手撕都撕不下來。黎蔓能接受他這樣的流氓扮演初戀,但拒絕接t受初戀會變成不要臉的色狼。

他的手指包住她的,像是兩株密不可分纏繞而生的藤蔓。

擁抱很輕易地將滿滿的幸福傳遞給每一根神經。人類的體溫是熱的。

這個時候,破碎的回憶就開始在身體裏浮動,到了被切得整整齊齊的咽喉被強行吞下。倒也沒有特別想要回憶起過去,他已經是把理智掏空的怪物了。可他依舊察覺到了強烈的不甘心。

【只要他嗎】

黎蔓沒有說話。

當然只要他啊。

過去十多年所有美好的回憶都被一人包攬。她記得所有關於他的畫面,澄澈的,羞澀的,無法言說的,幸福又痛苦的,該怎麽描繪她一生中見過的最為壯麗的色彩才好,因為太過驚艷,就連身處黑暗中的瞎子也忍不住會幻想未來。

她早該去死的。在下決心去死之前,她收到不知來自誰的向日葵。

花盤圓潤,花瓣整齊地排列在側。似乎前不久,她才剛剛在向日葵下鼓起勇氣,下定決心要追上他的步伐。一望無際的金黃色花朵下,她仿佛要被曬化了似的,眼中只搖曳著少年含笑的眼睛。明亮而璀璨,正安靜地註視著她。

未來實在太過遙遠。

永遠無法向下墜落的黑夜裏,她能抓住的只有這些殘忍的回憶了。

他的食指擦過她的下頷,點在尖尖的下巴上。

他是真的在嫉妒被喜歡的那個家夥。

逐漸融合的思想把他變成了比現在更加恐怖的怪物。每當她哀求的時候,他總能感覺體內的“影子”像是活過來了似的,強勢地霸占這具身體的行動權。

不是充當體貼的愛侶撫摸她的頭發,而是撕碎她的衣服扔到床上——他就說嘛,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為什麽要分得這麽清楚呢】

黎蔓似乎太過把他當成某人了。

黎蔓不說話,握著他的手抵在了側臉。男人的手指修長,摸上去很光滑,她從這雙手上得不出任何生活留下的印記。只有被撫摸的時候,她才能短暫地驚醒,他是來意不明的陌生人。

不會是向熠。

她像只偷偷啃食幸福的老鼠。因為向熠光明的生活中永遠不會有有她的身影,而她就能這麽光明正大地意淫和他交往相愛。拋去所有羞澀和包袱,討好取悅毫不相幹的人,只為看到如煙花般短暫的影子。

愧疚是最好的作料。她的痛苦掙紮,以及所有在腦海中攪拌的苦澀感情也許會他被當成美味的咖啡喝下。

那就喝下她吧,嘗嘗她的味道。

她捏住他的手指,牙齒咬了上去。

黎蔓有一口和食草動物別無二致的牙,平整,鈍鈍的,虎牙都不冒尖。咬上去的力道就跟被兔子蹭了一下。濕潤的舌尖卷著指尖,他意外地察覺她無聲的邀請。

她吞咽著,像是滿足口欲期的嬰兒,無休無止地希望得到正確的回應。

柔軟的口腔被撐開,他的拇指卡入齒關。

【夠了】

他蹭掉了涎液,單手用力,托著她坐在了櫃子上,按住她想要觸碰臉頰的雙手。

【今天見不到他】

黎蔓想要再一次“看見”向熠。但她的身體太差了,毒素的累加會使她更加虛弱。

黎蔓有些失望:“好吧……”

不過她能理解。

“你為什麽從來不說話。”

【因為我沒辦法發聲】

“那為什麽不讓我摸臉?”

【因為我沒有頭哦】

【^^】

黎蔓:“……”

她並沒有把這句話當真,沒有頭人就死了。

黑發被手指卷起來,松松落在衣襟處。一點冰涼從脖頸上帶過,他的手指按在她的聲帶上。

【不過】

【我也想知道我的聲音是什麽樣的】

指腹用力,按得她發痛,吞咽的水聲如同瀕死的魚。

【大概會很好聽吧】

不要臉。

黎蔓咳嗽了一聲。

不過說到聲音,她想起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高一剛入學的時候,向熠就成為全校的焦點了。不只是因為他的臉,還有他當學生會會長的表哥。

會長的聲音著實好聽,上臺發言吸引了一群迷妹。

好像名字叫做——

“林兆熙。”她脫口而出這個名字。

怪不得她覺得耳熟。

去露營那天,剛剛高考完的會長也是去了的。只是他們見的次數很少,黎蔓想不起來也是情有可原。

【忘記現在是和我在一起了嗎】

她的鼻尖撞上堅硬的胸膛。伏下的身影巨大,雙手撐在兩邊的木板,把她圈在方寸之間。

她無法看見面前的場景,只能憑借本能抗拒地將臉轉向另外一邊。又被人強行掰正。

【討厭從你嘴裏聽到別的名字】

【幹脆殺掉他吧】

他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

害怕被另一種一樣的觸感覆蓋。

他的手放在她的大腿上,松松沿著裙邊探入。

【軟的】

【濕掉了】

她漲紅著臉推他肩膀:“松手!”

-

柴刀已經磨好了,鋒利到稍用力氣就能砍斷任何他想要切斷的東西。

林兆熙扔掉磨刀石。

沈重的磚塊砸在淤泥裏,啪一下深深陷了進去。

他的胸腔劇烈地鼓動著,呼進肺部的空氣飄進了潮濕的黴菌,發黴的氣味無處不在,好像身體裏也鉆進了腐爛的生物。

誰不想幹幹凈凈活著,可他沒有辦法了。

他站起身,雨衣的帽檐擋住了晦澀不明的表情。他望著即將落敗的向日葵花田,陷入了沈默。

當年一時沖動,他慌不擇路將他扔進了這裏。這麽多年過去,他早已記不清當時的拋屍地,只記得自己急促到扼住咽喉的呼吸,如同被紮破了喉嚨疼得刺骨,吸進去的空氣都帶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是報應。他明白。但死人就該好好躺在這裏,而不是擋他的大好前程。所有擋他路的人都得死。

林兆熙將柴刀放好。

無論是誰在裝神弄鬼,他一定要殺掉他。

可他並沒有註意到越來越近的陰影。

高大冰冷的黑色如霧一般悄悄來臨,在他沒反應過來前,率先奪過了柴刀揮下。

人頭如同摔爛的蘋果一樣砸在了地上。

怎麽會這樣呢?

他想不明白。

白色的菜粉蝶停在他的頭發裏,直到被腳步聲驚擾,才悠悠拍著翅膀離開。

大好前程都變成蝴蝶飛走了。

“那裏有個死人!”

“楞著幹什麽,快叫警察啊!”

老劉面色凝重,眉頭緊鎖。

昨天他留了個心眼,去調了林兆熙的行動軌跡。沒想到竟然有意外收獲。

林兆熙的行動路線和受害者均有重合,但事故都發生在他離開之後。

x年6日下午3:48,林兆熙在某五金店購買了鎖鏈,是死掉的女孩子結的賬。

x年6日下午4:56,他在家得福超市門口撞見了來收廢品的老人。

x年8日下午6:08,老人的屍體被發現。

x年16日下午6:23,女孩的屍體被發現。

單看時間線,確實很瑣碎。和這兩個死者均有聯系的也不止林兆熙一個人。可老劉直覺其中一定有問題。

他打開檔案。林兆熙的父母均在五年前去世,被親戚收養後,他在高中認真讀書,最終考上了國外的某所大學,也算是苦盡甘來。老劉戴著老花鏡,眼睛瞇起,沿著檔案上一字一字數過去。

收養家庭很有錢。夫妻二人都是全國知名的企業家,在業界風評很好,去年發洪水主動捐了幾十萬。

他的手指停住了。

【獨子向熠,失蹤。】

他記起來了。

那個夏天確實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少年背著父母外出旅行,數十日無消息後人間蒸發。經調查,他的機票根本沒有核銷,所有的線索只有他走出家門那段視頻,從此再也沒有人見過他,最後只在一條公路上發現了他沾著血的衣服。布料被野狗撕咬得根本不能看了。

他的父母沒有辦法,強忍悲痛接受了現實,對外宣布了他的死亡。

老劉摘下眼鏡,指節在桌面上敲了敲。

林兆熙和向熠失蹤,會有聯系嗎?

要是按照這個線索深挖,說不定會找出有用的線索——

正當他這麽想著,忽然有人急匆匆地跑進了辦公室。

“劉局,又出現死者了!”

現場依舊幹凈得可怕,手法完全升級了似的。比起現在,之前的謀殺都能算作是拙劣的模仿了。

死者的頭顱被放在了斷掉的脖頸之上。老劉甚至毛骨悚然地覺得,他死前一定沒有遭受多少折磨,因為切面是如此整齊圓潤,也許只有一瞬間,他的人頭已經落地。

青年渾濁的眼睛失去了神采,面目扭曲,泛著詭異的青紫,似乎死前看到了極其恐懼的事物。

老劉是認得這張臉的。

就在剛才,他還捧著他的檔案細看。

“死者林兆熙。”

“二十五歲。”

“死亡時間,x年x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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